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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幕 紫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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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吉一臉紅,岔開話題:「你在看什麼東西?」其實剛剛瞟的一眼裡,她已經瞄到了幾行,猜出大致的端倪。

見瞞不住她,瑾尚只得重新開啟那個報告頁面,指著報告上醫囑的最後一句說:「沒什麼,就是醫生勸我不要遠行,不過,這意見已經被我斃掉了!」他調出googleearth上梅里雪山一帶的地形圖,「你看這條路,你們當時就是走這條路出事的……」

湊近了看,那條崎嶇的小路一邊是絕壁,一邊是奔騰的雅魯藏布江,真是天然的險之地,她聽瑾尚繼續說:「出事時你們乘坐的車,到現在還沒找到。星見、瑾年和rihanna三個人到現在依然下落不明……夏吉,你真是神靈庇佑,才撿回這條命啊。」

「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夏吉安慰他,「或許她們現在被人救了,正安全的療養著,只是一時半會兒聯絡不到我們。」

「但願如此。」瑾尚憂心地點頭,關掉了電腦,「不過我還是決定自己去一趟梅里。」

「我跟你一起去!」她急急地說,生怕瑾尚遺落了自己。

「你?」瑾尚上下大量夏吉一眼,目光落在她4英寸的高跟鞋上,「你穿著這樣的鞋子去爬雪山?算了……在家等我們……」轉而接電話,「噢?你到了?少羅嗦,快進來!」

「我們?還有誰也去梅里?」夏吉問。沒等瑾尚回答,他們身後的辦公室門已經被那雷厲風行的男生推開。不速之客一進門就不客氣地將兩個登山包甩在瑾尚面前:「喏,蘇瑾尚,別說我不講兄弟義氣啊,連裝備都幫你整齊了!」

難得的笑容顯現在瑾尚唇邊:「那時當然,我知道你雷光夏最夠朋友了。在說了,你哪捨得你們家瑾年啊。」一旁的夏吉總算是聽出了眉目,原來雷光夏也按捺不住要找回女朋友的焦急的心,和瑾尚兩人合議一起去梅里。這麼多人一起去,加上警方和私人偵探的努力,siva他們的下落一定會有個眉目吧……片刻的興奮後,隨之而來的濃郁的憂鬱瞬間吞侵了她。

看著瑾尚剛做個假肢手術的腿,她真擔心光夏和瑾尚這一次去梅里,又是一次羊入虎口。達斯藍帝國到底有多幽深,只有上帝知道。夏吉的擔憂沒有逃脫瑾尚的眼睛,早在siva離開香港不久,瑾尚和夏吉一起看賽車表演的那天,夏吉把我拖到一邊竊竊私語時,瑾尚就起了疑心:「夏吉,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事到如今,所有的疑惑都不用隱瞞了。

她從未見過瑾尚這樣嚴肅的神情,跟印象中那個染栗色頭髮、一週至少有六天泡在夜店的公子哥相去甚遠,心知有些盤問終究是難以逃脫,只能忐忑的應道:「嗯?」

「上次你跟星見說了那麼多,慫恿她……抱歉我用詞這麼直接,你明知道星見和瑾年他們去找我哥是凶多吉少,為什麼還來報訊息,慫恿星見她們去梅里?」

「不不不!我不是慫恿,只有星見可以找到siva!因為莉莉安一定會主動見她的,莉莉安不會不管星見!」一時脫口而出的名字被敏感的瑾尚捕捉到了。

「莉莉安?」直覺告訴他,擁有這名字的人是事件的關鍵人物,「莉莉安是什麼人?她怎麼就一定會找星見呢?」

這次失言了!夏吉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臉色煞白的站在原地,低頭用指甲在辦公桌上刮出一道道刮痕。她曾經發過誓,不會說出關於莉莉安的一切,可事到如今,達斯藍的一切還瞞得住嗎?多年前siva和夏落微之間的愛情,如今看來更像是棋盤裡走錯的那一步吧。

「夏吉?夏吉你說,莉莉安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就是她帶走了落微、siva和星見?」瑾尚的猜測被星見否認,「不,這些事情不能完全怪她,莉莉安她……」

再提起這個熟稔而又陌生的名字,所有血腥的記憶在腦海裡欶欶地發芽。少女躺在血泊裡明淨的側臉,電梯裡瀰漫著的詭異氣息,和多年前他失聲痛哭的那些片段——都從塵封的記憶裡破殼而出。

又轟隆隆地回來了。

夏吉知道莉莉安的秘密,siva卻一直被矇在鼓裡。

相比起地面世界星空的明淨高遠,達斯藍之夜的耀目石驟然熄滅。像一塊不透光的黑布兜頭蓋下來,白晝霎間變成了黑夜,一點回轉的餘地都不留。我和漠漠正穿行在幽靈深林,冷不防四周一片漆黑,像置身於忽然被關了燈的房間。

「糟糕,又什麼也看不見了。」真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四周唯一的亮光是漠漠手腕上的焚魂鐲發出的光芒。屋漏偏遭連夜雨,肚子又唧咕唧咕地叫起來,我捂住肚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焚魂鐲的光芒走,只聽到行動敏捷的漠漠不停地催促:「上官星見你這個死女人,就不能走快一點嗎?每次走一段路都要停下來等好久……真是麻煩,麻煩……爺都煩了……」

昨夜下過一場大雨,落葉和根莖浸泡在雨水裡發出漚爛的氣味,腳底磨破的血泡也一直生生地疼。

就這樣在黑暗潮溼的森林裡不知走了多久,邁出的右腳忽然踩空,我身子歪著猛地往下一沉。

原本應該是平地的地方竟然深不見底,是一個漆黑的樹洞。纏繞的藤蔓像有生命一樣死命將我往那個洞裡拽,漚爛的汁液紛紛湧進嘴裡,苦澀又噁心。下墜的瞬間,一隻瘦小卻有力的手牢牢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漠漠一臉「您還真不省心」的表情把我從樹洞裡拖出來,用靈力點亮了一根樹枝往洞裡探去。隨即他的樣子變得驚訝又開心,像是發現了大寶貝。

「哈哈,原來是這麼回事。有意思,有意思……」

他看見什麼了?我揉著痠痛的雙腳暗暗埋怨他既然會用靈力,為什麼不一早就把樹枝點亮,害我差點摔進洞裡。

「死女人,別在心裡偷偷說我的壞話哦,我會讀心術的。」他蹲在那個樹洞前一臉臭屁的警告我。我衝他比了箇中指,挑釁地說:「就是說給你聽的。」

「你你你……早知道就不救你了……讓你被這副龍骨吸進去吃了,也好給它補充補充營養,哈哈哈……」

龍骨?想起那晚落微被燒死之前,小棧裡曾來過一條青綠色的龍,明淨高遠的眼神讓人看了並不覺得害怕。可惜它出現不久就被一位殺戳為樂的漠漠用焚魂鐲燒死了,化成了一枚小小的祖母綠寶石。

對了,那枚寶石現在還在我的口袋裡呢。我摸索了一下,搜出那枚祖母綠寶石,它的光澤在這樣黑暗的環境裡更加明麗動人,溫潤得像一池青綠的湖水。

「龍檀石?」見著那枚石頭,漠漠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就說焚魂桌怎麼把那小子燒沒了,原來是在你這兒啊。難怪,難怪……」他站在樹洞邊衝我揮手,「你來看看這洞裡有什麼。」

那一瞬間,疑惑像一條毒蛇緩慢蜿蜒地爬進腦海裡。

我站在原地,躊躇著該不該過去。

他是殺死落微的人,我到底該不該信任他?殺戳成性的漠漠不會一把把推進那個洞裡吧——想到這裡,我禁不住連退兩步。

「你懷疑我?星見?」我的猶豫被漠漠看出來了,他又露出那份受傷的表情,「為什麼你總是懷疑我,不相信我?就因為我用焚魂鐲燒了那個謝落微?天!你知道那個謝落微是誰嗎?她就是……」

話未說完,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忽然從洞底噴湧而出,光芒萬丈直入雲霄,照的整個幽靈森林恍如白晝,熠熠生輝。我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手心一陣劇烈的疼痛。那枚溫潤的祖母綠寶石像被點燃了的火種,從我的手心裡跳走,掉入那金色的光柱。

「小心!」漠漠跳過來將我摁倒,兩人匍匐在地上用深灰色法師袍遮住眼睛,他不斷提醒我,「閉上眼睛,不要看不要看,不然你會被灼成瞎子!」

噴湧的光芒不見減弱,皮膚上的灼熱感卻在一點一點地消散。匍匐在地上不敢動的我和漠漠聽到那樹洞裡傳來一聲又一聲悠長粗重的呼吸聲。

一聲,接一聲。

像是某個沉睡多年的龐然大物終於被人解除封印,在幽暗的森林中重新找回了呼吸,睜開眼睛。

「龍!!是龍覺醒了!快去告訴莉莉安殿下,有二王子的訊息了!」在帝都占卜的默斯忽見達斯藍南面的有了森林裡升起直入雲霄的光柱,細細辨認——果然是龍覺醒的跡象,那就意味著失蹤好幾天的二王子終於有了下落。

默斯隨侍的宮女領命,提著裙角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去公主的內宮,見薇娜正從莉莉安殿下的寢宮裡出來,忙奔上去拽住她氣喘吁吁的說:「快…………快…………快去告訴公主殿下,二王子殿下有下落了…………」

誰知道薇娜一點也不驚訝,早有預料的說:「噢,莉莉安殿下已經知道了。」她憂心的瞥一眼門裡的寢宮,「剛剛那道光柱怎麼耀眼,只怕是整個達斯藍都看到了呢。」

的確,看到光柱的不止是莉莉安和默斯,aim此刻靜靜地佇立在窗前凝望那道來自幽靈森林的光芒,眼神里閃過陰鬱的寒意。

每每想擁有靜謐悠閒的生活時,總是被捲入權利的潮汐中,不能全力而退。披著玫瑰色紗衣得莉莉安躺在寬厚柔軟的沙發裡聽薇娜絮絮叨叨的稟告宮中大大小小的事物,思緒卻飄出很遠很遠,恍然間時空倒流轉,回到了幾年前在人類的世界的時候,跟siva,夏吉一起在紐約念高中的時光。

「女生一個人在夜晚閒逛,是很危險的。」

記憶中熟稔的嗓音又輕而輕而易舉的掐捏住了她的心。多年以前,她出生的那一個夜晚。洶湧而上的叛軍劈裂了深鎖的宮門,他們沿著花園的小徑前行,等待著寒光的長劍看向襁褓中的公主。

他們說,這個孩子是人類跟皇室的雜種,不能讓他玷汙了我們達斯藍人高貴的血統。殺了她,殺了她。只有除掉這個孽種,皇室的血脈才能永遠純淨高貴。

可惜他們不知道,達斯藍皇室繼承人在愛上某人之前,都是沒有心的不死怪物,他們不會愛也不會死去。擁有一半人類血統的莉莉安天生對地面世界有著嚮往和好奇,長大後的一個夜晚,她一個人逃出達斯藍深宮,從梅里雪山跑去已經是21世紀的人類世界。

那是跟達斯藍完全不同的另一片天地,十幾歲的她從梅里雪山上狼狽的奔跑到公路邊,站在深夜的公路上大量過往的車輛。天空無聲無息的落著大雪,雪片落在她的肩膀上,刺骨的冷。她覺得自己快要凍僵了,卻又比小時候在後宮挖到寶藏還驚奇興奮。

終於到了,終於到了人類世界!

到了母后曾經生活過的那個世界!

汽車。黑髮黑瞳的路人。食物誘人的小店。

她開心的站在雪地裡凍的瑟瑟發抖,讓路過的司機都好奇這個滿頭引發的小女孩像個沒有來過這世界的怪物。只有默默尾隨莉莉安而來的達西無聲無息得躲在角落裡,默默保護主人,也默默的為她心疼。

對於靈力高強的莉莉安來說,要輕易改變自己的容貌完全融入21世紀的人類社會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她利用吞食宿主頭髮的小幻術變成了自己想要人類女生的模樣_____高挑的身段和皎潔的臉龐,這是她偶遇的女生模樣,那個女生就是我.

星見,星見.

星沉河底當窗見___這是她喜歡的名字,彷彿看見人類世界裡德另一個自己.擁有人類的外貌後,正巧這個城市有一位叫"謝落薇"的女孩因車禍離世,接著殘餘的靈力她又順利的取代了"落薇"的身份,在人類社會里有了自己名正言順的家,和愛她的"父母"

在爸爸媽媽的安排下,莉莉安來到紐約的華裔私立高中唸書。

新校區正在籌建,宿舍緊張的高一女生被安排住在一棟老舊的紅房子裡。僅僅一條走廊的距離,是高二的男生。同寢室的alice在熄燈後說起他們:清瘦,乾淨,手指修長,睫毛濃密,眼神溫柔。女生幻想中的那些特質,對面的男生一一滿足。這樣的寢室臥談會上,莉莉安的心卻是靜的,迷糊中半睡半醒地聽到她說:

「……就是那個長得很好看的男生啊,據說從小在這邊長大的abc,他家教很嚴國語很好呢,還寫過兩本中文小說!」

「落微,你注意到沒有,他的手指又白皙又修長,真是天生適合寫小說的一雙手呢……」

半夜裡窗外下起傾盆大雨,大顆大顆的雨珠打在塑膠雨棚上,發出啪啪的聲響把她驚醒。自從來到地面後她凡事小心翼翼,睡夢都無法深沉,日日夜夜提防暴露身份和捕魂者的追捕。

雨越下越大,房間裡是女孩甘甜輕緩的呼吸聲。輾轉難眠的莉莉安披上白棉布睡衣輕輕地推開寢室門,門外的走廊上晚風清涼,偶爾飄進的幾點雨滴落在脖子一小塊裸露的皮膚上讓人清醒。她端著杯子站在飲水機邊接水喝。

忽然背後一陣涼意,有什麼東西靠近了她。

飲水機的水還在嘩嘩地注到杯子裡,莉莉安沒有往身後看,卻分明地感覺那東西離她越來越近。她微微蹙起眉,心裡默數,五米,四米,三米……

還有不怕死的捕魂者?只要他敢動手,她就一定不會再留下活口。

兩米,一米。

「女生一個人在夜裡閒晃,是很危險的。」

不是捕魂者,不是達西。不過是這間學校高二年級的男生,今天晚上值寢半夜出來走走,看到穿棉布睡衣的女生獨自站在走廊上。

這女生他見過,她的眼神總是很寂寞,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

脆弱的。難以接近的。驚恐的。同時又隱匿著一股天然的王者之氣。那不是一箇中學女生該有的眼神,彷彿世界末日即將到來一切只能指望她,讓你心甘情願地拜倒在她腳下。

「唔,是的。」莉莉安窘迫地點頭。想說什麼又堵在喉嚨裡。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這麼特別,清澈又深不見底。還有那雙白皙的手,手腕纖細乾淨,天生就是用來戀愛與寫故事的。

面對這半夜偶遇的陌生人,莉莉安忽然想問他,你多大啊,你是這所學校的嗎,你在哪個班啊……問題都哽在喉嚨裡發酵。

她一個字也說不出,臉頰像被燙過一樣灼熱難當。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達斯藍帝王之女見過英俊男子無數,卻獨獨在他一個人面前喪失了語言。雨打在窗沿上,風很涼,莉莉安在風裡輕輕發抖。

「我叫siva,今天晚上輪到我值寢,很晚了不安全,快去睡吧。」男生關切客氣地叮囑,平靜地接過一杯水喝下,走過她身邊和空寂的走廊,關上了盡頭虛掩的房門。目送他離開的莉莉安怔怔地看著那扇房門,悵然若失,喝了兩口水往房間走。

「殿下,你認識剛剛那個男生?」

冷不防達西出現在她眼前,他果然還是跟來了,從達斯藍一路跟到這裡,這樣直指人心不留餘地地質問。

「您最好不要跟這些男生有任何來往」,他臉色漲紅地警告,「殿下,他是個卑賤的人類,達斯藍人不能跟人類有牽扯。」

她側耳傾聽,寢室裡安靜如初,似乎沒有人被激動的達西驚醒,於是寬下心輕描淡寫地說:「那有什麼關係?達西,我的血管裡不也流著一半人類的血脈?」

「可是,可是……」他想說可是我也喜歡你啊,嘴唇動了動,終於什麼也沒說出口。莉莉安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別擔心,這只是遊戲,只是玩玩而已。還有,以後不要叫我殿下或是莉莉安,現在我的名字是落微。」

「落微?」達西抬起頭望著她的眼睛。

她不敢看,側過身掩上房間的門。

不。心底裡一直有個清醒的聲音在提醒她——不。這不是遊戲,這不是玩玩而已。剛剛與siva相遇的剎那,屬於心臟的那個位置狠狠地疼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有這樣奇異美妙的感覺,有某種東西正在她的軀體裡發芽,迅疾地生長。

沉寂在走廊裡的達西覺得這一夜的雨聲實在是太過寂寞。滴滴答答,心煩意亂。如果不追來地面,在達斯藍安分守己地當一名宮廷侍衛,一切會不會美好得多?暗自決定明天要詳細查一查那男生的身份,達西想著想著忽然把臉埋進手裡,無聲無息地哭了。

巫女默斯為公主的命輪占卜時說,莉莉安公主的命屬於一個她將要遇見的人。不早不晚,不急不緩,他註定要出現在她生命的軌跡裡,在路的盡頭等著她。可是莉莉安從來不知道,占卜的下一題即寫著,達西的命也是屬於莉莉安的。

終生保持仰望的姿勢,終生無法觸及。

烏雲散盡又一輪新月掛上了明麗的天空。達西轉身離去的時候,走廊上某扇緊閉的房門無聲無息地掩開一道縫隙,門後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的灰色長袍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偷窺者見四下無人,放心地步出房間小心地記下莉莉安的房號,回想起剛剛siva和莉莉安在走廊上偶遇的那一幕,他的嘴角掠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得意地撫摩著手裡的相機。

「真是太走運了,大半夜拍到這麼有爆點的東西,明天把照片ps一下再傳給candy看,哈哈,她一定嫉妒得瘋掉。」

第二天是新生入學典禮的日子,前晚睡得不好,在人群裡昏昏沉沉的莉莉安看著昨晚遇到的siva走上講臺。他代表高年級在新生面前致歡迎詞:「goodmorning,andwelcometo……」短短10分鐘的歡迎詞裡,在場所有女生的目光一直都沒離開過臺上男生精緻的面容。

幻黑短髮。瞳色幽藍,清澈又深不見底。他穿一件gucci黑色小外套,內裡的銀灰開衫袖子微微往上卷,露出25釐米左右的手部皮膚,凝成一個寂寞的姿勢。她遲遲收不回目光,青綠火焰刺破堅硬的殼在心內安靜溫暖地燃燒,暗暗想,真不容易找到手指和手腕都這麼修長纖細、溫潤乾淨的男生。

典禮散後的上午全是枯燥的語言課,午餐時間alice拖著她在餐廳角落裡坐下。顯然,alice滿心都被siva佔據了,她一邊往嘴裡塞披薩一邊喋喋不休地嘮叨關於sive的種種。

「hey,落微,你知道嗎?siva他是混血,不過也是啦,那麼精緻的輪廓真是太有feeling了,嘖嘖……」

「誰要是當上他的女朋友,一定超有面子,這樣的男朋友帶出去多拉風。」

「落微落微,你說我要是追siva,有多大把握?」alice冷不丁地問,她見莉莉安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撇了撇嘴沒好氣地抱怨,「人家講了這麼久你都沒有在聽哦?人家傷心了……對了,如果我真的追siva的話……」alice的眼睛閃閃發光,「落微,你會幫我的,是不是?你不喜歡siva這型別,是吧?」

她急不可待地等答案,鼻尖快要碰到莉莉安的右臉。莉莉安尷尬地往後退了退,低下頭裝作咬披薩。

「怎麼……怎麼會……」結結巴巴地掩飾,耳朵根子開始發燙,「怎麼會喜歡他?」

口是心非地辯解,回憶裡卻一直銘記昨晚在走廊偶遇他的剎那,他清澈又深不見底和白皙修長的手指,讓人有觸探的慾望。

這下alice寬心了,長吁一口氣地道歉:「看來我誤會你了,落微。」

「誤會?」

「你還不知道?」alice從包包裡拿出兩張照片,遞給她,「昨晚你和siva在走廊上說什麼呢?都那麼晚了,他又是萬眾矚目的校草,這麼不小心被人拍到,今天就在女生中傳開了,連那個人都知道了,正大發雷霆呢。」

她仔細端詳那兩張照片,深夜在走廊上說話的男女生,雖然她穿著睡衣,但幸好彼此隔著客氣的距離。覺得事態有些嚴重,莉莉安忍不住問,「那個人?誰?」

在「爸爸媽媽」的安排下,莉莉安來到紐約的華裔私立高中唸書。經常是老師點了好幾次「落微?謝落微?」的名字,她仍渾然不知地在座位上埋頭看小說,彷彿老師叫的不是她。是啊,儘管來紐約唸書,她的靈魂卻永遠屬於那個遙遠神秘的達斯藍,那個人類未知之境。

在「爸爸媽媽」的安排下,莉莉安來到紐約的華裔私立高中唸書。經常是老師點了好幾次「落微?謝落微?」的名字,她仍渾然不知地在座位上埋頭看小說,彷彿老師叫的不是她。是啊,儘管來紐約唸書,她的靈魂卻永遠屬於那個遙遠神秘的達斯藍,那個人類未知之境。

新校區正在籌建,因宿舍緊張,高一女生被安排住進一棟老舊的紅房子。僅僅隔著一條走廊的距離,是高二的男生。同寢室的林夏吉是香港人,她喜歡莉莉安叫她的英文名「alice」。

alice常常在熄燈後說起高年級的男生。清瘦、乾淨、手指修長、睫毛濃密、眼神溫柔,屬於女生幻想中的那些特質,對面的那個男生一一滿足。這樣的寢室臥談會上,莉莉安卻顯得平靜無比,她在半睡半醒中聽到alice說:

「就是那個長得很好看的男生啊,據說是從小在這邊長大的abc。他家教很嚴國語很好呢,還寫過兩本中文小說!」

「落微,你注意到沒有,他的手指又白皙又修長,真是天生適合寫小說的一雙手呢……」

alice發現自己的室友經常失神。她不像是華人,她不屬於紐約,不屬於美國,甚至不屬於……儘管覺得莉莉安很奇怪,但alice絕對沒有想到莉莉安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為什麼要來人類世界呢?

是因為聽說自己是達斯藍皇室和人類女子的混血,想來看一眼母親故鄉的模樣?

還是源自靈魂深處對溫暖的瘋狂索取?

那天晚上,半夜裡窗外下起傾盆大雨,大顆大顆的雨珠打在塑膠雨棚上,發出啪啪的聲響把她驚醒。

雨越下越大,房間裡是alice甘甜輕緩的呼吸聲。輾轉難眠的莉莉安換上白棉衣輕輕地推開寢室門,門外的走廊上晚風清涼,偶爾飄進的幾點雨滴落在脖子的一小塊裸露的皮膚上讓人清醒。她端著杯子站在飲水機邊接水喝。

「女生一個人在夜裡閒晃,是很危險的。」半夜出來走走的值寢男生看到穿棉布睡衣的女生獨自站在走廊上,忍不住開口。

這女生他見過,她的眼神總是很寂寞,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

脆弱的,難以接近的,驚恐的,同時又隱匿著一股天然的王者之氣。哪不是一箇中學女生該有的眼神,彷彿世界末日即將到來時一切只能指望她,讓你心甘情願地拜倒在她腳下。

「唔,是的。」莉莉安窘迫地點點頭,想說什麼又堵住喉嚨裡。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那麼特別,清澈而深不見底。還有那雙白皙的手,手指纖細乾淨,天生就是用來戀愛和寫故事的。

面對這半夜偶遇的陌生人,莉莉安突然想問他,你多大啊,你是這所學校的嗎,你在哪個班啊……問題都梗在喉嚨裡發酵。

她一個字也說不出,臉頰像被燙過一樣灼熱難當。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達斯藍帝王之女見過英俊男子無數,卻獨獨在他一個人面前喪失了語言。雨打在窗沿上,風很涼,莉莉安在風裡輕輕發抖。

「我叫siva,今天晚上輪到我值寢,很晚了不安全,快去睡吧。」男生關切客氣地叮囑,平靜地接過一杯水喝下,走過她身邊和空寂的走廊,進入走廊盡頭自己的房間,關上了虛掩的房門。

目送他離開的莉莉安怔怔地看著那扇房門,悵然若失,喝了兩口水之後也往自己的房間走。巫女默斯為公主占卜時說,莉莉安公主的命屬於一個她將要遇見的人。不早不晚,不急不緩,他註定要出現在她生命的軌跡裡,在路的盡頭等著她。

那個人就是他嗎?

——那年年少的她,在心裡這麼悄悄地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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