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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海岸煙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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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急於脫身離開的暗嵐聽到這個詞語,背脊一陣發涼,密密麻麻的冷汗一層又一層地往外冒:「孩子?你有孩子了?」

他理了理紛亂的思緒,定了定神,確認道:「你的意思是……孩子是……我的?」這疑問讓彌紗月感到恥辱,不便發作的她低下頭,見她這般楚楚可憐的摸樣,暗嵐有些於心不忍了。他朝燕尾堡的門裡瞥了一眼,還好,暖言大概是上樓去了,不再大廳了。

「這樣吧。」他想了個萬全的主意,「彌紗月,晚上你有空的話,我請你吃飯,我們出來談談。」

「今晚?」彌紗月洗出往外,「好啊,我們去哪兒談?」

「聽人說現在在辦旅遊節,我們去鎮上那條街上吃個飯。」他的計劃是這樣,找個暖言不在場的機會跟彌紗月說清楚。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最好是所有的糾纏道今晚為止。

「你,你不是想甩了我吧。」戀愛中的女生最敏感,她察覺到了什麼。

暗嵐摸摸她的頭,:「那麼,具體的時間地點,我們簡訊聯絡。」

迷惑的彌紗月乖乖點頭,她站在原地,看著暗嵐掙脫出她的懷抱,匆匆地說著「晚上見」。他唯恐不及,大步跳上樓梯揚長而去。熾烈的光從彌紗月的身後投射過來,將她嬌小的臉蛋隱沒在一片灰暗的陰影裡。

燕尾堡不遠處的海面殺妖著明媚的粼粼波光。夏天來了。對於海中的動物來說,一年中是食物最多的、氣候最宜人的季節終於在熬過漫長的隆冬後如期而至。那些在深海中暗遊的魚,只管遵循著天性,自由自在地生活。

他們從來不學理會人間如此柔軟與糾纏不清的情愫。

彌紗月脫下鞋子,一個人踩著草地與沙灘慢慢走到海邊。似乎下一次浪花,就能將這是以的女孩代帶離不進如任意的世界。

擺脫彌紗月的暗嵐剛走進大廳,又愧疚地從窗戶裡看了看門外的她一眼。看來要做一次壞人了,該死。

他抱著頭坐到大廳的沙發上發愁。一會兒要找個藉口跟暖言說自己今晚不能陪她看電影,還要利用晚上的飯局好好說服彌紗月放棄這個孩子。

這個一出生就沒有父親的孩子,長大後也不會有幸福的。雖然打定主意不能接受彌紗月,暗嵐還是感到來自心理深重的負罪感。

彌紗月是真心喜歡小lee。

當初的小lee,他肯定不是抱著玩玩的態度。著兩個純良的孩子原本是多麼恩愛的一對啊……可是……可是……

「我不是小lee,幾時我能承擔起責任撫養這個孩子,也沒有辦法裝作他的父親。」

「剛剛你上樓去了?」

「嗯」她似乎什麼都不知道,「去樓上看看,想找找線索。」無奈地攤開手,「結果一無所獲。」

暗嵐結果她的話頭,「看來,這樁事情很麻煩,你還有得忙。」

暖言走過來,背起扔在沙發上的包,穿上薄外套,心虛的暗嵐留意著她神色在的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有得忙的人是你,不是我。」暖言頭也不回地經過他身邊,「晚上你不用陪我看電影了,我另約別人。答應我,不要傷害她。」

暗嵐心裡已經,眼睜睜地看著暖言扣上門離開。她扣上門的力道很大,分明有股壓抑的怒氣,半響後,她的腳步聲漸遠。從驚訝中反映過來的暗嵐跟著無名火起,抓過沙發上的抱枕狠狠朝緊閉的大門扔去……

「混蛋。」

怎麼都來怪我,這是我的責任?我……我」他悲憤地結舌,說不下去,只能懊惱地癱坐在沙發上。二樓的管家靜靜地佇立在牆角,將這一對「姐弟」的爭吵看了個明白。見暗嵐沮喪的摸樣,她悄悄地退回走廊的伸出,合上了房門。

暖言的小車在路上行駛著。

副駕駛座上放著她的手機,裡面有彌紗月的簡訊。就在暖言與暗嵐相遇之前,肚子在海邊的彌紗月發了一封道歉信給暖言。

對不起,暖言,沒有告訴你,我就開始跟小lee秘密交往。小lee原本想等下半年開始打工,經濟獨立後,再公開我們的戀情,我們是真心的,沒想到一場事故讓他失去了部分記憶。他似乎不記得我了,我的處境很尷尬,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口說,我有了小lee的孩子。

他約我今晚一起吃飯,好好聊一聊。可我覺得他不愛我了,想擺脫我。暖言,我該怎麼辦?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一定會留在我身邊的,是嗎?因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如今的我,覺得這世界上除了你,所有人都變得好陌生。

連小lee都是。

——彌紗月

山路陡急,暖言的車陷入小路上的一個大坑裡,怎麼也開不出來。心事重重的她氣惱地踩了幾腳油門,車還是陷在裡面紋絲不動。一貫冷靜的她遏制不住,又氣又鬧地趴在方向盤上,淚珠從眼眶滴落,彷彿能燒灼皮膚。剛才她是在暗嵐面前強撐,其實內心早就翻江倒海。怎麼會……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胸膛劇烈地起伏,宛如缺氧的病人。那壓抑在心裡的呼吸越來越清冽,幾乎要撐破胸腔。四周靜謐無聲,肚子趴在方向盤上的暖言不停滴想著——

該怎麼辦?

從前明朗的情侶關係,愈來愈發雜。深愛的人的靈魂寄居在弟弟的體內,使他們無法親暱,最好的朋友懷上了弟弟的孩子……怎麼解決這些問題?以後的暗嵐和她,該怎麼走下去?!

這一條崎嶇的路,荊棘滿布,黑暗壓頂,無論她怎麼掙扎,都看不道希望的微光,無論她怎麼倔強地往前走,都找不著出路。山路上只有暖言一個人,一個聲音從心底鑽出,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你和暗嵐現在是姐弟,你們,走不下去了。」

嘣——嘩啦啦。

碩大的心形煙花綻放在深藍的天幕。

粉紅的心形融進夜晚的深藍色,漸漸融合成幽深浪漫的紫。精心打扮過的彌紗月站在觀賞煙花的人群裡,幸福地捂住嘴,不斷響聲鏡頭談著:「真是太美呢!」

彌紗月今晚特意穿了一身淡紫的和服,甜美可人的笑容引得路過的男生頻頻回頭張望。走在她身邊的暗嵐既不吃醋也不驕傲,他惦念的是那樣臨走之前扔下的那句氣話。暖言說不跟自己看電影,另約別人?這個「別人」是誰?

雖然死撐著面子不想承認,但她確實就是吃醋了嗎。她是他的女朋友,居然還敢約別人?

暗嵐黑著臉,怒氣衝衝地越走越快,根本沒有聽到跟在身後的彌紗月不停滴要他慢一點。平素靜謐的小鎮今晚格外熱鬧,彷彿整個英格蘭的旅行者都集中到了這裡,參加天空之島一年一度的旅遊節。

海邊煙花大會,整條街善的餐館裡的食物可以免費平常,皮接免費供應,假山更養眼的花車巡遊……真是不喝醉酒對不起這快樂的人生了。

街上人來仍王,熙熙攘攘,暗嵐一個人走了大半條街,回身準備問問彌紗月去哪兒吃飯,忽然發現一隻跟在身後的彌撒忽而不見了。

「擠丟了?」暗嵐撓撓頭,「真是個麻煩的孩子。」他擔心地回頭,沿著剛剛的線路往回走。走了大概五六百米遠,果然看見彌紗月一個人坐在人潮洶湧的街邊。

滿街都是人高馬大體格健碩的白種人,三五成群歡笑著路過。他們的盡興和喜悅與這位嬌小的日本少女臉上的失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想必很久不穿木屐有些不習慣,彌紗月不小心扭傷了腳踝。她坐在一戶商鋪的臺階上,一邊揉著腳,一邊不停地四處張望。

視野裡出現暗嵐的身影時,她欣喜的眼眶裡噙著晶瑩的淚。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一定會的。」彌紗月幸福地看著暗嵐走過來,「所以我想,只要乖乖地在這裡等,就好了。」

傻孩子。

暗嵐蹲下來檢查她的腳踝,只不過片刻工夫,纖細的腳踝已經腫成了一個「小饅頭」,一碰就疼。他疼惜地問:「剛剛扭的?你怎麼不叫住我?」

「叫了。你走得太快,沒有聽到我的聲音。」她刻意擠出讓他安心的笑容,「都怪我自己呢,偏偏今晚忘記帶手機,只好在這裡傻等。我想你總有走累了的時候,那時候你要是見不著跟在身後的我,一定會回來找的。」

「如果,我不回來了呢?」暗嵐問,「你打算在這裡一直等下去?」

在他的注視下,彌紗月的臉頰霎時緋紅。

她咬了咬嘴唇,點點頭,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輕聲地說:「如果小lee真的不回來,那一定是他還沒到走累了的時候。女生不是應該留在原地,乖乖等著自己喜歡的那個男人回來嗎?我母親就是這樣。她等待我的父親多年,最後兩個人終於幸福地結婚,從日本移民來英國。」

「那是你們日本人的傳統觀念。」暗嵐忍不住說,「彌紗月,你要堅強一些。如果註定沒有結果,那你為什麼要用等待浪費自己的青春呢?」

「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浪費。」

彌紗月的情緒開始激動,一直噙在眼裡的淚也刷地流下來。她哽咽著說:「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要我了,你嫌我煩了……可是小lee,我真的很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不要你負擔什麼,我會一個人撫養他。」

「只要你還記得世界上有我這個人,我帶著的孩子與你有密不可分的血緣關係,只要你記得我們,那就足夠了。」

柔弱的人兒一旦倔強起來,力量往往不輸任何平素強勢的人。看著彌紗月眼神里的執著,暗嵐差點脫口說出:「無論你們怎麼愛,可我不是小lee,真正的小lee已經死了啊。」

可一見到彌紗月楚楚可憐的模樣,他又不忍了,只能找店家借來一塊溼毛巾,細心地幫她敷腳踝。

嘀嗒。嘀嗒。

時針即將指向晚上8點整,暖言抱著雙膝坐在酒店房間的床上,窗外美妙的煙花和喧囂的人聲都無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她的目光死死落在嘀嗒的秒針上。

58秒。

59秒。

ok,晚上8點整。

暗嵐和彌紗月出去兩個小時了,他們去哪裡約會了呢?去吃飯了嗎?去看電影了?還是兩個人拉著手逛街?抑或是頭挨著頭在海邊看煙花?

彌紗月那麼愛小lee,就算暗嵐不主動,她也有可能會主動牽起他的手吧?

被腦海裡像泡沫一般湧出的種種猜測折磨得快要崩潰的暖言,焦躁不安地跳下床來,在房間裡不停地來回踱步,像頭抓狂的困獸。

她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一點一點慢慢地烤。又疼又煎熬。

可惡,可惡,為什麼要承受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男朋友跟別的女生去約會」的嫉妒之痛?為什麼?如果那本《致主人書》上的詛咒千真萬確,那麼,現在的她再一次嚐到詛咒帶來的痛苦了。

她明明沒有失去男朋友,卻同失去了毫無差別,無法接吻無法親暱無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甚至,甚至還要將他往別的女孩身邊推!

快要瘋掉的暖言跑進洗手間,胡亂地洗了個臉。將散亂的頭髮隨意地綁成一個馬尾,徹底顛覆了從前優雅的自己。披上一件薄外套,她拿上鑰匙和錢夾奪門而出,融入滿街狂歡的人群裡。

花車巡遊開始了,街道兩邊都擠滿了人。

「hey!太棒了!」

「明年我們還來這裡度假吧!」

「你看那一輛,好美啊。」

初夏的晚風有些不經意的涼意。穿行在人潮中的暖言裹緊了外套,沿著街道慢慢走著。小鎮很小,花車巡遊的街道就這麼一條。她四下張望,不斷在形形色色的情侶中辨認著暗嵐和彌紗月的身影。

「hey,好久不見。」一隻男人的大手搭上暖言的肩膀,嚇了她一跳。

發現自己嚇到了暖言,虅遠光尷尬地不斷道歉。

「sorry,你在找人?」遠光注意到了她神色不安。

暖言忙否認:「沒有,沒有啊。在酒店裡很無聊,一個人出來走走。」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生在外面走不安全。介不介意我當你的護花使者?」遠光得體的笑容,乾淨極了,讓人相信那絕對是出於好意,不可能有別的目的。

暖言也這麼想,於是點了點頭。

「那麼一起走吧。」

「對了,你等等。」遠光從包裡拿出兩個羽毛面具。這精緻的面具由孔雀的尾羽製成,恰恰遮住佩戴者從眉毛到顴骨的部分,只露出眼睛,顯得尤為神秘迷人。

「這個送給你。」他笑著說,「現在是狂歡節,戴上這個比較有feel。」

她四下看看周圍的人,果然,大家都戴著神秘的面具或是身著華麗的服裝,剛剛整顆心都惦念著暗嵐與彌紗月,她完全沒注意到其他人。

「怎麼戴?」她接過那美麗的面具,翻找後面的搭扣。暖言一隻手挽起腦後的頭髮,另一隻手試圖將面具的搭扣掛上去,可惜怎麼也夠不著。

「我幫你。」遠光體貼地幫她扣上。

這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接一陣的驚歎,今晚最美的主打花車正從街那頭駛來。趁被這熱鬧氣氛感染的暖言踮起腳尖往那邊看的時候,遠光悄悄望向身邊的她。

在花車暖意融融的燈光裡,暖言的側臉也被暈染成美好的粉紅色,五官清秀明麗,像極了「她」。

果然是血脈相連。縱使多年不曾相見,縱使沒有碰面沒有電話沒有通訊甚至沒有過一個眼神的交換……他依然能夠感覺到,她和「她」,眉目神情與言行舉止,仍然是息息相關的雷同。

遠光悄悄地嘆息著,他低下頭,側臉淹沒在人潮後的黑暗裡。

「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換過3條毛巾,輪番冷敷後,彌紗月腳踝的紅腫似乎消退了一點點。彌紗月乖巧地點頭,連聲說自己已經好了。這孩子總怕麻煩到他,故意說腳好了,其實走路時仍然痛得鑽心,無法踩到地面。

管家打來電話,家裡派去的車已經停在街口。因為花車巡遊要封街的緣故,計程車和私家車都進不來。

「走,我們先回去。」暗嵐朝彌紗月伸手,「我揹你。」

「啊?真的嗎?」害羞的彌紗月低下頭,「嗯,會很辛苦吧?」

看著她眉目生情的羞澀模樣,暗嵐不禁想:孩子都有了,還羞澀個什麼勁啊?女生真是奇怪的生物。

「來,把木屐拿在手上,我揹你。」暗嵐彎下腰將彌紗月背在背上,穿過潮水般的人群往街口走去。前方街道正駛來今晚最華麗的花車,金髮碧眼的公主與王子站在錦簇的花團中向人群揮手致意。閃光燈此起彼伏。忽然,街對面一張熟稔至骨髓的臉龐躍入暗嵐的眼中。

他震驚地停下,隔著一條街。怔怔地望著街對面的暖言。

這一秒他的世界裡,獨剩她一人。

她今晚是在跟誰約會呢?一定玩得很開心吧?還戴著狂歡節的面具。就算是戴著面具,也絲毫沒有妨礙到他在人海中一眼認出那張熟悉的臉。暗嵐失落地站在那兒。原來沒有他在身邊,暖言一樣會約會,一樣會出來遊玩,一樣會過得很開心。

一瞬間,暗嵐無比寂寞地想著,如果沒有他,暖言也可以開心地生活下去的話——那他這個沒有依託的靈魂還回來做什麼呢?

原本是死去的人,為什麼還要回來,讓自己處於如此尷尬棘手的境地裡。

「怎麼了?」彌紗月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她見暗嵐忽然停下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頓時猜著了八九分。順著他的目光延伸的方向望去……

「呃?那是不是……」她看到了出現在暖言身後的遠光。單純的彌紗月怎麼也沒想到今晚的暖言會和遠光在一起。不過女生總是很容易想通這些八卦方面的問題,很快,她便高興地對暗嵐說:「你看那個人,還記得他嗎?他叫藤遠光,和我們見過兩次,是個很紳士的人呢。」

沒注意到暗嵐頓時陰沉下來的臉色,八卦指數直線上升的彌紗月興致勃勃地猜測著:「他們倆是怎麼搭上的?」很快地,她又想通了,「啊哈,一定是藤先生早就看上暖言了,所以才總是在我們面前出現。雖然暗嵐才去世沒多久,現在就交下一個男朋友確實是快了些……不過,條件這樣優渥的人選,錯過了實在太可惜。可以慢慢接觸看看……」

「接觸你個頭!」暗嵐再也不想看到街對面的那一對了,憤怒地揹著彌紗月,急急地往街口走去。女生太可怕了,男朋友剛死就開始考慮接班人選的問題。

何況老子還沒死呢——暗嵐惱怒地想,他嫉妒得快要瘋掉了。

等走到街口,看到管家與司機的身影,暗嵐將彌紗月放下來,交給他們後轉身就走。彌紗月心急地拉住他:「你去哪兒?」

暗嵐一門心思放在暖言身上。

「我去找我姐,你乖乖的,管家會帶你去看醫生。」

彌紗月失望地皺皺眉。

「你,不陪我去?」

「有管家和司機陪你去就夠了吧?回頭我再去找你。」他想起今晚出來的目的還沒有達到,彌紗月如果執意要將孩子生下來。那真是最大的麻煩。

乖順地坐進車裡,彌紗月趴在後窗上,眼巴巴地看著暗嵐毫無留戀地離開。

人的心真是個無底洞,穿梭於一段又一段的感情中,尋覓的不過是一個能溫暖自己的懷抱,懵懂地仰視愛情的面孔。若是初見時的驚鴻一瞥,有情尚能飲水飽。

若是他變心了,嘗試親吻嘗試擁抱嘗試溝通……無論怎麼嘗試,也沒有用。

忘記只是個拙劣的託詞。

真正的原因,是他對她沒有感覺了吧。

彌紗月傷心地想著,轉過身回到座位上。低下頭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無助的眼淚,聲音顫抖地對前排的司機和管家說:「……真是麻煩你們了,開車吧。」

「哦。好的。」司機十分困惑這嬌小美麗的女孩為什麼這麼傷心,又不方便問,於是一腳踩下油門,黑色的車身迅速地隱沒在昏暗的夜色裡。

「這是第一次近距離地看花車表演,以前只在電視裡看到過。」遠光陪在暖言身邊,一邊走一邊說。

「哪有?」暖言不相信,「小時候不是很盛行這些嗎?每年重要的節日裡都會看到。難道你爸爸媽媽沒有帶你看過?」

遠光停下來,尷尬地搖搖頭:「沒有。父親會要求我用這些時間去看更多的書,多學幾種語言。」

「啊,好可怕。」暖言好奇地問,「***媽一定是個嚴厲的人吧?」

「不,她很溫柔。你的母親呢?」

這話問到了暖言的痛處。她沉吟半晌,始終想不清楚母親的音容笑貌。母親的疼惜似乎是遺落在上個世紀的往事,一點一點,如絲綢般蜿蜒著融入記憶的骨髓,輕易不能尋回那滋味。

「問得挺多的。」暗嵐不知何時橫在了遠光和暖言之間,他挑起眉毛問,「她母親……我們的媽媽早就死了。這答案你滿意了吧?還問?」

自知失言的遠光識趣地閉嘴。

「抱歉,我問得太多了。」他見自己不受歡迎,識趣地找了個理由離開,留下暖言和暗嵐兩個人。

彌紗月走了。

遠光也走了。

所有無關的人都走開了。那麼,現在,可以抽時間好好相處了吧?這一對身份尷尬的情侶在那場事故後,甚至沒有好好地逛過一次街,吃過一次飯。身份的隔閡像一道無形的鴻溝強行將他們兩個隔在兩端。

暗嵐見暖言遲遲不吱聲,心裡明白他是生氣,於是討好地湊過去牽起她的手。

「走,哥哥帶你去買東西吃。要不,我們去海邊走走,怎麼樣?」

暖言甩開他的手,酸溜溜地說「彌紗月呢?回家了?剛剛播完黃金檔,我是你接下來的午夜檔?金暗嵐,你也太紅了吧。」

見她吃醋,暗嵐心裡反而有幾分高興。看了暖言的心思還是在他身上的,讓那個藤什麼光見鬼去吧,暗嵐厚著臉皮湊過來,滿臉掐媚的笑。

「別生氣別生氣。先前不是說了嗎,我約她出來,是想談談孩子的事情,總不能讓是奇怪這樣一直拖下去吧?」

「你你們談好了嗎?」

經她這麼一問,暗嵐頓時結舌:「呃……還沒來得及談……」

確實沒來得及談,只在街上走了走,彌紗月就扭傷了腳,暖言立刻用一臉「好啊好啊,老孃什麼都明白了」的憤怒表情狠狠盯著他::「明說出來談正事,最後什麼也沒談。一晚上你們幹什麼去了?」

一貫優雅的人兒在嫉妒面前,也失態了。

不待暗嵐辯解,她憤憤地說:「那好,也不用解釋什麼,索性你就跟她一起吧……反正,她肚子裡的孩子,總需要爸爸。」

一句話塞得暗嵐半天出不了聲。

那股委屈之火又騰地竄起,他故意酸溜溜地說:「好,我就撿個便宜老爸得了,不妨礙你跟那個藤什麼光共度春宵。你是想重新開始吧?反正男朋友名義上已經死了,有條件這麼好的追求者出現,你心裡癢癢了吧?」

「你……」暖言怔在原地。

彷彿一大團棉花堵在喉嚨裡,憤怒、嫉妒、心疼、痛恨、難過……千般情愫充斥腦海,萬般言語塞滿心間,最後竟連半個字也說不出。

一個「你」卡在喉嚨裡,半晌,終於,委屈讓眼眶漸漸溼潤。街上人山人海,已是初夏時節,不少人穿著短袖和人字拖。她卻覺得寒冷刺骨,裹緊外套,吸了吸鼻子。

終於平靜下來。

「從來沒有考慮過任何人。暗嵐,除了你,我不會考慮任何人。」她安靜地看著他的眼睛,「從你離開的那天開始,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再談戀愛,我沒有辦法再愛上別人。你這個傢伙,把我的感情都耗盡了。」

「我想我這一輩子,都落在你手裡了。如果有一天你想找別的女孩,只管離開就好了。」暖言說,「那我們就做回姐弟。只要弟弟開心,姐姐也會覺得幸福。」

這彷彿是她考慮已久的結果,她做好了失去的準備。

他感到心裡一陣疼痛,不禁沉默地迎上來,抱住她。幾乎崩潰的兩個人在這一次爭吵後,竟然重新找回了心心相印的感覺。

不放棄。

絕對不能夠放棄。

擁抱著暖言的暗嵐想:絕對不能放棄自己心愛的人。無論前面的路再怎麼難走,只要堅持,一定能繼續走下去。大不了私奔,到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國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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