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活不明白》小說信息

第十章 離婚了(第2頁,共2頁)

字體:

「有了。」

「什麼時候?」

「正月十六。」

「陽曆哪天?」

「不知道,只記得那晚月亮挺圓的,俺男人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然後就要了俺。」

「孩子要不要。」

「是男娃俺就要,女娃就不要。」

「都什麼時代了,你還這種觀念,別忘了你也是女人。」

「俺娘也是女人,可她就是因為俺也是女人不待見俺。能給俺超一下不,看看男娃女娃。」

「現在超不了,要等小孩再長長。」

「我最近稀罕酸的,八成是帶把兒的,俺天天燒香。」

「這都沒用,要相信科學。」

「俺相信科學,自打科學養豬後,俺家老母豬比原先多生了好幾窩。」

「人和豬是有區別的。」

「可不,俺們都喜歡男娃子和女豬仔。」

「跟你我是說不清了,反正流產要趁早,晚了就麻煩了,受罪的是你自己。」

「拿了男娃子怪可惜的,可俺要生了女娃子回家一樣受罪。」

「孩子的性別已經無法改變了,還是趁孩子出生前改變你和你男人的觀念吧,下一個,陳靜!」王秀花走了出來。

「陳靜!陳靜!」大夫喊叫著。這時老歪才想到,是在叫白,於是趕緊把白推進診室,並叮囑說,你就叫陳靜。

白和大夫的對話聽得老歪毛骨悚然,他說沒想到一時的痛快竟然釀成如此大禍,以後他要節慾,絕不再做男歡女愛之事。我說沒這麼嚴重,房還是要同的,只是戴上該戴的東西。老歪說,那東西不能戴。我問為什麼。老歪說,你見過穿著襪子洗腳、披著雨衣洗澡的嗎,所以,我寧願一輩子不洗腳、不洗澡。

14

流產遠沒有想象中的可怕,雖然墮胎這兩個字看了讓人不寒而慄,但實際情況卻是,白在熟睡中,就神不知鬼不覺只有大夫曉得地被摘掉了孩子。

白做的是無痛手術,據她描述,當時往手術檯上一躺,大夫說閉上眼睛,她就乖乖地閉上,然後感覺胳膊被針紮了一下,此後就一無所知。她是被大夫弄醒的,當時大夫拍著她的臉說,姑娘,醒醒吧,別睡了,孩子沒了。白睜開眼,看見自己還躺在剛才的床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讓她奇怪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居然沒有做噩夢,而孩子已經悄無聲息地從她的身體中消失了。

白下了床,被大夫送出手術室,她說這是她第二次進手術室,第一次是她媽生她的時候,她是被大夫抱出產房的,想到這裡,白又感覺自己對不起留在手術室瓷盤裡的孩子。

大夫給了白兩塊巧克力,讓她吃完再走,白說她沒事兒,就把巧克力給了我和老歪,我咬了一口,有股箱子底味,一看包裝,我靠,過期半年多了,救死扶傷沒這樣的。

15

老歪考研未遂在我們的意料之中,他報的是北大的研究生,他說要考就考最好的學校,反正哪兒都考不上,不如報個牛逼點兒的學校,落榜也光榮。

成績出來那天,老歪帶了炸藥去北大看成績,說如果榜上無名就給北大點兒顏色看看,我以為老歪說著玩的。

當晚,新聞就報道了北大食堂爆炸案,罪犯尚未落網。操得累,老歪動真格的了。

我想這個時候是否該給老歪打個電話呢,也許他的電話已被監控,如果公安機關調查到事前我和老歪有過聯絡,沒準兒就會以知情不報、縱容犯罪給我定罪,但老歪是我哥們兒,目前生死未卜,我放心不下。

我還想到了白,她的命真苦。

就在這時,老歪給我打來電話,我說你丫哪兒呢。他說正和白吃飯呢。我說你怎麼還不遠走高飛。他問怎麼了。我說你丫把事兒鬧大了還問我怎麼了,現在你可是全國通緝的罪犯,爆炸案已經上報紙了。老歪說,我也正看這條新聞呢,這和我一點兒關係沒有。我說你還是主動投案自首吧,坦白從寬,別死扛著,對你沒有好處,政府不會放走一個壞人的。老歪說,但也不能冤枉一個好人呀,這事兒不是我乾的,今天我是去北大了,就拿了幾個小鞭兒想弄點動靜,可因為忘帶火了,就沒點成,現在這幾個小炮還在我兜裡裝著呢,爆炸案可跟我一點兒關係沒有。

果然,不久後,肇事者被我公安機關捕獲,繩之以法。

老歪說,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不是我吧。

這種事情借老歪倆膽兒料他也幹不出來。

16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萬事開頭難,王大鵬同樣如此。

經商掙了第一筆錢後,王大鵬興奮得不得了,徹夜難眠,於是就在一次酒足飯飽後,開始了尋歡之旅。

天剛剛擦黑,王大鵬已遊走在大街小巷,忐忑地在一家髮廊前停住腳步。裡面,小姐端坐,電視在一旁開著,卻視而不見,只是目不斜視地向窗外張望。外面亮,裡邊,她們什麼也看不見,但知道能被路人看見,所以擺出一副副焦慮、渴望、心急如焚的樣子,並伴以微笑,其實她們的眼中只有一片漆黑。

窗外北風呼嘯,吹得王大鵬瑟瑟發抖,屋內空調電暖氣,小姐們短衫短裙,春暖花開。王大鵬不由自主推門而入,說不清是腿隨心動,還是心跟腿走,反正他已意亂情迷,蠢蠢欲動。

「吱」一聲門響,王大鵬已置身小姐的海洋中,暖風燻得他有點兒醉,宛如從寒冬臘月的北京突然到了烈日似火的夏威夷。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王大鵬的羽絨服就已不知被誰脫下後掛在了衣架上,脖子上圍了一塊毛巾,被一個小姐帶去後邊洗頭。

當王大鵬意識恢復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平躺在洗頭臺上,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揉弄著腦袋,嘩嘩水聲悅耳動聽。突然,一個蹩腳的京腔兒問他:先生,水熱不。王大鵬說還行,見洗頭小姐正俯視著衝他微笑。

抹上洗頭水後,小姐開始給王大鵬撓腦袋,先是後腦勺,再是腦瓜頂,然後是腦門,差點兒把眉毛也給洗了。王大鵬突然冒出一句:小姐,你冷嗎。小姐一邊用尖利的指甲颳著他的頭顱,一邊說,不冷。王大鵬又說,小姐你的腋毛該颳了。小姐穿著無袖t恤,胳肢窩正對王大鵬面門。小姐下意識地加緊雙臂,動作幅度收斂了許多,不好意思地說,最近活兒太多,沒時間刮,然後故意將泡沫甩在王大鵬臉上,使得他不得不閉上了眼睛。

小姐又問,先生多大了,在上學還是工作了。王大鵬說你看呢,小姐說我看不出來,我要知道還問你。王大鵬感覺這個小姐夠貧的,也知道她別有用心,就跟狗一抬腿就知道它要撒尿一樣。所以王大鵬便順著她希望聽到的答案回答說,上好幾年班了。這句話產生的最顯著效果就是,王大鵬感覺到給他洗頭的手頓時充滿了活力。

果然不出五句,小姐就問王大鵬做保健按摩不,敗火,還說他腦門上的包就是因為火大了。其實那是王大鵬去海南談生意的時候被蚊子咬的,也正是在這次海南之旅結束回京後,王大鵬罵人不再說操你媽逼,而是改口說:丟你媽嗨。

17

王大鵬說那就做吧,小姐說好,說完找了一條毛巾在王大鵬腦袋上一通胡嚕,然後又狠狠地捏了捏他的太陽穴,最後把毛巾留在腦袋上說,自己擦擦眼睛,跟我來。

王大鵬跟著小姐上了二樓,沒用對方說,他就平躺在按摩床上,一動不動。小姐說,可以把衣服脫掉,這樣更直接。小姐說的是脫掉衣服,但王大鵬只脫了上衣,然後趴在床上。小姐脫掉鞋和襪子,沒有洗腳,就踩到王大鵬身上,跺來跺去,問道,重嗎。王大鵬隨著小姐的用力,哼哼唧唧地說,還行。

一會功夫,小姐已如比賽平衡木的體操運動員一樣,展開雙臂,在王大鵬身上踱來踱去,如履平地。這時王大鵬說,小姐,你也有點兒上火吧,腳心夠熱的。小姐以一個優雅的姿勢從王大鵬身上跳下,落地優美,難度係數不亞於霍爾金娜飛下平衡木時的動作,然後坐在王大鵬身邊說,要不你也給我敗敗火,王大鵬起身說,好呀。

兩人早已慾火中燒,摟抱著倒了下去。

親熱了半天,還隔著好幾層衣服,王大鵬並沒有脫掉的意思,似乎只對擁抱接吻感興趣,小姐覺得掙王大鵬的錢太費勁了,就說,要不要我脫光光給你看,王大鵬說,不用,我給你脫,於是先解開了自己的皮帶。

王大鵬脫掉小姐衣服的時候發現,她的皮膚好得不得了,比肉皮凍還光滑,比煉乳還白皙,簡直秀色可餐,於是一個餓虎撲食,將對方牢牢壓在身下。

完事後王大鵬問小姐哪兒的人,小姐說是四川的,他就非要人家教他說四川話,小姐想了半天,用四川話說了一個「雄起」,結果王大鵬起死回生,再次揭竿而起,小姐連連告饒,一個勁兒地說,你太牛逼了。王大鵬說,你丫北京話說得夠地道了。

18

還有一次。王大鵬問小姐叫什麼,她說叫李敏,王大鵬問她是不是敏感的敏,小姐說她不識字,王大鵬問是一個字都不認識嗎,這時王敏看見一張報紙,指著裡面的「性」字說,這個字我認識,媽咪說我現在從事的工作與這有關,她還說,如果我買套子,就去寫著這個字的商店。

王大鵬覺得王敏挺有意思,就和她手拉手回了家,完事後發現,王敏的另一隻手少了一個手指,她說是小時侯打架被人剁了,王大鵬聽後不寒而慄,沒有了再一次的興趣。

從此以後,王大鵬在選擇小姐的時候除了要看她的長相外,還要讓她們伸出雙手檢查一番,許多十指健全的小姐對此做法很不理解,還以為王大鵬在檢查她們指甲裡的泥兒多不多,以此考察衛生情況。

通過這一環節,王大鵬發現,許多小姐看似光彩照人,但多數沒有一雙精美的手,她們中的許多人,一看就是幹農活出身,剛從地裡出來不久,不像城裡姑娘,雖不少歪瓜裂棗,但各個細皮嫩肉。

事情無奇不有。一次,王大鵬領了一個姿色豔麗又氣質典雅的小姐回家,脫去衣服後,發現這個小姐真是美若天仙,不僅皮膚白嫩,而且各部位曲線分明。王大鵬抱她上床,決定對其身體仔細探索一番。就在他已經從上到下撫弄了個究竟,即將完成對她身體的研究,認定被他壓在身下的是一個完美無暇的尤物時,他突然發現,這個小姐少了一個腳指頭。王大鵬當即鬆軟下來。

王大鵬不相信這樣的事情總被他遇到,但就是這麼巧。王大鵬本是個完美主義者,此事讓他對自己的人生哲學產生了質疑,他認為世界上的確不存在十全十美,於是心頭一陣淒涼。

19

王大鵬說,他的名字是二十畫,如果一個女人代表一個筆畫,那麼他碰過的女人已經夠寫一個半名字的了。我問你是畫正字嗎。王大鵬說不,我攢她們的頭髮,現在已經三十根了。我說,那小姐們每次豈不還要忍受頭髮被拔掉的疼痛。王大鵬說,我不會特意去拔的,只是她們的毛兒掉在床上哪兒都是,我怕被人看見,就都撿走了,每次留一根,其餘的扔掉。我說,反正你也沒媳婦了,即便頭髮掉床上又能怎樣呢。王大鵬說,做這種事兒要養成好習慣,無論有沒有媳婦。

王大鵬說,他就喜歡潑辣女子,完事後成就感十足,還會讓她給他唱《征服》:「就這樣被你征服,切斷了所有退路,我的心情是堅固,我的決定是糊塗,就這樣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我的劇情已落幕,我的愛恨已入土……」

王大鵬還說喜歡經驗豐富的,這樣的人講究配合,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協作和團隊精神。

21

玩歸玩,在生意上,王大鵬還是心存高遠,壯志凌雲。

他還當警察的時候,就曾說過:「早晚有一天,我要開著超長的卡迪拉克在長安街穿行而過,過一個路口沒20秒鐘根本別想。」

當時我們挖苦他說:「開那麼一玩意兒,跟大公共似的,你也不累。」

王大鵬說:「累得其所。」

後來不出三個月,王大鵬請我去順峰吃飯,約好門口見面。我先一步到了,給他打電話,他說馬上到,正在車裡,他已經看見我了。這時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我走上去,忽聽背後有人喊我:「我在這兒呢!」回頭一看,王大鵬正從一輛「大奔」中探出腦袋,在向我招手。

王大鵬說車是他剛買的,做了幾個月生意,這輩子已衣食無憂。

王大鵬說,事在人為,只要你想、你做,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王大鵬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跟我幹保你吃香喝辣。

我擔心王大鵬的錢來路不正,出了事兒就該吃窩頭啃鹹菜了,便婉言拒絕:我不是雞狗,暫時還不想上天,地上待著挺好,塌實!

後來凡是在街上看到大奔,我都要伸脖子向車內張望,看看開車的那個人是不是王大鵬。

現在我們都叫王大鵬王老闆。

22

但是誰也沒有料到,王大鵬死的時候卻一無所有。

他赤裸裸地來到人間,又赤裸裸地離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