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薯在msn上發來訊息:海棠動漫社簽約畫家白薯方面發來賀信,恭祝家編小狼寶貝舊情復燃快樂。
多晴瞄了一眼,立刻把訊息關了。
不多久手機響起來,她瞄一眼,這次是白薯方面親自發賀電來了。她接起來,沒等那邊那個小子裝哭就好笑地罵:「白薯同學,請問你是姓三名八嗎?」
果其不然,白薯這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傢伙絕招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如果是個女的,肯定是潑皮一隻,還在另一頭裝可憐:「小狼寶貝,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人家。要不是人家訊息靈通,都不知道你舊情人回來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人生要跟我徹底劃清界限了嗎?」
那邊自顧自地說著,多晴已經在這邊愣住了。
原來以為白薯是趕畫稿趕得發神經,隨便來扯皮的。她的訊息確實沒有他靈通,他們那個漫畫家圈子彼此都熟悉,所以一點風吹草動就知道得很清楚。沒想到那個人回來。他去日本進修,好幾年了,久到讓她好像快忘掉他了。
當然也僅僅是好像。他的漫畫在雜誌上每期都有連載,實體書也一本接一本的出。她家裡的書櫃的整整一個格子裡都擺著他的書。人走了,可是還是無處不在的,忘記也沒那麼簡單。
白薯說了半天,見電話那邊沒反應,停下來喊:「喂!寶貝你還在嗎?」
「嗯。」多晴撓了撓頭,「他回來了嗎,其實我不清楚的說。」
「啊?」白薯被噎了一下,他果然很三八。
「白薯,我跟他已經沒關係了,你不要這麼草木皆兵好不好?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就是忘性大。這舊情,要是有才能復燃。連情都沒有,還復燃個鬼。你有心思管這些,還不如快點趕稿,若再向上期那樣莫名其妙畫死個高人氣男配,我就封殺你!」
「好啦,你已經罵了一個月啦,人家在考慮怎麼讓他復活嘛。」
「真的好想殺了你,總編室裡的那個王八蛋已經用眼神暗示我這個月的獎金要泡湯了,這麼下去我會短命的。」
跟白薯的一大愛好是湊一起說總編的壞話。剛說到「那個王八蛋今天穿了條皮褲耶,屁股繃得緊緊的,簡直gay得要死的」時,那王八蛋正好從總編室走出來。她連忙說了兩句掛了電話。林嘉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她的辦公桌上。
怎麼看這個多晴口中的王八蛋都是個長得不錯的男人,眉眼清朗,跟她嘴上的奶油小白臉沾不上什麼關係。
「多晴,今晚去我家。」為什麼此人能將普通的一句話說得那麼香豔曖昧呢?
「請問你在進行辦公室性騷擾嗎?」多晴斜了他一眼,「託你的好友付雲傾的福,因為他每期都是拖到他的責編在電話這邊跪下來大哭才交稿,我們編輯部又要加班出片,你不能讓他準時一點嗎?」
「出片讓其他人盯著吧,今晚我家有個聚會,真是託你的前男友付雲傾的福,我家又要被那群人搞得雞飛狗跳。」林嘉邊說著邊挑眉,似笑非笑的,「多晴,你不會不敢來了吧?」
沒有什麼不敢的。
不過是一個人而已,即使長得高大,也不是從原始森林裡跑出來的,不會咬她,也不會打她。以那個人的脾氣,應該也把她忘得差不多了。他怎麼形容她來著,對,汙點。他四年前對她說,你是我人生最大的汙點。
把汙點擦掉,乾乾淨淨往前走,他本來也不是什麼寬容忍讓的情人。
不過在林嘉城郊半山腰的聯排別墅裡看見他的時候,對她來說還是有點衝擊性的。那個人拿著高腳杯,深紅的液體搖曳,推杯換盞間,他眼角微微下垂,帶著看似非常好脾氣的笑容。他還是老樣子,又俊美又討人喜歡,眼鏡在他臉上就是完美的偽裝,更添幾分文雅親和之氣。
他轉過頭,看見她正在用坦然正直的目光盯著自己。
多晴走過去,舊情人相遇的場面總是大家關注的焦點,尤其是這些以窺視□為樂的無良漫畫家。她露齒一笑,一對稍尖的虎牙很是可愛:「付老師,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沒幾天,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要是你按時交稿就更好了,我們編室每個月出片就像打仗一樣,這種行為真的好討厭啊。」
付雲傾簡直被她那種沒心沒肺的坦然給震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連笑都忘了。原來以為她這幾年會有點長進的,可惜還是半點神經都沒有。眼看著躲在沙發後面偷聽的倆人已經笑抽過去了,他咬牙切齒:「既然紀主編做得這麼不開心,我會考慮跟貴社解約的。」
「不要啊,林嘉那王八蛋會廢了我的。」
付雲傾似笑非笑:「那跟我什麼關係?」
說完端起酒杯就去了花園,外面正支了架子烤肉。是啊,那跟他什麼關係。已經是擦去的汙點了,難道還要重新回去蹭自己一身泥巴嗎?
這個汙點在屋子裡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兒電視,白薯到得比較晚,因為他開車迷路了。只有他見了汙點會飛撲上來,摟著脖子湊過來親了兩口,然後兩個人拿了一堆烤肉鑽進林嘉的視聽室看《網球王子》。
晚上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一點,那天晚上多晴輾轉反側,失眠了。
那個人回來了,腳踩在同一片土地上,抬頭能看見窗外相同的月亮,她真的能夠當做視而不見嗎?
週末多晴接到婚紗店的電話,她訂做的婚紗和禮服都已經做好。此時紀多瀾在海南出差,北方還下著冷颼颼的雨,他卻在那邊穿著沙灘短褲曬太陽,看穿著比基尼的美女吹口哨。
紀多瀾接到她的電話時,會議剛進行到一半,他去茶水間衝咖啡。
「哥,海很漂亮吧,沙灘上的漂亮比基尼美眉多吧,一夜情要注意安全的說。」
「你以為我是來泡妞的嗎?」
「不不,你是公務纏身順便泡妞,我聽白薯說什麼掛著粉紅色簾子粉紅色燈光的屋子裡,有穿著清涼的泰國妹妹做椰奶浴……」
「紀多晴!」
「有!」
她總有辦法把他惹毛,紀多瀾捏著咖啡杯:「別忘了你七月份就要跟我結婚了。」
現在才十二月,不急,婚紗倒是做得挺快,因為要等紀多瀾抽空去國外度假時拍婚紗照,就當提前蜜月。
她說:「報告領導!不敢忘!」
「少貧,我要去開會了,你快去試婚紗吧,找人陪你去。」
「遵命,我攜伴娘同去,等我勝利歸來的好訊息吧!」
多晴嘻嘻哈哈地把電話掛了,收拾好東西剛出樓道口,就看見李默然開車從車庫裡出來。李默然是她的手帕交,倆人從小在一個院子裡長大,就在前棟樓。小時候倆人不對盤,後來又好得像連體嬰兒,女生之間的友情總是那麼莫名其妙。
李默然現在不跟父母住,北京這樣的城市上班跑兩個小時是很平常的事情,她住在同學家裡,離單位很近。今天特意跑回來陪多晴去試婚紗,用她的話說,一輩子就這麼一回,還不趕緊巴結著伺候,順便婚禮上搶一下風頭,要不會後悔一輩子的。
以前多晴不懂,因為太年輕,腦子裡除了吃和睡,都是擔心掛科,哪裡懂得感情。
現在懂了,才知道不懂的好處,聽著李默然的話忍不住心酸。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些傻子總是笑呵呵的,因為傻,什麼都不懂,所以才快樂。
婚紗是很簡潔的款式,她身材嬌小,下襬像綻放的層層疊疊的百合花,腰間的紅緞帶在腰後打個蝴蝶結,就像一份包裝好的美麗的禮物。
伴娘的禮服是米白色的小魚尾裙,□,倆人站一起,都漂亮得很。
「小狼崽子啊,人家一換上婚紗,那整個都是一個□樣兒。你瞧瞧你,跟要被圈養的寵物似的。」
「臭烏鴉!變著法的罵我不是?」
「姐姐是在讚美你,瞧瞧姐姐比你大三歲,現在男人都沒一個,滄桑得不行。」
「上次你媽的同事給你介紹的那個呢?我覺得挺好,人家是清華研究生呢,也挺老實本分的。」
「得了吧,長得也太磕磣了,晚上醒來不嚇出毛病來。請我吃了三頓飯,第一頓在海底撈花了一百五。第二頓吃的自助火鍋,花了五十。第三頓直接就街頭麻辣燙了,你說跟他有好日子過?而且我最討厭人家吃飯吧唧嘴,說不定睡覺還打呼嚕。」李默然每次說起她那些相親物件都滔滔不絕,滿臉都是想起屎殼郎滾糞球的厭惡表情。她說了半晌,見多晴張著漆黑漆黑的大眼在默默看著她,臉上的笑容都沒了,有點為難似的。
「烏鴉,說實話,你是不是恨我?」
「對,恨你,恨你讓任何人幸福,就是不讓自己幸福。」李默然瞧著這雙無辜的眼睛,就覺得心裡發酸,「如果你很愛多瀾就算了,可是你不愛他。我都知道。如果我的神經像大馬路那麼粗,你就是沒神經。你從小就一直把他當哥哥,這樣能幸福嗎?」
多晴搖搖頭,對著鏡子整理裙襬。鏡子裡的女孩臉上都是明亮的笑容,眼睛裡都是小動物一樣率真不帶絲毫隱瞞的快樂。
「不是的,烏鴉,你不懂,我覺得很幸福。」她慢慢地說,「我誰都可以喜歡,所以我跟誰在一起都沒關係。」
李默然說不出話了,多晴跟自己不一樣,她知道自己要什麼,她很清醒自制。像她這樣的孩子,小時候吃過苦,絕望過,也得到過幸福,所以絕對不會輕易放棄到手的幸福。就像一個小小的守財奴,屬於她自己的東西,她都抓得牢牢的,誰都搶不走。
而那些她覺得不屬於她的東西,也從來都不去看。
默然週末還有活動,她的好朋友跟丈夫帶著兩歲的兒子從國外回來,她跟同學要去接機。多晴週末要加班,所以試完禮服,她開著她爸的那輛老爺車把多晴送到社裡,才去她同學的店裡。
多晴坐在辦公室忙到很晚,等抬頭看見時鐘的指標已經是七點。出門發現前臺的值班編輯已經下班了,她鎖好門,走到樓層保安處照例請保安送她下樓。她有幽閉恐懼症,不能一個人乘電梯,幸好寫字樓裡的保安素質很高,服務很到位。
「紀小姐,又工作那麼晚啊。」
「是啊,拿一分錢就要賣一份命的說。」
「你們總不像我們賺的賣白菜的錢,操的賣白粉的心。」
多晴哈哈大笑,覺得這小保安真有意思。她何況不是賺的賣廢鐵的錢,操的賣航空母艦的心。小保安也跟著笑,嘴上抱怨著,看起來對這份工作不無滿意。
「紀小姐,要不要幫您叫計程車?」
多晴剛要道謝,不經意地抬頭,卻見一輛越野車泊在路邊。車門上倚了一個人,抱著肩面上絲毫沒不耐煩的樣子。只是面無表情,看著多晴出來的方向。她往周圍看了看,只有自己一個人,不由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付雲傾見她傻里傻氣的樣子,絲毫不懷疑假如自己不說話,她一定會撓撓頭走掉。那天在林嘉的家裡已經充分見識到了她的沒神經,他也不指望她能說出什麼有營養的話。只是她怎麼可以在他面前跟那個痞裡痞氣的小子又摟又抱,還一起鑽進視聽室裡關上門,不知道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簡直是不知廉恥。
畢竟他也是前男友吧。
其實他也知道前男友什麼都不是,她以前就不在乎他,現在更是不在乎,否則就不會那樣坦然的對自己笑。
所以他也不在乎她,就算是四年前,也是他提出的分手,他甩掉她。從頭到尾,他都是佔上風的那一個。可惜她並沒有多少被拋棄的覺悟。
「付老師,真巧啊。」多晴跑過去笑嘻嘻的,「你在等人嗎?」
「不巧。」付雲傾從容不迫地彎起嘴角,眼角微微皺起好看的笑紋,「等的就是你,上車。」
「我可以自己叫計程車。」
「四年沒見了,不賞臉請我吃個飯嗎?」
多晴抿住嘴唇,他已經開啟車門。前五分鐘都是沉默的,幸好收音機的交通頻道一直在播開心時刻,那些俗套的段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不至於冷場。不過車內氣氛壓抑得像多晴這麼沒神經的人都笑不出來,看了一會兒窗外,又打量他的車,最後從反光鏡裡偷偷看他。
他一點都沒變,好像還是四年前的那個人。而他們現在也像從前那樣,他開著車,她在旁邊做鬼臉搗亂百無禁忌。
吃飯的地方也是他們以前最喜歡光顧的火鍋城,連包廂都是最熟悉的包廂。多晴有點不明白付雲傾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或許她四年前送他上飛機時,那句,我們以後見面還是朋友,不是騙她的。
藉著繚繞的霧氣,對方的臉都是有點模糊不清的。
「你年前最新開的那個連載很好看,不過你要是能按時交稿就更好了。」還是多晴先打破沉默。
付雲傾不知道心裡什麼滋味:「謝謝,紀主編還真是負責,竟然兩次的開口頭一句話都是說的同樣的話題。」
雖然是用調侃的語調,可是口氣裡的促狹卻是怎麼都掩飾不住的。多晴把肉和菜撈出來放在碗裡,沾著醬料,等它們涼透。好像有什麼溫度也跟著流失。她用力吸口氣抬起頭:「付老師,我覺得你不應該這樣對我。」
「怎麼說?」
「我們不應該再見面了,我們見面並不開心,而且你也不想見到我,這對我們都沒好處。」多晴有點困惑似的,「為什麼要互相折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