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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當你想到一個人會餓,怎麼都吃不飽,那就是愛情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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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層層疊疊地堆滿了思緒,不知不覺走了很久,天都黑了,路燈瞬間亮起來。光影掛在葉子上,投在她的肩上,再落到馬路上。這座城的地勢高低不平,遇見一個陡坡,她慢慢走上去,兩邊是用大塊的青石堆起來的高牆,滿牆都是綠色的垂掛下來的迎春花藤,還有一串串黃色的星星點點的迎春花。

時常能遇見樓梯通往建在高處的紅牆鐵門的房子,像童話裡的草莓醬小屋,讓她忍不住想看看那透出燈光的屋裡是不是住著公主。

她就這麼漫無目的走了半天,等走累了,才坐在路邊拿出手機看時間。

等拿出手機才嚇了一跳,二十幾個電話,都是同一個陌生號碼,打得手機只剩下一格電。下午在會場她怕打擾設定了靜音,一直忘記調回來。

「哪位?」

那邊靜了幾秒鐘,傳來付雲傾的聲音:「……你在哪裡?」

多晴看了看四周,挫敗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哪裡?」最終是往前走了兩步,知道自己是在黃臺路。聽見這個地名,她愣了一會兒才報出去。半個小時後付雲傾看見她時,就是她坐在路邊,手指在地上劃來劃去寫著什麼。

「你在這裡幹什麼?」

「沒事,隨便走走。」多晴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籤售會順利嗎?」

「嗯。」付雲傾猶豫了一下說,關於籤售完畢後因為此事跟輝月社總編撕破臉的事絕口不提,「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社裡會這麼安排。」

「我知道。」多晴抬起頭來,漆黑的大眼睛帶著笑意,「我相信你。」

「為什麼?」

她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在問一句傻話:「因為你是付雲傾啊。」

他一震,什麼話都說不出,只是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三月的天氣不算暖和,又是夜裡,她的手像兩塊綿軟的冰。多晴慢慢把手掙脫出來揣進口袋裡,有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髮,她也沒去理,就讓它亂著。

兩個人默默對站了半晌,多晴突然說:「我記得這條路上有一個很長的階梯,往上走到一個很高的平坡上可以看見一片院子,每家門口都種著桑葚和月季花。」

付雲傾笑得很好看:「那我們找找?」

原本沿著路走的一個人變成兩個人,多晴覺得空蕩蕩的心裡又被填滿了,覺得這樣走下去,一直能走到海邊,如果再一直走下去,能走到什麼地方?

多晴想著,就這麼一直往前走,不停歇地往前走。

遇見她形容的臺階就往上走,深夜街上沒什麼人,安靜又美麗,兩個人不多不少,剛好。走上那個長長的臺階,多晴的腿開始發顫,因為坡太陡太長,她中途歇了兩次。坡上豁然開朗的空曠,接著她看見了已經發芽的月季花藤還有枝繁葉茂的桑葚樹。

只是這片房子已經沒有人住,破破落落的,斑駁的牆磚上寫著大大的「拆」字。

這片住著十幾家,多晴緊著往前走了幾步,藉著銀色的月光,她走到一個門前停下。綠色的漆都已經爆皮,落了的鎖已經鏽跡斑斑不成樣子,門前的臺階上都是碎玻璃,隱約能看見裡面的牆上有紅色粉筆寫著「米三十二斤」「面五十斤」的字樣。門前有棵桑葚樹,上面已經長了青色的小果子,還沒有轉紅。她摘了一個放到嘴巴里,像硬硬的小棗子,記憶裡是澀得讓人嘴巴發麻的味道。

多晴捂住嘴,苦著臉,吐了。

付雲傾少見多晴的苦臉,記憶裡她總是笑,好像天大的煩惱的事情都惹不住她。

只是在來書會之前,他接到林嘉的電話,那個打著跟他絕交旗號的傢伙叮囑他,到了青島拜託你留心她一些,聽說狼崽子的家就是那邊的。關於多晴的身世他斷斷續續從林嘉那裡一些,細枝末節卻是誰也不清楚的。

而如今觸控到這些細膩的部分,多晴出生的地方,他篤定這就是她出生的地方。

他也摘了個青桑葚嚼了嚼,也苦起臉:「好澀。」

她立刻就笑了:「我以為我是錯覺呢,原來是真是澀的。」

「你能嚐出味道?」

她舔舔嘴巴回味了半晌,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餓了。」

「想吃什麼?」

「薺菜包子。」

付雲傾眯了眯眼,她馬上改口:「蛤蜊疙瘩湯。」

5

他們很快在路邊的街角找到一個很小的私家菜館,桌角都磨成了圓的,綁著一次性的桌布。付雲傾隨意點了幾個小菜,包括蛤蜊疙瘩湯。其實吃半個月泡麵都不會吐的她,吃什麼不是吃。旁邊桌子上有年輕人在用青島話大聲的聊天,說到歡樂處,也顧不得場合地鬧成一團。多晴側耳聽著,偶爾跟著他們笑。

付雲傾拿過勺子嚐了一口她碗裡的湯說:「完全涼了,吃吧。」

「你用我的勺子?」

付雲傾挑眉。

「……想用就用吧。」

多晴又挫敗下來,關於他的那種坦蕩,她是無論如何也學不來的。跟他認識那麼久,也知道他是個外表柔軟內心堅硬的人,性格里有種近乎獨裁的霸道。這是缺陷。林嘉說,那是因為他想要溫柔的時候沒人願意給他,當有人願意給他的時候,他已經不想要了。

現在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麼,就這麼過,不好也不壞的。

「你不要多想,我本來也沒有多耐心。」付雲傾說,「我說過,再見還是朋友。我的朋友是不多,可是我對朋友也不差的。」

多晴笑了:「我知道,付老師你是好人。」

他跟好人什麼時候沾上邊了,這他倒不知道。

「剛才去的那個地方是你以前的家?」

多晴把頭轉到窗外,在喧鬧的餐廳裡聲音有些模糊:「我從小記性就很好,背書也很容易,所以考試總是得高分。可是沒想到好到這種程度,只是試著找找,沒想到就找到了。跟記憶裡一個樣子,只是已經沒有人了。」

「我寧願你記性差一點。」

「我也是。」多晴看著他,「付老師,你乾脆失憶好了,你這麼好,要是不這麼變態肯定是個完美的人,對誰都很好,可以很好地愛別人。」

這話聽在人耳朵裡,本是惹人生氣的,他卻忍不住笑了:「你夸人的時候總是那麼與眾不同,我竟然也習慣了。我的脾氣一向不大好的,卻忍你了那麼久,看來真的是變態了。」

「有些話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不能說,怕傷到你。」

「現在就不怕傷到我了,因為分開了……唉……我就知道女人不可靠,沒心沒肺。」

「大概我們比較適合做朋友吧。」多晴捧著湯,頓了一會兒又說,「你總想知道我為什麼常不出味道,其實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情。很小的時候,我偷吃蜂蜜,我爸就用熱水幫我洗嘴巴。那時候真是小,記吃不記打的。等舌頭好了,又想吃,就再去偷吃。我爸也是個有耐心的人,一遍一遍地給我洗嘴巴。直到有一天,我偷吃蜂蜜的時候,發現一點甜味都沒有,那水真的太熱了,能燙出泡來呢。」

他看著她,目色明淨。他想過這是因為被虐待落下的毛病,聽見是這樣的結果,本沒太多的驚訝。可是聽她這麼認真的說,才發現知道和親耳聽說是兩碼事,只覺得手心裡握出一層汗,連背上都發潮。

「那時候因為我不乖,所以總捱打。他們去北京打工也帶我去,因為想讓我上更好的學校,長大有出息。我們在北京住的地方很小,是工地附近的一個工棚,我跟爸媽睡的床只拉上一條床單。半夜裡,我總聽見我爸媽在算賬,吃喝用度,我的學費,還要存錢往家裡寄。他們經常吵架,我媽老是哭,因為有時候我爸的工錢要不回來。他們那麼辛苦,我卻連做個飯都不會做,洗個衣服都能把我爸攢了好幾天買酒的幾塊錢洗爛。所以捱打也是應該的。」

多晴沉默了一下,細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桌面。

「對了,我原本應該有個弟弟的。」

付雲傾心裡一顫。

「也許是個妹妹,我也不知道。我只記得我媽很高興說李家有後了。我爸那段時間對我也特別好,還會買麥芽糖給我吃。那真是我的好日子,我很饞嘴的,很喜歡吃甜食。那時候我應該是覺得偷隔壁工棚大嬸家門外曬的地瓜幹也不會被打,所以去偷了。」多晴說到這裡,忍不住又笑了,「可是我真的太貪心,偷了一次不夠,又去偷第二次。那真的是很少的地瓜幹,隔壁大嬸留給她兒子吃的。後來她站在我家門口罵,我媽心高氣傲氣得哆嗦,那個孩子就沒了。我爸從那以後脾氣越來越差,沒事就打我。笤帚疙瘩啊,棍子啊,柳條啊。其實柳條看起來沒殺傷力,抽起來最疼了。我還是喜歡我爸用棍子,打一下就懵了,再打也不覺得疼。」

桌子上的菜都已經放涼了,誰都沒去動。

付雲傾看著那雙獸類的眼睛,野心勃勃,怎麼都不會害怕似的。

「以前……你都不肯說。」

「以前我媽問過……嗯……我是說養母……我就說了,她傷心地吃不下飯。前些年在一起時你還是……喜歡我的,我說了,你肯定會難過,我才不要你難過。在我媽把我撿回家以後,我就決定做最乖最好的孩子。這麼多年,我發現,只要我努力想做到的事情,都可以做到,並不是一個只會給人帶來不幸的人。

多晴看著他,臉稍稍紅了:「那時候你愛我,所以我發誓做個最好最乖的女朋友,我做到了嗎?」

他需要她的時候,她都在。

他不需要的她的時候,她就笑著看他離開。

付雲傾迎著她的眼睛,慢慢搖了搖頭,心裡不是滋味:「……不夠,還差得遠。」

她有些失望,搓了搓鼻子,重新端起湯。

他說:「你要是再貪心一點就好了。」

多晴不懂,可是他已經低頭吃菜,不願意多說,她也就不問。

吃過飯他們又沿著街漫無目的地走,這座城市很乾淨,到處都是綠色。同樣是繁華的大都市,如果說首都是美人端莊挺秀的鼻子,上海是美人嬌豔欲滴的嘴唇,那麼青島就是美人不染塵埃的眼睛。

等回到酒店已經是深夜,怕落人口實,也只能一前一後地進酒店。

半夜多晴睡不著,翻來覆去間收到付雲傾的簡訊:我把我的貪心給你一些,這樣就好了。

多晴回了兩個字:晚安。

回完以後心裡空落落的,悵然若失,身體裡四處遊走著風,怎麼都填不滿。

她想,當你想到一個人會餓,怎麼都吃不飽,那就是愛情了。

6

回到北京又是週而復始的忙碌。

關於跟付雲傾那晚漫無目的地流浪,在林嘉小心地詢問下,她也只是笑著說,沒什麼,那天我迷了路又餓,一起去吃了頓晚飯而已。

只是怎麼都吃不飽,平時連飲料都少喝的人,在辦公室裡堆滿了零食。

四月份的休假被老頭子取消,原本計劃的去希臘度假拍婚紗照的計劃也落空,紀多瀾好容易抽出時間來,不免有些遺憾,在飯桌上說:「乾脆你辭職算了,我又不是養不起你,你要是無聊就來公司上班,專業也算對口。」

「我喜歡這個工作,沒有換的意思,婚紗照以後補拍就好了。」

「還有三個月,我已經已經在清點賓客人數了,你有什麼朋友也趕快確認一下,還有酒店也需要確定。」

週末多晴正在網上跟白薯交流故事的最新進展情節,李默然又開著他爹的老爺車停在樓下喊她的名字。每次李默然扯著嗓門喊她,她都想起羅密歐與朱麗葉。於是紀朱麗葉蓬頭垢面地把腦袋伸出去喊:「羅密歐同志,黨考驗你的時刻到了,給奴家十分鐘思考要不要跟你私奔。」

其實哪用十分鐘,這些年李默然出門還要撲個粉底遮黑眼圈,偏偏紀多晴嫩得像小水蔥,整齊的齊眉短bobo頭用手扒兩下就光滑亮澤。出門隨便往白t恤上套個衛衣外套,幼齒又清秀的少年一枚,去個酒吧都要被查身份證的。

李默然的好朋友今天在家裡煮火鍋,非要拎著她,說是路上說話解悶。其實多晴知道,李默然怕她在家裡悶壞了,恨不得走哪裡都把她栓褲腰帶上。

千算萬算沒想到李默然他爹的老爺車半路拋錨,氣喘吁吁地吐著煙。

李默然抱著車頭,無比深情:「老爺,您辛苦了,請您安心地去吧。」

「當年這部車還是你媽拖著我媽去買的。」多晴笑著說,「我媽都不在了,它也要報廢了。」

這麼多年,只見她笑,從沒見她有什麼不開心。

別人都覺得紀多晴堅強積極,卻沒有人想過,有哭有笑才是真正的人生。當年紀媽媽臨走前,她在病床前哭得不能自已,多瀾紅著眼睛說不出話。多晴握著母親的手,微微翹著嘴角。明明是二十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卻是比七老八十的老太太還穩定,她說,媽媽,你放心去吧,什麼都不要擔心。我會照顧好哥的,也會照顧好自己,跟你在的時候一樣。

紀媽媽一輩子都順當,又生性樂觀,見人三分笑,當年深愛的丈夫跟她離婚,她也沒落淚,只當走不下緣分不深。

見多晴這麼懂事,卻哭著拉著她的手說,多晴,媽這輩子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收養了你,你長這麼大從沒讓我操過心。當年笑話我為了個孩子離婚的鄰居後來都羨慕我,說你懂事又孝順。可是媽媽寧願你皮一點,會哭會鬧,偶爾也像你哥那樣惹我生氣,或許早戀打架什麼的都好。但是你這麼乖這麼好,什麼都要做給媽媽看,做什麼都要讓媽媽高興,媽媽走了你怎麼辦?

多晴低頭摩挲著媽媽的手,那乾枯的手卻越來越溼。

這樣的情敵,真是讓人恨都恨不起來。

李默然嘆口氣:「慢慢都會不在的,時間真是可怕的東西。」

多晴沒聽清她嘟囔什麼,趁李默然等拖車,她去對面的便利店買水和零食。回來看見李默然愣愣地站在車前,臉白一陣青一陣。正好路口有紅燈,多晴看見一輛熟悉的車,車牌號也是熟悉的。

「烏鴉,那是我哥的車。」多晴嘆口氣,「看見你這樣,我真覺得我罪大惡極。」

李默然的臉還是白的,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中午在李默然那個綠眼睛的混血美男老師家裡吃的火鍋,幾年前多晴還參加過他們的婚禮,尤記得大紅色的條幅,新郎何落凡,新娘幸月萱。他們男才女貌站在一起那麼登對,李默然喝得伶仃大醉。可是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他們的兒子都已經兩歲多。小孩子根本就是他爹的翻版,一頭大狐狸加一頭小狐狸。

可是小狐狸人小鬼大,氣定神閒地在女人圈裡轉了一遭,趴在多晴的懷裡就不動了。小手摟著多晴的脖子,小嘴也在她臉上熱情地「啾啾」獻吻。那個叫藍冰的假小子指著小狐狸的鼻子無比嫉妒:「何明若,你有異性沒人性!再也不給你帶巧克力蛋糕了!」

何明若小狐狸卻無比淡定地嘟囔著:「漂亮哥哥,我要漂亮哥哥。」

原來何明若小狐狸最粘的是藍冰還有他的舅舅林莜,如今見色忘義,又移情別戀上了紀多晴。藍冰勾著幸月萱的脖子裝哭:「阿萱,完蛋了,我已經知道你兒子帶朋友回家吃飯你最害怕聽見什麼話了。」

孩子的爹俊美不凡穩若泰山,孩子的娘非常不感興趣還是裝作很感興趣地問:「什麼?」

藍冰無比沉痛:「阿姨你好,我是你兒子的男朋友!」

孩子的爹孃都對她的白痴習以為常。可是他們誰都沒料到,在白痴這方面,強中更有強中手,多晴奇怪地問:「那還會不會留他吃飯?」

……這不是重點好吧?!

李默然至始至終都沒發一言,聒噪的她少有這麼安靜的時候。回去的路上她突然問:「你對同性之戀怎麼看?」

多晴說:「只要是真心相愛就值得尊重。」

李默然笑了一下,有些狼狽。在今天之前,她也是這麼認為的。只是這一瞬間她混亂了,心亂如麻,感覺自己瞬間就老得不成樣子,再一個一瞬間就腐朽成灰。

7

紀多瀾晚上接到李默然的電話,說是要好好談談,約在家裡見面,強調是多晴不在的時候。他基本上也知道她要說什麼,上午在路口遇見紅燈,她一定是看見他了。這種事對她來說衝擊肯定不小。

果真李默然的狀況不是很好,不止不好,還滿面的憔悴。他讓她在客廳裡坐下,給她倒了杯水。李默然本來篤定要問的,看見他那張漂亮的臉,突然有種轉身逃走的慾望。只是腳挪不動,從小就喜歡他,已經那麼多年,或許已經喜歡也能成為一種無法控制的慣性,怎麼都無法停止。

「今天上午,我看見你在車裡跟別人親熱……也許……也許是我看錯了。」

李默然看著他,心裡哭著叫囂,快點否認啊,告訴我是我看錯了,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她只是輸給了時間,因為多晴的陪伴比較久,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肯愛她。

紀多瀾沒否認,只是看著她,半晌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喝點水吧。」

「多瀾,我是不是……」

紀多瀾搖搖頭,有些疲憊似的揉了揉眉心。

有種天翻地覆的絕望掩埋了她,好像天與地之間調換,什麼都變了,這些年的期許也都變成假的。而小狼崽子試婚紗時笑著說很幸福的表情還歷歷在目,她跳起來:「紀多瀾,你馬上就要跟多晴結婚了,還跟別人糾纏不清,而且還是個……男人!你竟然跟男人!」

她目呲欲裂,不得不承認,紀多瀾長得一張男女通吃的臉,只是她從沒想過,自己竟然從起跑點上就輸了。她曾慶幸自己是他的異性,如今為了這種優越感而悲哀可笑起來。

紀多瀾拿出一根菸:「我們在一起很久了。從高中就認識,後來總在一起,不知怎麼回事,大概是昏了頭了,我們都沒想過會變成這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鬼打牆一樣……」

「那……那多晴……你讓多晴怎麼辦?」李默然覺得他很可怕,「你就這樣隨隨便便就毀了她的一生嗎?」

紀多瀾愣了一下,形狀姣好的唇噙著若有似無的霧。

「多晴什麼都知道。」

李默然這才徹底傻了,跌坐在沙發上。

「多晴有愛的人,可是那個人不愛她,所以她也不愛他了。她說她大概不會結婚了,可是一個單身女人在社會上生活會很艱難的。而且我跟那個笨蛋大概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改不了了。你也知道這種關係會很辛苦,起碼,我們不可能有孩子。而多晴一直很想要個孩子,所以我們結婚是最好的選擇。」

他從小到大從沒拿正眼看過這個妹妹。

一直到幾年前他看見別人拍下來的地鐵站的影片。他才知道,即使恨也好,討厭也好,時間長了,也是一種震撼人心的情感。他看見她差點沒命,覺得魂飛魄散。那時他才發覺,不管他願意不願意,多晴都是他生命裡最親密的人之一。

猶如一塊強制移植到他身體表面的皮肉。

從那以後他開始關注她,學著慢慢愛她,看她受寵若驚,看她因為高興而漲紅著臉不知道跟他說什麼好。看她收到他的禮物就像個小孩子般整夜睡不著覺一趟趟跑廁所。看她某天晚上躲在衛生間裡赤紅著眼睛,他覺得她很痛,在流血,可是他無法阻止那個傷口。

她笑著對他說,哥,我以前很容易喜歡上一個人,那是因為我把喜歡一點一點地拿出來,所以失去也在乎,因為我還有很多喜歡可以揮霍。可是這次我把喜歡一點一點地拿出來,拿得太多了,都拿光了。可是他卻走了,你說我是不是很笨?

他說,如果你看見他還能很理智的把喜歡一點一點拿出來,那就不是愛情了,那隻不過是好感。

他說,多晴,原來你也是會哭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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