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轉過頭,多晴正咬著吸管在書架旁找資料,模樣很輕鬆,本來想否認,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晚了嗎?」
「嗯,晚了。」
……有必要那麼直接嗎?
林嘉剛要習慣性裝哭,多晴突然轉過頭笑了:「謝謝,我很高興。從小到大都是我喜歡別人,很少有人喜歡我。不過你喜歡我一下就好了,我不貪心的。」說完繼續咬著吸管找資料,清爽乖巧的模樣,讓人覺得很舒服。
「多晴,你知道小云和蕭漫……」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發蕭漫的請帖。」
「太囂張了!」
「多謝老爺誇獎啊。」
下班後在樓下又看見付雲傾靠在車門上吸菸,今天穿了簡單的白色polo衫,半磕著眼懶洋洋的。他最討厭夏天的黃昏出門,街上車水馬龍,汗水和灰塵黏黏糊糊地沾在皮膚上。以前跟他在一起時,他也少有這種體貼。
多晴裝作沒看見,徑自要走過去,他卻抬頭叫住她:「……喂。」
她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胳膊被拉住。多晴皺眉,冷淡地看著他:「放手。」
付雲傾沒放,手指捏得更緊。多晴吃痛眉皺得更緊,卻一聲不吭。她對誰都笑臉相迎,圓滑世故,能屈能伸,對誰都遊刃有餘。他總以為她會笑著說‘付老師,我沒看見你,你在等人啊’,多虛偽也……多溫柔。他猜錯了。他也不知道拉住她要跟她說些什麼。
多晴看著他,也許因為忍著疼的緣故,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圓,像是要裂開。
他手一軟,更冷清地問:「為什麼不請蕭漫參加你的婚禮?」
多晴低下頭看斜著的影子,兩個人交疊在一起,身邊有人來來去去,不停地融合又散開。
「為什麼……也不請我參加?」
「因為,我不想參加蕭漫的婚禮,也不想參加你的。」
……更不想參加你們的婚禮。
眼看著蕭漫從樓梯口走出來,多晴轉身走了。她才沒興趣看別人在她面前大秀恩愛。她根本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半點猶豫和遲疑。
付雲傾覺得她在堅定的往前走,他在原地看著她,再也追不上了。
蕭漫今天塗了玫瑰香水,整個車裡都充斥著甜膩的花香。原本多晴也是擦過玫瑰香的,是他們逛夜市時,她在路邊攤花了十五塊錢買了一小瓶埃及香精。她塗在脖子裡,迎面而來,好像雨後捧著一把清新的白玫瑰。他覺得餓,一寸一寸的研究著從哪裡開始吃掉她。
「雲傾。」蕭漫叫他。
他回過神:「怎麼了?「
「你難受?」蕭漫有點猶豫,「你不是四年前就不愛她了?」
「嗯,早就分手了,沒什麼可難受的。」
蕭漫聽出他的答非所問,愛和分手,並不是天生就該劃等號的。只是她更清楚的是,現在跟付雲傾在一起的是她,就算他心裡還模糊著有其他的念想,但是總有一天會好的。那些愛情小說裡面守得雲開見月明的例子很多,就像他和付雲傾。
「我曾發過一個誓。」蕭漫突然說,「也算是一個願望吧。」
「哦?你也信那個?」付雲傾想起紀多晴每年要去廟裡拜拜,那次去日本還特意去了神社,一板一眼的洗手,在神明前用力拍三下手,許願。她認真地許完願後,又回頭問他,對了,這邊的神靈聽得懂中國話吧?
他忍不住笑了,蕭漫看見他笑,也跟著笑。
「我跟菩薩說,付雲傾一日不娶,我蕭漫一日不嫁。「
「真傻。「
「是啊,雲傾,我家裡人在催我帶男朋友回去呢。」
蕭漫溫柔地望著他,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付雲傾卻笑了:「堵車好厲害,我知道這附近有個麵館,晚飯就去那裡吃吧。」
4
多晴眼睜睜地看著付雲傾的香車帶著美女呼嘯而過。公車上的人不少,她已經習慣這樣的擁擠,炎熱的天氣,胳膊貼著胳膊,背貼著背,剎車時不難聽見驚呼和叫罵聲。因為在被收養之前也是個苦人家的孩子,所以她也是可以習慣的。
無論吃多少年海鮮鮑魚,那些鹹菜窩頭的記憶也是流進骨血裡的。
她跟祝平安約在動漫主題餐廳見,是李默然的好朋友藍冰開的,他們已經是常客。餐廳最近在搞活動,用一本動漫書可以換一杯咖啡。多晴把從社裡隨手拿的新出的單行本扔櫃檯上,對店員說:「作者簽名版的,值兩杯草莓奶茶吧。」
店員立刻捧著書,跟捧著聖旨似的放到店中帶鎖的玻璃書櫃裡。
祝平安靠在窗邊,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圓滾滾的臉蛋都瘦出了顴骨。多晴覺得她在看著自己愣神,走近看見她在嘿嘿笑。畢業後她的工作一直不穩定,先是響應黨的號召去做村官。鄉下的條件各個方面都跟不上,不到三個月就哭著喊著跑回來。而後去了中學做美術老師,被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氣得上竄下跳,乾脆辭職自己辦了個小學美術培訓班。
只是創業沒那麼容易,在大城市巧立名目的各種培訓班多了,什麼某學院的教授,某著名插畫師親自授課,她這個培訓班在眾多光環的照耀下,更顯得渺小不堪。畢業三年多,祝平安完成了從量到質的跨越,在最低迷時遇見了她的命中註定。
當時培訓班只有三個孩子,還有家長不滿意說了不少難聽的話。祝平安雖然不是生在大富大貴之家,倒也是豐衣足食,從小也沒看過什麼臉色,受過什麼窩囊氣。那時她心灰意冷考慮著結束培訓班,乾脆回老家山東濰坊去跟父親賣風箏去。她正準備跟家長們說培訓班解散,要退還費用。
那個男人卻在接孩子下課時站在她面前,三十多歲上了點年紀的男人,閱歷豐富又成熟,誠懇起來讓人難以拒絕:「祝老師你教的真好,孩子性格頑劣,學校裡的老師都很頭痛,可是他很聽你的話,也很用功,還跟我說,將來要跟老師一樣上美術學院呢。」
連祝平安都很驚奇,那孩子平時老跟她作對跟其他孩子不合,目無尊長的拽樣兒,她也只是勉強忍受那個討厭的小鬼而已。只是那孩子彆彆扭扭地鼓著臉藏在父親身後,臉上的紅暈洩露了他的不好意思。
當時多晴知道了只有一句話,就算只有一個學生,你也要教下去,沒錢了我養你啊。
祝平安當時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就咬牙堅持下去,對那個難搞的小鬼也多了層心思。那個叫彭均的男人每天都來接孩子上下學,職業是個註冊會計師,有車有房有愛心。孩子喜歡她,孩子也缺個媽,彭會計也缺個老婆,後來就在一起了。
可以預想到的,離婚已經讓祝家二老血壓升高了一陣子,又聽說帶了個八九歲的兒子,恨不得拿著棒槌打斷這丫頭片子的腿,養她一輩子算了。當時多晴被她吵得不堪其擾,家裡的電話也被祝平安當成知心姐姐熱線來打,差點也跟著抑鬱。
後來的結果也是出乎意料的,沒等著祝家二老跑來首都把她押回去,彭會計就帶著兒子瞞著祝平安去登門拜訪。等祝平安知道彭會計去了濰坊,真怕他爸發飆把他當風箏放了,匆匆趕回去,一進家門就看見天倫之樂的畫面。
她爹在客廳裡教彭大會計做風箏,她娘則摟著姓彭的小鬼寶啊貝啊地哄著,小鬼也甜甜地姥姥姥爺叫著,差點把祝平安看得神經失常。於是在兩家老人的祝福裡,祝平安很快結婚,而且白撿了個十歲的兒子。
那些在少女時期構造的愛情藍圖全部落空,這樣平淡的世俗卻獨一無二的幸福。
對付老師的那點旖旎的念想,對多晴壓在心底的小嫉妒,全部都被歲月沖淡。如今看看即將踏入婚姻殿堂的多晴,好像時間只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痕跡,對她來說是靜止不動的,她還是原來的樣子,一點也沒變。
只是祝平安覺得她如今站在自己面前,還是帶著獸氣的永不熄滅的大眼睛,身體卻像是被刺傷了,在流血。
多晴在她面前搖搖手:「你傻了,想什麼?」
她嘆氣:「想你。」
「我在這裡你還想我?」多晴眼睛忽閃兩下,出口驚人,「……你跟彭大會計感情危機啦?」
祝平安額前的青筋抽了抽,心裡默唸著,坐在你面前的人是狼變的,你跟畜生計較什麼。多晴也知道她心裡叨唸什麼,只管笑,咬著吸管吃珍珠。不在同一個生活圈子裡的人,共同語言也不多,平時在一起也只是吃個飯,互相問問生活狀況。
在餐廳裡吃了飯,正要遇見藍冰來結賬,一身的淅瀝嘩啦的裝飾,女生男相,整個一個朋克男青年。這頓飯自然是免了單,正在那裡摟著脖子敘舊,祝平安接到電話,臉色立刻就變了。
「我兒子打架被留在學校了,聽說把人家孩子的腦瓜子給開瓢了,給留在學校裡,那孩子在醫院,現在怎麼辦?」
多晴嚇了一跳:「……給人砸死了?」
祝平安立刻被嚇住了,臉兒煞白煞白的。
藍冰怕她再說出什麼不了的的話,立刻捂住她的嘴:「呸呸,砸死了直接讓你去警察局,沒腦子的。現在當務之急,祝你平安去學校接孩子,我跟多晴去醫院看那倒霉小孩。見機行事,分頭行動!」
5
兩人到了醫院找到那被開瓢的孩子,看見腦袋包得跟粽子似的,正趴他媽懷裡鬼哭狼嚎。多晴跟藍冰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讓那倒霉的孩子的媽指著鼻子罵,陪著笑臉,陪著不是一聲不吭。
藍冰扛不住罵,找了個空去辦住院手續。多晴在旁邊乖乖站著,孩子他媽罵累了,她還狗腿地遞水。好容易怒氣平息點,祝平安帶著他們家混世魔王現身,孩子他媽剛消下去的火又「噌」地躥上來,隨手一抓就扔過來。
那是剛剛護士換下來的鹽水瓶子,眼疾手快地抱住孩子。你讓她故意丟都丟不了那麼準,瓶子正中腦袋,瓶子摔在地上,玻璃濺得到處都是。
這下全部的人都傻了,那倒霉孩子的媽也傻了,看著血順著腦門流下來。
藍冰進門愣了一下,把手中的水果袋子一摔:「操!你個潑婦!你他媽的還沒完了!看老子不扇死你!」聞聲趕來的醫生連忙把張牙舞爪的藍冰架出去,多晴本來也不是好脾氣的人,卻還是維持著笑容走到孩子他媽面前,無比誠懇地說,「我們家孩子打了你們家孩子,你知道,小孩子鬧矛盾,也說不上誰對誰錯,這種程度上頭也管不著。你非要鬧,大不了我們孩子轉個學校。你砸我,這叫故意傷害,懂不?我家住的那個院子,別的沒有,法官,檢察官,律師,局長什麼的倒是一堆,你剛才罵的我媽不巧也在法院當差,你覺得是我起訴你,還是您紆尊降貴跟我們私了算了?」
這世道都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多晴那副樣子的確也很嚇人,眼看著把那女人嚇得差不多了,這才把事情交給祝平安跟著護士去包紮。
她的血流得極其浩蕩,傷口卻沒多嚴重,連麻藥都沒打縫了兩針。
只是身上白色的t恤上滴上了大塊的血漬,已經乾涸,被汗水一浸,透著難忍的腥氣。擺著這副狼狽的樣子,藍冰罵罵咧咧地送她回了公寓,又勸她好好休息,這才離開。
誰都不像她那麼有種,第二天像重症病號一樣去上班。
林嘉看見她眼珠子差點掉下來,蕭漫下樓來拿東西,想笑又不敢笑,忍得臉都扭曲了。這點插曲半點都沒影響她的工作,整天下來都順風順水,大家也漸漸忘記她頭上那個搞笑的白布圈。
付雲傾剛進編輯部,就看見她像只小茶壺一樣指使編輯去打樣。
她也看見他,連眼睛都沒眨,轉頭繼續做事。
下班時,看見他的車又停在路口,靠著車門前等人。
多晴經過時,他突然扯住她的胳膊:「上車。」
她掙扎兩下,耐不住他力氣大被塞進車裡,一踩油門飛出好幾米遠。多晴不敢出聲了,乖乖坐著,還自己繫好安全帶。車子駛去的方向是付雲傾的家,這條路她以前是最熟的,連沿路開了幾家便利超市的連鎖店都清清楚楚。
若不是腦袋一下一下地抽痛,讓她不至於完全淪陷為回憶的奴隸,她怕是覺得兩個人還是以前,他手裡牽著的人還是她的時候。
可是蕭漫每天顏色不同的連衣裙在眼前晃來晃去,她越來越像個不懂得人情世故的未成年人,連表面的「再見還是朋友」的謊言都不願意維持。已經分手的情人天生就該老死不相往來,否則大家都尷尬,這是祝平安同學的原話。
付雲傾家倒是原來的樣子,只是添置了一些新傢俱,原本紅色的大民族沙發換成了深藍色的義大利沙發。她站在玄關處慢吞吞地換鞋,走到餐廳坐在椅子上。流蘇的水晶燈影照在臉上,像落了碎掉的星光。
他倒了杯檸檬水給她:「怎麼受傷了?」
「被砸的。」
「疼嗎?」
多晴看他一眼,帶著警惕:「我疼,你還要問什麼?」
付雲傾面上沒多少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有點懶懶的,眼神卻是陰沉沉的有點怕人。他在她對面坐下,像在跟不聽話的犯人談判:「紀多晴,我們必須談談。」
她歪了歪頭:「如果是合約的話,我很樂意。」
他水潤的眼睛盛點憤怒:「你知道不是!」
她把雙腳抬上來,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冷冷地看著他。
6
「多晴,別這樣看著我。」他又重複了一遍,接著疲憊地垂下眼,「我們必須談談。」
她不急不緩:「你和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
他看著她,目色如水:「你不能跟你那個哥哥結婚?」
「我是被收養的,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也不在一個戶口本上,你可以把我當做是他的童養媳。」她歪著頭,虛心求教,「你說,我們為什麼不能結婚?」
她一直都是個好學生,在學習這方面她是佼佼者。他教了她很多,從工作到生活。甚至他教她成為了女人,學會怎麼什麼叫深情。他是一所好學校,她以優秀的成績畢業,他沒有再留她繼續深造,所以她在外面胡作非為。
付雲傾隔著桌面探過身子,像是隔著一方山水,闖入她的世界。
「多晴,你可以結婚,但是要跟我。」
她身子往後撤:「不可能。」
「你隨時可以拋棄我,但是我絕不會再拋棄你,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做財產公證,要是離開你,就懲罰我一無所有。」
多晴搖搖頭:「我不要你的錢,我什麼都不要。」
「你要什麼,多晴你要什麼?」
多晴只是搖頭,好像除了搖頭她什麼都不會了。
付雲傾把身子撤回去,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紀多晴好久沒這麼認真打量他,還是讓他喜歡的優雅美貌的模樣,即使坐得再近,她依舊感受不到他。他的呼吸剛剛就噴在她的臉上,聲音軟軟的做著保證,她知道這一瞬間他是認真的,只是她知道誓言這東西是鏡花水月。
當他愛的時候是真的愛你,可以對你掏心掏肺,生死相依。可是當他不愛你的時候也是真的不愛你,從前的說的那些通通都失效,七零八落地散在風裡。
「現在你覺得你愛我,可是當你發現你感覺錯誤,我怎麼辦呢?那時候你又要拋棄我了。我不是被拋棄就活不下去的人,也不是被拋棄就不敢去愛了。我只是討厭被拋棄而已。還是可以幸福的,雖然這幸福不是你給我的。」多晴的聲音有了異樣,「可是你又來找我做什麼,三番四次的,現在還有個其他的女朋友,你這是做什麼?我不是你丟掉的沙發,你想撿回去就可以撿回去的!我對你來說算什麼呢?你說你愛我,我相信你。可是我相信你和要跟你在一起,這是兩碼事,你明白嗎?」
多晴突然把杯子裡的檸檬水潑在地上,高高在上的,「去啊,把它收回來,一模一樣的收回來,我就跟你在一起,以後是死是活怎樣我都認了!」
她就像只發怒的小狼崽子,露出鋒利的牙齒和爪子,緊緊地按在他的胸口。
付雲傾還記得她美麗的皮毛,和溫順時撫慰人心的擁抱。
「多晴,你不要這樣,你受傷了。」
她的怒火卻上來,無法發洩似的,用力地攥著拳頭,眼圈也染紅了。記憶裡,她從沒哭過。他總覺得她天生就不會哭的,只會往前闖,不管不顧的。他怔住了,無論如何也無法伸出手,只能看她兇巴巴地瞪著他,越來越委屈,眼圈紅透也,鼻間也紅了。眼睛瞪得又大又圓,眸中泛起了水霧,卻忍著那漸漸聚集的一小汪泉水。
他久久看著她,或者她活過來了。
對峙中,多晴的嘴唇慢慢癟下去,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喉嚨裡模糊不清地抽泣著,接著是眼淚。她用力地忍著。無數次做出哭泣的表情她都是沒有眼淚的,唯獨這一次,她忍不下開始哭。非常的丟臉。她四年前就該這麼對他,對他哭,對他摔東西,對著他大吼大叫。或者哭著求他留下來,說她愛他,不能離開他。再或者求他帶走她,即使不愛也沒關係。
她什麼都沒做,她對他笑,縱容他的任性。
他害怕她拋棄,所以先拋棄她,這算什麼理由?這不是藉口,這不是愛,這不是狗屁,這也什麼都不是!
多晴開始大聲哭,看著他,把委屈都哭給他看,肩膀聳動著,像個小孩子一樣無助地看著他哭。而付雲傾什麼也沒做,只是看著她,等她哭到哭不出眼淚,還在那裡絕望的乾嚎。
他這才走過去擁住她。
她那麼小,那麼溫暖,那麼讓人懷念。
最重要的是,她是活生生的,為自己而快樂悲傷的活生生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