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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謝謝你來到我身邊,我愛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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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晴有時覺得自己對那個微笑著招呼她的女人充滿了恨意,可是話到嘴邊,卻只是乾巴巴地稱呼,阿姨。有次她偶爾聽見阿姨在廚房裡跟紀爸爸抱怨說,多晴這孩子總覺得陰森森的,跟想咬人一樣。紀爸爸卻笑了,我倒覺得這孩子不錯,孝順又乖巧的,多瀾喜歡的總是沒錯的。然後她也跟著笑,說,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孩子對我也不錯,起碼挺尊敬長輩的。

她才猛然驚覺,母親已經不在了,她還在這裡抱著莫名的敵意,為什麼?

過了一週去上班,周圍的同事紛紛祝她新婚快樂。

林嘉甚至跑上來邀功說:「那天婚禮我已經錄下來了,還給小云看過了,不枉他給你卦了那麼大的紅包啊。」

她驚了一會兒,罵了句:「多事。」

回辦公室打付雲傾的手機沒人接,她正準備下班後去他家裡找人,沒想到蕭漫下午過來說:「多晴,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請你。」

她跟蕭漫做了幾年的同事,在一起吃飯都是因為聚餐,可以用雙手雙腳數得過來的。這姐姐無賴不登三寶殿,她點點頭應下來。

蕭漫帶她去公司附近的番茄火鍋店,裝潢很普通,店面也不大,甚至沒多少人。火鍋這種東西,什麼都丟進涮,大家的筷子在裡面撈來撈去,總覺得是親密的人才會吃的飯。多晴覺得跟蕭漫之間,這樣的關係是有點多了。

她索性單刀直入,「你找我,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就閒聊唄,」蕭漫溫柔地問她,「你要醬料嗎?」

多晴知道自然沒有閒聊這麼簡單,菜端上來,湯也滾了,霧氣,好像話都能熱起來。先是不鹹不淡地扯了點在社裡的人事調動,而後蕭漫詢問多晴的婚禮細節。多晴沒有請她,她也是知道原因的,想到這裡,她笑起來,「你剛辦完婚禮,我跟雲傾就分手了,你倒是應該請我的,可惜沒有未卜先知。」

她要了啤酒,不管不顧地滿了懷,多晴猶豫了一下,還是陪著她喝了。她心情不好,東西沒吃兩口,一瓶啤酒就見底。沒等多晴攔住,她又叫了兩瓶。

「我知道付老師不喜歡我,那麼多年了,該喜歡早就喜歡了。我跟他說,試試吧,說不定就喜歡了。本來沒指望的,可是……他竟然答應了……當時我就想,是不是我也像少女漫畫裡那樣,喜歡了那麼久,也會有有結果了?我真的很高興。只要他願意跟我在一起,他不喜歡我又有什麼關係?我喜歡他就行了,我真的好喜歡他,沒辦法啊。」

「其實我知道他每天來接我,不是為了我,他都是給你看的……他,也只是為了多看你兩眼,我都知道的……可是他也很可憐,做這些有什麼用,你都結婚了,真是好笑啊。我栽在他手裡,他竟然栽在你手裡……」

「我真的不懂,上帝真是調皮啊,有些人拼了命都想得到的有些人卻偏偏不要……就像這火鍋裡的菜一樣,你愛吃羊肉,我愛吃白菜,他愛吃魚丸……真是有意思……」

「多晴,我真的愛他啊,我是真的……」

她趴在桌子上抽泣著哭起來。

多晴知道她沒醉,她的酒量沒那麼淺,可是有些話大概裝醉才能說出來的。

「蕭漫,你醉了,不要再喝了。」

她也只能笑著說:「我知道啊,其實我也討厭你。」

本來趴在桌上哭的人忍不住破涕為笑,她說:「紀多晴,你真是討厭,不過,我開始喜歡你了。」

這頓飯還吃得愉快,蕭漫喝得不少,,她把蕭漫送回家才轉去付雲傾的家。他家的鑰匙還是放在門口的報箱上面。屋子裡燈光很耀眼,他躺在沙發上看報紙,見她進門,微微一笑,「多晴,過來。」

「怎麼打電話不接?」

「怎麼?」付雲傾挑了挑眉,似真似假地問,「怕我後悔了,然後跑上了?」

多晴被說中心事,撓了撓頭。

「我只是想看看,我不去找你,你會不會來找我。」

她走過去,溫順地靠在他懷裡,鼻翼間都是他身上微苦的青草味。他耐心地看著報紙,多晴四平八穩地躺在他的胸口,覺得一輩子這麼過,也是很不錯的。他現在願意放下一切身段跟她在一起,即使她是個有夫之婦也沒關係。在外人看來,這種關係吃虧的一定是女人,沒有會很好沾沾自喜的。但是付雲傾不是那樣的男人,因為他是付雲傾,對感情是不認真的也是最認真的男人。

那麼她是不是可以認為,他已經非常愛她了,愛到無論如何也要跟她在一起的地步呢?

那麼她是不是可以認為,他蚵以託付一切的,全心全意可以相信的男人……呢?

那麼它是不是可以認為,她可以把一切告訴他呢?

「多晴……睡了?」

「嗯?」

「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也許我們這樣是最好的,」頭頂上的聲音輕笑起來,「反正我也不想結婚,衝動起來覺得什麼都沒問題,後來細細想起來,我果然還是不行……這樣也好……」

她寧願他抱怨憤怒還是什麼的,或者乾脆跳起來罵她是個不要臉的女人。多晴默默聽著,也只能默默聽著。

是啊,這樣也好。

他繼續看報紙,報紙抖得嘩啦啦響,有什麼東西也流出來,嘩啦啦響。

5

也許是因為天氣太熱的關係,多晴嗜睡得越來越厲害,冬天養在身上的肉也慢慢消瘦下去。坐地鐵直接坐到終點這種事發生了幾次以後,祝平安感嘆:「幸虧你哥沒給你買車,背上一兩條人命案子也就算了,保不準你小命都搭進去。對了,你老往我家跑,付老師沒意見吧?」

「他很忙。」

「對了,你假結婚那件事跟他說了沒有?你彆扭個什麼勁兒!」

多晴一下一下地拋著球,淡淡地說:「他不愛我。」

「啊?」

「嘴是說的都沒用。今天說的明天就變了。他老是這樣。他骨子裡還是防備所有的女人,改不了了。所以我也不愛他,」多晴咧嘴一笑,「他想再拋棄我,沒門兒。」

「那你們現在算什麼?我不覺得付老師是個會玩弄感情的人,最多他是不敢想住別人罷了,」祝平安有些吃驚,「紀多晴你到底怎麼想的?」

「沒怎麼想?還跟以前那樣,他不要我了就走,我不攔他。」

祝平安覺得他們不能分開,如果這次付雲傾再離開她,她不知道會怎樣。可是她咬著牙不且說假結婚的事情。愛情並不能這麼考驗的,她太傻了。可是刀子無能為力,誰叫她是頭撞了南牆也不回頭,非要把牆撞個窟窿的犟驢。

多晴指導球往地下一下一下地拍,低著眼什麼都不說。

最近她是祝平安家的常客,因為她被祝平安的兒子纏上了。她在小鬼的以上中一戰成名,地位直接超越小鬼最喜歡的球星小羅納爾多。她反正下了班也沒事,不願去親親老公那裡做強力日光燈,在自己的小公寓裡也是玩刺繡看電視,索性來她家陪著彭小鬼在小區的籃球架前打籃球。

她個子不高,穿著簡單的體恤牛仔褲,百年不變的碎短髮,倒像個半大的男孩子。以前上高中時跟班上玩得不錯的男孩子學過打球,跟一個十歲的小鬼打起來根本就綽綽有餘。小鬼打不過她,一身的臭汗往地上一坐,惡狠狠地發話:「再過幾年打得你落花流水!」

「這個成語用得很對,意境也很美,可是跟對手說話未免太斯文了。你要跟他這麼說……」多晴上去揪住小鬼的領子,右腳踏在旁邊的凳子上,做出大爺的姿態,「你給爺等著,過幾年爺得勢,不打得你桃花朵朵開你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這一幕恰好被吃晚飯出門遛彎兒消食的老太太看見,立刻大呼小叫起來:「喂,這誰家的孩子打架啊,你們大人呢!」

多晴拽著彭小鬼就跑,一大一小都忍不住哈哈大笑,驚得樹上的鳥「撲啦啦」地飛。

祝平安突然想到一個詞「透支」,讓她覺得心驚膽戰。

也許是因為紀多晴表現得太正常了,太快樂,所以才不正常,讓人不安。

有時候多晴會住在祝平安家,大多數她會在地鐵停運之前,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她越來越不喜歡一個人待在家,可是也不知道找誰。

她跟付雲傾工作都忙,有時他趕畫稿漫天蓋地通一個電話也有的是。一般都是他有空打電話給她,然後她去他那裡。兩個人要麼什麼都不做,要麼在深藍色的沙發上接吻做愛。紅色的是火焰,藍色是憂鬱。

她躺在憂鬱上品嚐他的嘴唇,他在空調房裡泛著冰激凌氣息的身體,還有他的藏在眼底像野獸般兇猛的慾望。

他一直是個迷人的男人。

從前交往時他是潺潺清泉上初綻的一樹不諳世事的櫻花。如今是泉色幽深,那樹櫻花已經盛放到最美的時刻,搖晃著凋落成雨美到極致。

這種關係是她提出的,她卻很快開始疲憊。

人心都是貪婪的,要了人還想要他的心,她知道貪心只會讓人失去太多。她只能很乖很好,可是母親臨走前哭著說,你這麼乖這麼好,媽媽走了,你怎麼辦?

她眼前是茫茫大霧,這麼多年來,那些牽著她的手的人,都已經放開她走了或者有了自己的人生。她第一次停下腳步舉目四望,什麼都沒有,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她除了困,還覺得餓。

非常非常地餓,怎麼都吃不飽,每天腦子裡出現頻率最多的是食物。最近她漸漸養成了個習慣,下了班就去公司附近的商場六樓吃碗麵。

那裡的湯汁是用牛大骨棒加了玉米仔細地熬,熬到湯汁發黏。麵條柔韌又嚼勁,配上草菇、玉米料和小油菜、牛腩肉,香噴噴地滿滿一大碗,分量也足。後來有次遇見蕭漫跟社裡的同事在這裡吃飯,而後下了班,便是蕭漫主動來樓下找她一起吃飯。

女人跟女人之間的硝煙戰爭,大多數的起因是因為男人,就像她和蕭漫。

當那個原因被某方一相情願地認為消失了,兩個人便有了惺惺相惜的理由,連信任和好感都建立的莫名其妙。

多晴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跟蕭漫在同事眼裡,珠聯璧合起來,總之,蕭漫開始跟她說起自己的私事。比如她都三十一了,家裡都急了,忙著給她介紹物件。多晴身邊不乏李默然這種相親狂人,覺得她能拖這個時候,也算是個奇蹟。

若不是這次跟付雲傾真的沒戲,我媽在門口上吊我都不會回頭的。你這種年紀輕輕結婚的怎麼懂?「……說好了,明天跟我去參加四人約會,要是社裡那些三八們知道不笑死我了,反正這事也只能你幫我,說完就用手指誇張地撐開皺著的眉頭嘟囔……差點忘了不能皺眉啊,真是煩死了,這麼下來我的假性皺紋要變成真性皺紋了!煩死了!」

總之,蕭漫的一切都顛覆了多晴對她的認知。

她只知道她虛偽狡猾,沒想到連那溫柔綿軟的性子都有令人……嗯,耳目一新的一面。戴著面具跳了小半生獨舞,多晴都有點欽佩她了。如果不是因為付雲傾橫亙在那裡,說不定他們會做好朋友也說不定。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多晴從未參加過四人約會,覺得很時髦。

不過這不像大學的那種聯誼,蕭漫那個勇猛的爹花了不少錢讓她成了一個會所的會員,會所的單身男士都是青年才俊,偶爾還可以根據會員的要求安排這種實力相當的約會,咖啡廳裡燈光昏暗,音樂也煽情的恰到好處,對方臉上有幾顆黑痣也看不見,與青天白日比起來,有種無法忽略的朦朧美。

對面的兩位才俊,一個年紀不輕,粗略看起來不下四十,還挺著個特彪悍的將軍肚,另一個本是扔人堆裡扒拉不出來的普通人,跟他一比倒是眉清目秀驚為天人的,阿彌陀佛,這就是技巧。

蕭漫轉頭跟那個驚為天人的小劉先生聊天,多晴則跟著將軍肚叔叔大眼瞪小眼。

「紀小姐你今年多大了啊?」

「二十六。」

「我還以為你十六呢。」將軍肚叔叔大口嚼著牛肉,一笑起來很猙獰,「我女兒今年十六,你不介意結過婚帶孩子的吧?」

「不介意不介意。」多晴指著桌子邊上的醬料說,「叔叔,麻煩你給我遞過來。」

將軍肚叔叔呵呵笑,「紀小姐真可愛。」

6

從衛生間回來,她揉了揉眼睛,覺得幾天沒見想他想瘋了。

付雲傾站在蕭漫桌前,長身玉立宛若天人,剛剛蕭漫還跟小劉先生聊的熱火朝天,現在正襟危坐恨不得把對面那個一臉尷尬的男人塞馬桶裡,多晴沒事人一樣走過去,自以為端莊有禮,「真巧啊,付老師。」

他拎起她的包,「走。」

紀多晴驚訝於他的膽識,在啤酒肚叔叔眼中她是相親大齡的女青年,在蕭漫眼裡她是有夫之婦,她真是個千面嬌娃,既然付雲傾的智商是絕對沒問題,那麼他就是故意的,她沒說什麼,還是跟著他走了。

在車上他寒著臉,她裝作看窗外的風景。

「四個人約會?跟那個能當你爹的老男人?」

「那個叔叔人不錯。」多晴說,「反正也閒著,幫蕭漫而已。」

付雲傾冷笑,「你什麼時候跟她那麼好了?」

「也沒有很好,你怎麼來了?」

「祝平安說的。」

噢,小*****。

「不用在心裡罵她,以後不准你跟蕭漫來往,你看你最近什麼樣子,跟不認識的男網友去戶外,還跑到男漫畫家裡去住,現在竟然被蕭漫騙著去四人約會!你給我差不多一點,我已經忍了你很久了。」

多晴差點跳起來,安全帶阻礙了她的發展,她氣得冒煙,「你憑什麼管我,紀多瀾都沒管我,你憑什麼管我?你是我什麼人,我求你忍我了嗎?你忍不住可以滾啊。」汽車突然拐彎,他的頭一下子裝在車窗玻璃上,她痛得叫了一聲。

他氣極了反而更陰沉了,原本準備送她回公寓,此刻卻改了去他家的路線。

多晴使勁砸門,「開門,讓我下去!混蛋!讓我下去!」

「你鬧夠了沒?」

她氣喘吁吁地看著他。

這頭犟驢,他把車子靠邊停下了,她甩上門就走,他甚至沒有停留,汽車尾氣噴出來,嗆得她咳嗽起來,她直接去了祝平安加,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多管閒事,而後沿著馬路暴走。

走到肯德基,她要了兩個漢堡兩隊烤翅狼吞虎嚥。

第二天蕭漫跑進她的辦公室,咄咄逼人,「紀多晴,昨天是怎麼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那些。」

「我看見付雲傾很生氣地帶著你走了。」

「那又怎樣?」

「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蕭漫死死盯著她,讓多晴覺得她手裡有把隱形的利刃,「你剛剛結婚怎麼跟別的男人扯到一起?」

這個女人不是她的好朋友,也不是她老公的媽,更不是她地下情人的女朋友,卻在這裡氣勢洶洶地質問她,多晴吸了口氣,保持著體面的微笑,「他不是別的男人,他是付雲傾,是我的情人。」

蕭漫被她的不要臉兒震驚住,許久說不出話來。

多晴繼續說,「蕭漫,你放棄吧,好好跟昨天那個小劉先生相處,你昨天還挺喜歡他的啊我說的不對嗎?你們很般配啊。」

「是你纏著他的對不對?」

多晴茫然的想著到底誰纏著誰的問題。

「你你這麼對他!你這麼對我!我我不會放過的」蕭漫哭著走了,整個編輯部的人都看見蕭漫哭著從紀多晴的辦公室裡出去,社裡傾時就沸騰了,曾經的情敵如今愈演愈烈,大家都艱難地探索著內情。

林嘉在辦公室門口看見多晴縮在椅子上,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努力要看清什麼又看不清,不知為什麼,他覺得她好像在獸群裡廝殺的遍體鱗傷的狼崽子,為了守護住她想要的東西,而在千瘡百孔的流血,奄奄一息。

她看見他,張了張嘴。

林嘉。

她沒發出聲音,之後突然從椅子上栽下來。

林嘉驚得失聲,「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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