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你懂我多麼不捨得》小說信息

第十回 還有什麼比兩個人在一起更重要(第2頁,共2頁)

字體:

還有什麼比兩個人在一起更重要?

這樣平淡地相互依靠扶持,大概就是真正的生活了。

4

年前的最後一個週末,多晴去專賣店買了蜂王漿和燕窩,準備拿回家當小年禮。抱著東西回了家,紀多瀾連衣服都沒換,穿著棉睡衣靠在沙發裡,正跟景信玩圍棋。

「哥,你還不換衣服,我們得回去。」

「不用回去了,」紀多瀾高深莫測地擺擺手,「多晴,你過來。」

她走過去,被哥哥拉到腿上,抱住。

「幹嗎?」

「有人往我的公司和家裡分別寄了匿名信,說你在外面跟男人有染,是a4紙列印的,現在的印表機真好用,一式兩份,都省得抄了。」

多晴認真想了一下,能做這種事的,估計也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蕭漫。可是眼下還是要看怎麼把老人糊弄過去。阿姨是個婦道人家還好說,紀爸爸可是個精明得掉根繡花針在地上都要聽到響的人。

只是這件事她相信哥哥肯定有了主意,否則不會閒散地在這裡下棋。

她齜了齜牙:「我把東西放在這裡,你回家的時候給阿姨捎回去,不回家也好,反正她做的菜我也不愛吃。」

景信抬起頭,笑盈盈的,「多晴,你有主了?」

「沒辦法,都怪我太優秀。」

「就這臭屁勁兒,像多瀾的妹妹。」

多晴哈哈大笑,看他們下了一會兒棋,跟著亂七八糟地出主意。反正不用回那個家,她乾脆回去陪付雲傾。回到公寓他不在,料想是回他自己的家了,於是又倒車趕過去。電梯門剛開啟她就聽見女人的哭聲。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站在電梯門口哭得很傷心。

「阿姨,你發生什麼事了嗎?」

老婦人不說話,只是哭。

多晴最見不得別人掉眼淚,忙扯住她說:「阿姨,要不你到我家裡去坐坐,先別哭了,有什麼事不能解決的嗎?」

老婦人還是哭,正要走進電梯,付雲傾家的門卻開了。那個男人立在門口,冷淡地看著她,「多晴,過來……」

多晴呆立在原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老婦人往前緊走兩步:「雲傾,你不能聽媽媽說兩句嗎?雲傾……媽媽今天只是來看看你,不是……不是要跟你拿錢……雲傾,媽媽不要錢……」

見她在那裡傻著,付雲傾走過來扯住她的手腕,「多晴,有些人不值得同情,跟我回家。」

她吃驚地看著他,付雲傾握得很緊,指甲都掐進皮肉裡,讓她覺得很疼,卻怎麼也掙不開,只能被他拖進門。身後是老婦人哀哀的哭聲:「雲傾……雲傾……」

最終那哭聲被隔絕在門外。

他放開她,在屋子裡焦躁地走來走去,而後開始抽菸。

多晴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抽了半晌煙,回頭找菸灰缸,才遇見她陌生人般的眼神。

「你……今天沒回家?」

她冷冷地看著他。

付雲傾也冷下臉,「你怎麼這樣看我?你覺得我做錯了?她沒資格做人家母親,除了錢她還在意什麼?」

「你媽說她不是來要錢的。」

「她哪次來不是要錢的?她說你就信,我說你就不信?」

「……不管怎樣,她生了你,她就是你的母親,這是無法改變的,無論你承認不承認。而且……」多晴迎著他的目光,「她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麼錯?你父親是為了她在外面打拼沒錯,可是一個女人需要的是個完整的家庭,她的丈夫常年不在家,她喜歡上別人有什麼錯?」

付雲傾冷笑一聲,「你是在說我無理取鬧?因為她生了我,所以怎麼對我都好,我都要好好孝順她,就因為她生了我?」

多晴站起來,「付雲傾,你不要斷章取義,她是你的母親,你這麼對她就是不對。」

這就是紀多晴的理論,因為她是個懂得感恩的乖孩子,所以也要求別人都像她那樣。他做不到,無法原諒,她的心裡就會永遠都有一個疙瘩。因為那個女人生了他,所以,他必須要接受這一切,閉上眼睛做一個乖巧的兒子。

付雲傾頓時有些絕望,他愛的女孩,竟這樣逼他。

「你心裡也非常厭惡那個你每個週末都要回的家吧,那個女人搶走你媽媽的幸福,那個男人拋棄了你媽媽。你明明厭惡得要命,可是每週都去做個好媳婦。對不起——」付雲傾嘲諷地扯起嘴角,「我沒辦法像你這麼完美,這麼虛偽!」

一個抱枕飛過來砸在他的身上。

在他心裡她一直是虛偽的,從來沒改變過,而她也不可能改變。

紀多晴瞪著大眼睛,狠狠地盯了他一會兒,頭也不回地走出門。

5

從那天起,他們開始冷戰。

回去後多晴認真想了想,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自己當時頭腦一熱什麼都說。她不相信付雲傾是那種因為母親改嫁就幼稚地不肯原諒的人,畢竟他的父親這麼多年來生活很不檢點,他都能當做沒看見。她大約也是錯了。可是他說她虛偽。她並不在意別人說她虛偽圓滑什麼的,只是不知怎的,是他說的,就很在意。

他不來找她,她也不去找他,就這麼僵著。

本來在計劃了,今年他要回南方過年。他父親剛去世,保姆阿姨也要回家過年,家裡不能沒人祭拜打掃。

多晴這個年過得很不安生,年底紀素素從國外回來,她從小就被嬌慣壞了,誰都不放在眼裡。她已經是個長得漂亮成熟的大女孩,可是脾氣還跟小孩子差不多。多瀾即使過年也沒有閒下來,基本上只有吃飯的時候才回家。她纏不得哥哥,只能來纏多晴。

反正她在家裡也閒,最近吃不下東西,老覺得累,還犯困。

乾脆跟著紀素素滿街地跑,吃喝玩樂,把小祖宗哄得開開心心的。每天回來筋疲力盡倒頭就睡,來不及想那個人。半夜裡醒過來,她看著幽幽泛著白光的手機螢幕,沒有資訊也沒有電話。

祝平安說:「他不找你,你不會找他嗎,憑什麼每次都是付老師來找你,你以為你是仙女下凡嗎?」

好吧,總要等到他回來。

這麼想著一個年很快過去,初七上班,晚上社裡辦酒會。大冷的天,女士們裡面穿著漂亮合體的禮服,外面套著長到腳的羽絨服。老人們都說瑞雪兆豐年,剛過了年又下雪,沒有人願意抬頭看看雪,因為會破壞她們在美髮廳精心打理好的頭髮。

多晴身上穿的白色斜肩小禮服還是結婚時定做的,從肩到裙襬細碎地繡著白玫瑰暗花。很簡單,也很精細,包裹著她玲瓏的身形。林嘉邀請她跳舞,一曲接一曲,不知疲倦。

最後是多晴求饒,「我累了。」

「以前你都不知道累的,整天蹦蹦跳跳,誰見了你都覺得你青春年少。」

多晴眨眨眼,「又過了一年了,我老了呀。」

「你是要氣死我這三張多的人嗎,真是討厭的孩子。」

「是啊,你太老了,趕快找個合適的安定下來吧。」

林嘉笑嘻嘻的,「要不你踹了小云,咱倆湊合一下?」

多晴伸出一根手指頭,一本正經地說:「我看行,不過你得排隊,我已經答應白薯了,我要是跟付雲傾崩了,就輪到他了。我給你排上,等我跟白薯崩了,我就跟你。」

林嘉立刻面癱了,這孩子好歹也該認真地拒絕一下,也太容易了。

「對了,小云過兩天回來。」

多晴「嗯」了一聲,低頭看著杯中的紅酒。

「小云那個人表面看起來沒什麼,為人確實也冷淡了些。即使他不承認,他跟他父親的感情非常地深厚,只是父子倆都不是能夠坐下來好好溝通的人。這個年應該是他過得非常艱難的一個年吧。」

「嗯。」

「他冷靜一下也好,」林嘉欲言又止,「……算了,大概等他好一些了,他就會來找你了,你也稍微等一下吧。」

以前她也等過,默默地、任勞任怨地等,果真把他等來了。這才半個多月,算得了什麼。不過多晴也的確不想等了,沒了他,她的確不會怎樣,還是會好好地過生活。可是沒有他的世界,她也學不會幸福了。

這個月若不是在家裡生活,她恐怕也會把自己照顧得亂七八糟吧。

習慣也是一件可怕的東西。

多晴笑了,「林嘉你放心,他不來找我,我就去找他。我去跟他低頭,去討好他,去纏著他。誰叫他先招惹我的。」

林嘉覺得多晴跟以前比有哪裡不一樣了。可是又不知道哪裡不一樣。跟以前一樣的勇敢聰慧,一樣的野蠻精神,可是哪裡真的不一樣了。他想,大概是她衝破了牢籠。

接著蕭漫來邀請林嘉跳舞,他不能拒絕,便牽著她的手滑進舞池。

多晴真的覺得累了,大廳裡暖氣太足,充滿了酒香,令人昏昏欲睡。她披了羽絨服跑進樓道里,坐在臺階上隔著玻璃看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

她很容易想起那年東京的雪,就像雪花迫不及待地跌進城市的懷抱裡,她迫不及待地跌進他的世界。

或許更早之前,她一個人在東京大雨的街頭等待有人回去找到她,她一抬頭,看見他的臉,那是多麼養眼的一張臉,泛著水光的眼睛無比地招人。從那以後他的溫柔就刻進她的血液裡,不可分割。

其實她是個非常簡單的人,想要找到她簡直太容易,只要按照她走過的路,照著走一遍,走到頭,她就肯定在那裡。不會拐彎,不會被隔壁街上的雜耍吸引,也不會去走近路,或者繞遠路,有種近乎愚蠢的執著。

雖然他就在她經過的地方等著她。

她也擅長等待,可是他比她聰明多了。

多晴摸了摸臉,發現自己在笑。他也經常是笑的,有時候夾著煙,看著人不明所以地笑,讓人有點嫉妒他指間的煙,可以被他親吻。

突然的冷風吹過來。

樓道里多了個人,蕭漫開啟窗戶,她還穿著薄薄的禮服,也不嫌冷。

「一個人在這裡看雪也太可憐了吧。」

多晴想起年前陪著紀素素那個小神棍去廟裡燒香,她求了一支籤,是中上籤:遊蜂脫網。她大概也能明白意思,新年新氣象,她都脫網了,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以前的恩怨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她還想好好地過太平日子。

「蕭漫,我先回去了,這裡有點冷。」

她卻不依不饒的,「這麼急著走幹什麼?是不是你家裡出了什麼事?看你臉色不好,是過得不順心嗎?在外面找情人還鬧得人盡皆知,可別讓你老公知道了,那樣鬧起來就難看了。」

「你是說匿名信的事?」多晴回頭笑了,「蕭漫,你不要寄了,寄了也沒用,我挺好的,家裡人都很疼我,是我自己的原因。」

蕭漫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是我寄的又怎樣,你敢做還怕別人說?你搶我男朋友不是事實嗎?你明知道我喜歡他那麼多年的,你這樣還要不要臉?」

「我不怕人說,我只是覺得你不應該再糾結在這些問題上了,難道我不好過了,你就能好過嗎?不是我跟你搶,是我的東西,本來就是我的。你喜歡付老師那麼多年,可是我們社裡的小黃也喜歡你很多年,難道因為你喜歡他,他就一定要負責嗎?那麼你是不是也要對小黃負責呢?」多晴看著她,「蕭漫,到此為止吧,你該打算下你的未來了。」

「你伶牙俐齒,我說不過你,不過紀多晴,你記住,是你毀了我的未來!是你!」

「不是我毀了你的未來,即使你因此不幸福,我也不會有負罪感,」多晴覺得現在的蕭漫真的很可憐,只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搖搖頭,「蕭漫,你如果願意的話,就儘量地做吧,按照你最解氣的方式,但是你也要記住,沒有誰能分開我們,除了死亡。」

是她認定的要給幸福的人,她就會堅持下去。

她已經不想再去浪費什麼時間。

6

多晴這天來到編輯部,每個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瞅著她,還帶著詭異的笑。她被盯得莫名其妙。中午去樓上的餐廳吃飯,剛進餐廳就被綵帶噴條和掌聲圍繞。

惹得圖書部的人還有餐廳其他公司的人頻頻張望。

林嘉滿臉的激動,上來擁抱她,「多晴,恭喜你。」

其他人也紛紛嚷著恭喜。

多晴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林嘉,是不是我升職當總編了,那你去幹嗎?」

林嘉放在她脖子上的手無意識地緊了緊,大夥都當她是開玩笑,都笑了。其實林嘉知道這傢伙的腦子又在關鍵時刻短路,她是無比認真的。女同事們都過來跟她抱了抱,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吃香。

「紀主編真是的,懷孕了都不跟我們說,還跟著我們一起加班熬夜,這怎麼行啊?對寶寶很不好的。」

多晴臉上佈滿了疑問,腦袋猛然大了一圈。

「要不是小李在垃圾簍裡看見你亂丟的產檢報告,你還要瞞到什麼時候啊?前三個月不穩定,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這是社裡年前剛做了媽媽的編輯部主任,每天都在交流育兒經驗,多晴每次跟她說話,都能成功地被她帶到尿布的方向。這下可好了,免不了被大夥當成國寶供起來。

林嘉不知道被她們怎麼洗了腦,看著她的眼神都小心翼翼的,「你都這樣了,怎麼能吃員工餐,一點營養都沒有。我看還是去請個營養師專門給你做飯好了,工作你不要那麼拼,萬事有我。」

大家都在笑,「總編,瞧你這副好老公上身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老婆懷孕呢!」

林嘉笑呵呵的,「都一樣都一樣。」

多晴的腦袋又成功地大了一圈,她就知道會這樣,一群神經兮兮的傢伙。

她耷拉下腦袋,「我餓了。」

員工餐裡是有點兒簡陋,這裡雞蛋炸太焦,油太重,湯太稀。這不能吃那不能吃。一夥人唧唧喳喳,搞得她胃口全無。下班後是林嘉陪著她去附近的超市買了菜,又送她回家,手藝不好,總能算把菜弄熟。他真是個好男人,多晴覺得他沒理由不獲得幸福。

能看得出來,林嘉是真的很開心,他說:「照顧你是應該的,你是我兒子的媽呢。」

「……你是乾爸。」

「乾爸也是爸!」

「行啊,那孩子的學費你得出一半。」

「哈哈,都是我兒子了,家產都留給他都行,我還指望他孝順我呢。」

多晴樂得哈哈大笑。

等林嘉走了,她看了一會兒電視就睡了。最近她更加嗜睡了,常常覺得累。幸好孩子很乖,她不想吐,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兒。以後也應該是個好孩子,比他爸爸還加倍溫柔體貼的好孩子。這麼想著,她就覺得很幸福。

只是矇矓間,她聽見有人進了屋門。

她想醒過來,可是怎麼都睜不開眼。她覺得自己在做夢,又像是真的,空氣裡怪異的氣味越來越濃。是酒味。非常濃重的酒味。接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煙味,非常地嗆鼻。多晴一下子就醒過來,失火了!

沙發已經燒著了,半個屋子都是火。

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她剛要張口呼救,濃煙立刻竄進鼻腔和喉嚨。

不行,這樣下去真會被燒死。

多晴從沒想過自己會被燒死,也不相信自己會被燒死。不過屋裡不大,火燒得很兇,已經沒有時間思考太多。她頂上棉被一口氣衝到門口,門把已經被燒得滾燙,她顧不上燙去擰把手。頓時怔住了,門從外面鎖住了!

火已經燒著了被子,火舔著皮膚,她一頭扎進衛生間,關上門,水管和噴頭,站在噴頭下。

多晴拿著毛巾捂住嘴巴,她能做的也只能是這些。

她只希望自己能堅持得久一點。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