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梅子青時雨》小說信息

第十二章 大結局(第1頁,共2頁)

字體:

舊手鐲物歸原主

上海的冬日冷得徹骨,天陰得厲害,到了黃昏的時候竟然下起了雪。不遠的教堂傳來渾厚的鐘聲,所有的基督徒在餐前會禱告,感謝主賜予他們食物。我嚼著有些生冷的牛肉,壁爐裡的火已經燒到最旺,依然趨趕不走寒冷。

蜘蛛護送媽媽取走了爸爸的骨灰。媽媽沒有哭,她從來沒像這一次那麼堅強過。或者說,她的眼睛已經乾涸了,流不出眼淚。

葉家莊七天後會舉行隆重的葬禮,葉家的祖墳裡又多了一個名字。

秦時月幫我擦掉嘴角的醬說:「今天晚上,你還是不要去了。我和路星舊,蜘蛛,還有小滿,會把天狗救回來。」

路星舊靠在窗邊上看雪,聽到他講話回過頭來說:「你能保證她一個人留在這裡會百分之百安全嗎?我寧願帶著她,雖然會有些綁手綁腳,但是看著她,終歸會放心些。」

秦時月沉思了半天說:「也好。」

蜘蛛從廚房裡出來收餐盤,見我吃得不多,說:「如果不吃,就不要浪費牛肉。你知道不知道那些貧民窟的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肉什麼味道?」

「對不起,我實在是吃不下。」我小心的道歉。

蜘蛛冷著一張臉進了廚房,我跟進去,她彆扭地將臉扭到一邊。我絞著手有些不知所措。蜘蛛說:「你不要總是裝可憐,外面那兩個男人或許都吃你這一套,但是裝可憐也不是腳踏兩隻船的藉口。」

「蜘蛛。你誤會我了,我並沒有腳踏兩隻船。」

蜘蛛關了水龍頭,轉過身,眼神里都是冷漠和譏諷:「對路星舊幾乎是二十四小時貼心的照顧,絲毫不顧及老闆的感受。對於路星舊的愛情,不拒絕,不解釋,不討厭。對於老闆一副若即若離的樣子。我真懷疑老闆是瞎了眼,否則怎麼會看上你這種女人!」

「蜘蛛,我只是想把秦時月還給你。」

蜘蛛憤怒地豎起眉毛:「你當老闆是什麼?是玩具?你喜歡的時候就可以抱著不鬆手?你不喜歡的時候就可以轉手送給別人?你到底有沒有愛過那個男人?如果我愛一個男人,就算死,我也不會放開他,我會用生命守護他,你明白不明白!」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就是因為他是你用生命來守護的男人,所以我沒有資格去搶,根本就沒有資格!我從一開始就輸給你了。蜘蛛,他不能沒有你,我只會連累他,給他帶來傷害!」我眼裡的蜘蛛面容一點點的模糊:「你看到了沒有?我妹妹死了。我的爸爸也死了。我的姐姐只是暫時脫離了危險。我不想再看到我愛的人在我的身邊沒有了呼吸。你明白不明白那種感受,看到自己的父親死在火海了,卻無能為力的那種感覺?就好像天突然塌下來,連怎麼呼吸都忘記。我不想再去經歷那種痛苦,我害怕。」

我順著牆根慢慢的癱軟下去,蜘蛛在我身邊蹲下來輕輕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善良,也知道你不忍心傷害任何人。只是葉冰清,你越是這樣,被你傷害的人就會越多。如果老闆選擇的是我,我會很高興的接受他。但是他選擇的是你,我也會微笑著祝福他。」

「蜘蛛,我好害怕死亡。」

蜘蛛緊緊的擁抱住我說:「我們都會死的,只是在死之前,一定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蜘蛛送我回房間休息。我站在窗邊,發現這個冬天真的冷得厲害。雪那麼大,大片的房屋被白色覆蓋,純潔像要掩蓋所有的罪惡。

「冰清……」路星舊站在門口清清嗓子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想送你件禮物。」

「為什麼會突然送我禮物,今天並不是我的生日。」

「我只是怕,如果我活不過今天晚上,就沒有機會送給你了。」路星舊的話有些傷感。

我急忙瞪著他嘴裡「呸呸」兩聲說:「你這個烏鴉嘴,不要亂說話,你要送什麼,我接受就是了。」

路星舊溫吞吞的笑起來,看起來十分無害。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錦盒送到我面前說:「開啟看看吧。」

我心裡跳得飛快,如果是求婚的禮物怎麼辦。我已經承諾他,如果他不死,我就嫁給他。如果他讓我現在兌現,我要怎麼辦?

手有些顫抖,路星舊的笑容有些小小的狡猾。開啟盒子的那一刻,我差點驚喜地跳起來。是我的鐲子。我本來拿到當鋪當掉了,後來去贖的時候,老闆說已經賣掉了,我傷心了很久,沒想到卻在路星舊的手裡。

「我以為……」

「你以為是求婚的戒指嗎?」路星舊抱起胳膊優雅地撥了撥頭髮:「我路星舊可不是那麼隨便的男人。」

「謝謝。」我哽咽的說:「我以為再也找不到它了。」

「屬於你的東西我都記得,在當鋪裡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這是你的東西。」路星舊低斂下眉眼,將脖子裡的掛件拿出來,竟然是一枚子彈,用紅繩繫著,倒多了幾分精緻。「這是在葉家的祖墳裡,我為你擋下的那顆子彈。本來可能會要了你命的東西,掛在我的身上提醒我,一定要好好的保護你。」

「你這個樣子,我要怎麼回報你。」

「我說過了,你記得我就行了,把我放在心裡。」

我忍不住上前擁抱他。傳說中,上帝會給每個善良的人安排一位守護使者。那個使者會變成普通的人混在人群裡,當你有劫難的時候,他就會保護你,不讓你受到傷害。只是,我為什麼會有兩個守護使者,是上帝的厚愛,還是我看不清?

天狗現身

凌晨十二點,大上海歌舞昇平。

雪還在不緊不慢的優雅的飄著。她像大上海里面妖嬈淡然的歌女,清醒地看買醉的人發紅的臉膛。它的眼神可以洞穿一切。

路邊擺小吃攤的老人。拉黃包車的車伕。舞廳門口表情淡漠的保鏢。臉上胭脂豔得過火的**。在路邊上嘔吐的醉漢。老爺車裡面打盹的司機。

我與路星舊裝做情侶,秦時月和蜘蛛扮做嫖客與**。我們坐在燈光昏暗處,蜘蛛偎依在秦時月懷裡像模像樣的調情。如果蜘蛛去做電影演員,我相信她的演技肯定可以征服所有的觀眾。秦時月的眼神若有似無的飄過來,有玩味和曖昧,我緊張的不知道將手放在哪裡。

嶽小滿坐在二樓看臺上,她面前的花瓶裡插了一枝百合花。她裝做喝飲料,不時的看著時間。二層的看臺上的人漸漸的換了一批人,他們並不像來看大腿舞的男人。他們機警地掃視著四周,和那些喝醉酒起鬨的人不同。

「二層的看臺上已經換成了杜艾的人。」路星舊在我的耳邊悄聲說。

「怎麼辦?」我小聲說。

「放心,他們不是來殺天狗的,所以我們救天狗的時候衝他們開槍,他們也不會沖天狗開槍。」路星舊和秦時月交換了個眼神。秦時月輕佻地摸摸蜘蛛的臉,蜘蛛嫵媚地站起身給秦時月一個飛吻,然後一步三搖的上了二層的看臺。

蜘蛛的旗袍一直開叉到大腿上,走起路來若隱若現,倒是有一番妖嬈的風情。她的手指像是帶著情慾的色彩探上了男人的臉,立刻就有的回應。看臺上的人笑了笑,竟然摟著蜘蛛坐下,手不規矩地在她的腿上摸來摸去。

秦時月並無任何的反應,彷彿蜘蛛是個真正的**。

我咬著嘴唇心裡撕心裂肺的難受。路星舊看出我的難過,拍拍我的手說:「蜘蛛是個很合格的特務。有她這樣的助手是很幸運的事。她的工作和生活是分開的,你不必這樣。」

就算是為了工作,只是,我還是無法接受。

她畢竟和舞臺上跳大腿舞的女子不同。那些女子臉上帶著討好的笑,下面的看客們瞪著血紅的眼睛起鬨。她們甩甩裙襬退到後臺。舞臺上又換了燈光,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走出來。她笑得妖嬈嫵媚,臺下的男人們都為她瘋狂的叫喊。

「金如意什麼時候到這裡來唱歌了?」

「是杜艾安排的吧。」路星舊也有些莫名其妙。

金如意扭著柔軟的腰肢唱著酸得掉牙的情歌。她似乎唱的並不是那麼專心,一曲終了,走下臺子徑自上了二層的看臺。她對每一個對她對口哨的男人嫵媚的微笑後,在嶽小滿的座位上停下來。

嶽小滿明顯地愣了一下,還是請她坐下。金如意擺弄著桌子上的百合花,機警地勘察著周圍。嶽小滿的臉上都是驚異的表情,她將頭上戴的珠花摘下來放到桌子上。

秦時月與路星舊交換了一下眼色,兩個人已經看到了逃走的道路準備掏槍。我們與嶽小滿的暗號是,如果有人對到了暗號,就把珠花從頭上拔下來。我按照事先已經商量好的,去外面開車接應他們。

剛出門,只聽到背後一身糟雜的槍聲,女人尖叫聲穿破了風雪。

我將車停在大門口,遠遠的見許多人從門裡湧出來,四散的逃開。雪被風捲進車內,融化在我的臉上流淌下來,像不甘心的淚水。

路星舊和秦時月護著嶽小滿從裡面跑出來,大批的殺**手瘋狂的射殺。我並沒有看到蜘蛛從裡面出來,焦急地問:「蜘蛛呢?」

「快開車!」秦時月簡單的命令著。

「蜘蛛呢?」

「開車!你想我們都死在這裡嗎?」秦時月又強調一句:「她會沒事的。」

我狠下心踩了油門,將那些殺**手拋在腦後。同時將生死未卜的蜘蛛也拋到腦後。我們總要為自己的冒險付出代價。

「天啊,金如意竟然是天狗,不會搞錯吧?」路星舊轉頭問一臉驚嚇的嶽小滿:「她竟然一直隱藏在我的身邊,現在居然又借我的手隱藏在杜艾身邊。」

嶽小滿也驚訝地嘆了口氣:「是的,我也沒想到天狗竟然是一個女人。」

秦時月問:「她對你說了什麼?」

「她說軍火依然在葉家的祖墳裡,只是換到了西北角,她埋了zha彈在軍火上面。她還跟我說,不要讓我將訊息透漏給革命內部的人,因為內部有了奸細,她不知道要相信誰。她要我將這件事情告訴秦時月和路星舊。她說,秦時月可以拿回去一半交差,而以路星舊現在的處境畢竟不再同國民黨有任何交集,所以另一半由你親自交給革命黨的上級領導人手上。我們的上級會主動聯絡你的。」

「我很奇怪,她為什麼不積極的要逃走,反而乖乖的被杜艾抓住。」秦時月說:「這有違背常理。」

「你是懷疑金如意有詐?」路星舊皺了下眉頭:「我看不像,杜艾從幕後衝出來的時候,還是很吃驚的。」

「不,我懷疑的是她跟小滿交代得那麼清楚,一步一步的要怎麼辦,像要交代後事一樣。我怕她知道明明有埋伏還來赴約,為的是其他的目的。」秦時月說:「天狗既然能隱藏這麼久,自然不是個簡單的人。」

我開著車,聽他們有條理的分析著,忍不住問:「你們都忘記了嗎?我們還有個同伴留在那裡。」

「在我們的計劃裡,如果天狗不幸被捉的話,蜘蛛不會暴露身份,會一直跟蹤。」秦時月說:「她的身份是**,不會被懷疑的。」

我狠狠的瞪著秦時月,他也冷冷地盯著我。

他的眼神如這冰天雪地一樣冷酷。難道他的夥伴扮做**隱藏在狼窩裡,這還不足以讓人擔心嗎?

這是我最後一次吻你

這次回到葉家莊和以往的每次回來的感受都不同。沒有婆子和丫頭在村口接著,也沒有叔伯嬸孃們豔羨的眼神。他們都知道大老爺死了,剩下這些孤兒寡女的也成不了氣候。尤其是那些姐妹們,更是歡快得緊,眼白比眼黑大得多,看得我滿心的酸楚。

老太太見了我就哭,抱在懷裡心肝寶貝的叫個不停說:「這老大一走可苦了我們冰清了,從小沒受過什麼罪,現在我活著還好,要是連老婆子我也入了土,不知道要怎麼受那些叔伯嬸孃們的欺負。」

「奶奶,你放心,咱們家姑爺不嫌棄還要娶冰清過門,將來還是有人疼著,苦不著。倒是奶奶不要太傷心了,如果壞了身子,怕是疼不了我了。」

這話本是說給老太太寬心的,只是在老太太的房裡坐了四個人,除了我就是路星舊,秦時月還有嶽小滿。這話正好順了路星舊的心意,卻讓秦時月的臉難看得要命。

老太太擦乾眼淚說:「我現在也沒什麼盼頭,就盼著你和玉潔都成家,找個如意郎君。哪知道我們玉潔命苦,遇見薄情郎。現在我們玉潔還流落到外面,希望能早些回來,能參加你爹的葬禮。」

姐姐本來是被路星舊的心腹救走了,在來葉家莊之前,左英和右年又跑來報告說,玉潔小姐認為他們將她關起來,他們就是壞人。於是趁他們出去買東西的時候逃跑了。這兩個男人是大老粗,只說是路星舊讓他們保護她的,卻讓姐姐誤以為是軟禁。

我只能怪造化弄人,盼望姐姐能好好的回來。

還有四天就是父親的葬禮,媽媽一直在棺材前燒紙錢。她說,老爺活著的時候花慣了,可不能少了他的錢。

按照風水,爸爸的墳本來挖不到西北角,只是二爺爺說,將來怕遮了墳坑,所以堅持要挖在西北角。死了的人怎麼能跟活人計較,於是他們圈定了地方,準備三天後來挖墳坑。

我心裡暗暗的著急,如果真是被他們挖開了,必定會炸個屍骨無存。

入了夜,蜘蛛派人送信過來說,杜艾已經知道葉老爺要葬在祖墳的事情,他們會在明晚趕過來。另外葉玉潔回到葉家,知道自己父親已死,一時激動就昏倒在大門口,被杜艾救了回去。

「怎麼辦?天狗和我姐姐都在他的手裡!」

路星舊摸著我的手安慰說:「放心吧,秦時月的人和我的人都已經佈置好了。而且,天狗願意被杜艾抓住,肯定是有她的目的。我們能做的,只有靜觀其變,還有相信天狗。」

我將頭磕在路星舊的肩膀上,遠處的秦時月正坐在花園的鞦韆架上和我的堂姐聊天。我們之間越來越陌生。我們看對方的眼神越來越冷淡,不知道是他變了,還是我變了。我承認自己有時候會故意和路星舊做出親密的動作。只是,我漸漸的發現,我有點喜歡上了路星舊未婚妻這個稱號做我的保護傘。

無論在是什麼地方,這個稱號都是時刻的提醒著我,我不是一個人。

入夜的時候,我準備去老太太房裡道晚安,一齣門就遇見秦時月在門口靜靜的站著。他的身上落滿了雪,像一具雕塑。

我愣在當場,不知道此時該不該給他個微笑。

「冷嗎?」我問。

「除了這個,你沒有別的想對我說嗎?」秦時月苦笑:「哪怕是告訴我,你要嫁給路星舊,這樣的話也好。」

「蜘蛛扮**安全嗎?」我沒頭沒腦的問。

「你怕她扮**被別的男人佔到便宜,我就會不要她,對嗎?」秦時月突然笑起來。

「啊?恩。」我老實的承認。

「你老實告訴我,你真的希望我能跟蜘蛛在一起嗎?」秦時月的眼裡突然盈滿了淚水:「就算這是你因為愛上路星舊而拋棄我所找的理由,我都接受。」

秦時月,你永遠都不知道我看到你的淚水,就好像深陷在一個清澈見底的湖泊裡。我的身體裡都灌滿了你的眼淚,那種味道讓我哭不出來。你的表情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救世主,因為你一笑,我的世界鳥語花香,而你一哭,我的世界天昏地暗。

只是,我不能那麼自私。

路星舊需要我,蜘蛛需要你。我們不能這樣傷害為我們連命都不要的人。

我低下頭說:「好啊,你說是,那就是吧。」

秦時月的眼淚滾落下來,他冰冷的嘴唇也吻上來,我睜大眼睛卻有溫熱的液體落進我的眼睛裡。

「這是我最後一次吻你。」秦時月的臉在暗影裡沒有表情。

我將他的臉關在門外。

雪下得好大。

一個籌碼換一命

家裡的婆子和丫頭們在後院撥花生的時候聊天說,昨天晚上看到祖墳的那邊有很多的鬼火在晃。他們說,自從小小姐入了墳,葉家的祖墳就變得很怪。先前是聽到槍聲,第二天有人去墳地裡看,發現墳地的墓碑上還沾著血。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