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夾過來的時候,我忙不迭的拒絕了:「謝謝,不用了,我自己弄就可以了。」
顧若薰愣了一下,一輛車鳴笛而過,我只看見他的嘴一張一合,說什麼完全沒聽見。可是我又不好意思再問一遍,只能衝他笑了笑。可是很明顯的,我感覺到顧若薰繃著臉不再看我,也沒有再對我笑。
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第二天去學校,他還是像以前那樣給我講筆記,教我那些可惡的方程式。可是感覺不同了,他太禮貌了,滿口的「可以嗎」「謝謝」「對不起」之類的,讓我心情一落千丈。
夏珏曾經說過,假如你總是想一個人,見到他又不好意思看他,他對你好你就開心,他對你不好你就心如刀絞,那麼恭喜你,你肯定已經墜入情網了。
我連著幾晚上睡覺都睡不好,踢個破木板都踢傷腳趾,丟人丟到家。顧若薰還是對我愛理不理的,每天跟夏珏出雙入對的,對她笑得像朵花。我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那天到底怎麼得罪他。
很快全市的友誼賽就開始,我請了幾天的假,帶隊,安排參賽師弟師妹住宿,指導比賽。我想了半天,終於是沒跟顧若薰說,只給夏珏和趙尋打了個電話。我的比賽狀態並不佳,早就聽說移風道館有個很厲害的黑帶二段的女生。那個女生簡直能用兇悍兩個字形容,我稍不留神就被踢中了左手腕,負傷下場。
劉繁星陪我去醫院拍片子,幸好骨頭沒什麼問題,只是普通的踢傷。他氣得連「師姑」也不叫了,揪著我的耳朵罵:「幸月萱,你是豬腦殼吧?你連你平時的一半都沒發揮出來,你知道不!」
我忙說知道知道,他才氣呼呼的放開,我像鬥敗的公雞一樣坐車往學校走。
公交車的廣播裡整天緊張兮兮的播著湘江的水位,大概是溫水裡煮青蛙,大家都已經聽得麻木了。我剛下車就看見許多人慌慌張張的在街上跑,瘋喊著大壩要垮了。這正是學校的上課時間,我急忙往學校裡跑,教室裡已經空了,門開啟著,甚至沒來得及鎖。我站在門口,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突然我的胳膊被人抓住了,顧若薰跑得上氣不接下去,吼人也根本不兇:「你在這裡做什麼,等著水來把你沖走嗎?」
「夏珏和趙尋呢?」
「已經走了,快點,學校都沒人了。」顧若薰果斷的拉住我的手,往樓下跑,我們的手心都是汗,他卻抓得緊緊的。學校裡已經看不見人了,我落後顧若薰一步,他深棕色的頭髮飄在風裡,天氣是昏暗的灰黃色。那種感覺就像是到了世界末日,一場洪水會將地球淹沒,我們葬身在渾濁的水中,永無天日。
可是我一點也不害怕,甚至有種被顧若薰這麼拉著跑,即使死了也甘願的想法。
我們一直跑,腳下的水卻一直沒有漲起來。本來回家需要坐六站公交車,我們跑到他家卻一點也都不覺得累。我先給父親和阿姨打了電話,又給母親打了電話,確定平安無事,這才和顧若薰靠在他家的大沙發上呼哧呼哧的大喘氣。
事實證明,我們到家還不到半個小時,電視臺就釋出了關於大壩垮掉完全是謠傳,請市民不要驚慌的報道。
我的衣服已經完全被淋溼了,只好借了顧若薰家的衛生間洗澡,又借了他的衣服穿。顧若薰手長腳長,我挽起一大截褲腿,襯衫也隨意的擼到手肘上。出門看見顧若薰把我的衣服洗好正往陽臺上晾。
他只看了我一眼就把目光轉開了,本來皮膚就是象牙白色,臉紅起來就像憑空飛來兩朵紅霞,格外的扎眼。
我也忙縮著身子捧著熱水「咕嚕咕嚕」的灌。
「夏珏和趙尋都走了,你還在教室裡幹嘛?」我猜著,「難道你去上廁所了?」
顧若薰只是笑了笑,明顯著不願意跟我說。
藉著今天氣氛良好,我和顧若薰好久沒這麼心平氣和的坐一起說話,藉著高興勁兒把話也問了出來:「對了,你前兩天為什麼不理我?」
這麼一問,顧若薰又斂下眼:「我哪有不理你?」
「還說沒有!」我忍無可忍的跳起來,「那天吃燒烤的時候,你就不對勁了,第二天就對我不冷不熱的,我到底怎麼得罪你了,你說啊。」
顧若薰看了我一眼:「我已經說過了,那天就說過了。」
我真想穿越回那天將那輛鳴笛而過得破車給砸個稀巴爛。我委屈得要死,瞪著顧若薰眼睛都紅了,只能鼓著腮幫子扇著鼻翼,一副快氣哭的模樣。
「我沒聽見。」我握著拳頭說。
「你吃了趙尋夾給你的茄子,他吃了一口不喜歡的雞雜也放倒你碗裡了,可是你沒跟他說‘謝謝,不用了,我自己弄就可以了’。」
「什麼意思?」我有點不明白。
「你對他就沒那麼見外,連去比賽都只跟他們說,果然是後加入的就不行嗎?」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一怔,不知道怎麼開口,總不能跟他說,因為他給夏珏挑魚刺我吃醋了吧。於是只能絞著手指扭捏著不說話。顧若薰也沒追問什麼,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無聊的看著搶險救災的節目。
我和顧若薰之間有什麼東西已經慢慢發生了變化。
這種變化連趙尋都感覺到了,他並不愛說人是非,卻忍不住跟我說,那天他拉著夏珏往外跑,顧若薰跑到操場,突然對他們說了一句,他還有事讓他們先走。夏珏看見顧若薰往教學樓跑就要跟上去拉他,可是被趙尋死活拖走了。
後來趙尋才想到,早上夏珏偶爾提起今天下午幸月萱就能回來了,所以顧若薰跑到一半又跑了回去。
「我總以為你不會回來,沒想到你回來了,你不會也在擔心顧若薰吧?」趙尋用的詢問句式,口氣卻是很篤定的,純粹是《名偵探柯南》看多了。
我橫了他一眼叮囑他以後多看點《灌籃高手》,說不定個子就能長得快一點。趙尋氣得伸手掐我的臉,正好被進教室的顧若薰撞見。我連忙拍掉趙尋的狗爪子,心虛的在一旁揉耳朵。
暑假剛過完就傳來高三分班的訊息。
這個訊息都讓我和夏珏有點始料未及,精英班當然沒我倆什麼事情,可是被挑進精英班的都是每班期末考試的前三名。意思就是趙尋和顧若薰都會進入精英班,而那個該死的精英班和我們並不在一個教學樓,而是在西邊辦公樓的二樓,就在校長辦公室的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