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還沒開始呢。」
我索性閉上眼睛打瞌睡,耳邊是夏珏嘟嘟囔囔的「你要好好學習,小心若薰不要你」。我心不在焉的想著若薰的事情,再睜開眼睛真的看見顧若薰。他坐在我身邊,夏珏正被趙尋抓住胳膊往外拽。
「若薰……」
「你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是夏珏拉我來的。」
「快點,出去再說。」若薰剛說完這麼一句,原本林青霞演的三公主施展武功喊著「大海無量」,突然螢幕上一晃,兩具白花花的肉體糾纏在一起,某個部位的特寫在螢幕上放大,男生們鬨笑幾聲接著就安靜下來。
我噁心得連晚飯都省了,跟顧若薰出了錄影廳,咬牙切齒的考慮著明天要不要踢斷夏珏的狗腿。
從巷子裡出來,顧若薰拖著我的手往前走,我看不見他的臉,不知道他生氣還是什麼,有點著急。本來打算著再見面就像他道歉,可是現在並不是道歉的氣氛。迎面走過來幾個穿校服的學生,我嚇了一跳,連忙掙開顧若薰的手。
他停下來,回頭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你要是覺得跟我在一起很辛苦,你可以說,你想一直藏著我藏到什麼時候呢?
其實這幾天我已經決定什麼都不管了,反正在師長眼中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習武之人最怕的就是把弱點暴漏給對手——而顧若薰就是我的弱點。
這種反射性的甩手讓我自己也想抽自己,幾乎是立刻抓住若薰的手,卻被他甩開。我再抓,他再甩。我們像在進行一場長久的拉鋸戰,來回拉扯了不下幾十次。顧若薰像是受不了我的厚臉皮,咬著牙說:「你這又是什麼意思?你不怕別人誤會了麼?」
「什麼誤會,我們本來就是那種關係。」我氣勢洶洶的。
顧若薰又看了我半天,在我以為他靈魂出竅時,他終於斂下長睫毛,淡淡的笑了。大概太久沒看見他這種喜悅的表情,我有點看得眼睛發直。顧若薰大力揉了揉我的頭髮,反握住我的手,幸福的往站牌走去。
第二天夏珏小心的觀察了半天我的臉色,才大膽的跑過來說:「幸月萱,我知道你現在腦子裡想的是‘踢斷夏珏那王八蛋的狗腿’,但是你倆和好了吧,你看你臉上春情湧動的,我能將功補過不咯?」
若不是趙尋發現她帶我去那種「不正經的地方」,我跟顧若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和好,所以我打算暫時保留夏珏的狗腿。不過夏珏每次用的形容詞都讓我想要海扁她一頓。
中午我主動跑去精英班找顧若薰一起吃飯,旁若無人的走進他們教室,他正在做題,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笑得很開心。
於是我跟顧若薰的姦情徹底曝光了,在食堂裡他把茄子夾給我,我把芹菜夾給他。夏珏得到了第一手的資料那就是女生們很高興,因為顧若薰交了女朋友,那些喜歡男生的謠言便不攻自破了。
週五早上我跟阿姨打好招呼去夏珏家裡睡,結果夏珏下課後就跟趙尋去遊戲廳玩跳舞機,讓我先去顧若薰家做功課。下了晚自習後,我和顧若薰手拉手壓馬路回家。路邊燈光透過稀疏的葉隙落下來,如碎落的星斑。
這一切都是令人陶醉的,只恨這夜不夠濃,恨這路不夠長,也恨這時光不夠慢。
雖然他不說,但是我能感覺到顧若薰格外的幸福,連眼睛都像是閃著光的。我不是善於表達的人,他也不是。我們之間應該是有種默契的,不用像其他情侶每天都追問著你愛不愛我。
那些能輕易說出口的愛和誓言,又有幾個能實現呢?
「又走神。」顧若薰拿書拍我的頭,「半小時你做了兩道題還錯了一個半啊。」
我揉揉眼睛,時針已經指向十一點,夏珏這個人來瘋還沒回來。我說:「若薰,我有點困。」
「那你先睡一會兒,等夏珏來了我叫你。」
「耶!我可以睡你的床嗎?」
「……洗過澡可以。」顧若薰有潔癖。
「真的啊!」我嘻嘻哈哈的把腦袋湊過去,「我很乾淨的,你聞聞,腦袋一點都不餿。」
「不洗不許睡。」
「毛病吧。」我鑽進浴室隨便的衝了衝,洗漱臺上有兩瓶洗髮水,上面是英文的字母,我聞了聞,選了顧若薰用的那個香味。我高興的跑進臥室,撒歡的往床上一撲,抱著鬆軟的蠶絲被打了兩個滾。
顧若薰見我這麼孩子氣,也忍不住笑了,去臥室裡拿了吹風機幫我吹頭髮。這時我才想起一個很嚴肅的問題:「若薰,你媽為什麼老不在家?」
「她經常住在她男朋友那裡。」
「哦,你要有後爸了啊?」
「不會的。」顧若薰平靜的說,「那個男人有老婆孩子。」
「那你媽媽……」為什麼還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呢?
「頭髮幹了,睡吧。」顧若薰明顯的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只能閉上嘴巴,這好像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本來已經困得打瞌睡,躺在床上卻又睡意全無,只能閉著眼睛胡思亂想。我比顧若薰幸運,我是爸媽兩家人的掌上明珠,還有個同母異父卻格外粘我的弟弟。可是顧若薰的家裡,卻只有他一個人。
我覺得胸腔裡一陣陣的發燙,泛著痠軟的疼,連整顆心都跟著疼起來。
這麼好的若薰,這麼堅強,這麼幹淨,這麼讓我放不開。
我想我對顧若薰的過度膨脹的感情,已經無法只用「喜歡」兩個字概括。那是用「我愛你」都嫌不夠的很多很多的愛情。
那天夏珏沒有來敲門,我只好住在若薰這邊。顧若薰洗澡後柔軟的頭髮滴著水,我沒頭沒腦的說,沙發多窄啊,我們一起睡吧。顧若薰的臉馬上就紅了,波光瀲灩風情萬種,看來夏珏的錄影廳教育對他的衝擊也很大。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光,若薰的臉近在咫尺,在撥出的氣息都能感受到。我幼稚的玩著他可以在鋼琴鍵上輕鬆跨八度的手指,他只是看著我笑,沒有說話也感覺很幸福。幾乎是順其自然的,我圈住他的腰,他摟著我的身體,抱得密不透風。
若薰的嘴唇在我的額頭上蹭著,很快便找到我的嘴唇。我緊張得全身發抖,任他的吻越來越濃,像要把我吞下去一樣吮著我的嘴唇。顧若薰漂亮柔軟的手指貪婪的在我的腰上摸索,從衣服下襬探進去,有點生澀的探索著。
他的身體變化太明顯,我想起言情小說裡激情部分的描寫,緊張得呼吸困難,卻一點都不害怕。因為面前的人是顧若薰,我願意把一切都給他。這麼堅定的想著,我顫顫巍巍的伸手來解胸前的扣子。
顧若薰猛得清醒過來了,按住我的手,眼睛溼漉漉的,像下了一場春雨。
「萱……」顧若薰低聲叫著我的名字,「不行。」
「噢,你不行?」很久很久當我再長大一點,才知道自己無意識的說了什麼鬼話。
「我不行?!你看我行不行!」他咬牙,像是生氣,又是像在忍笑,把我看糊塗了。
「你行你行。」我真不知道說錯了什麼,笑著討饒,「反正我沒關係,你知道的,反正只有你了。」
只有你了,這輩子只有你了,所以怎麼都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