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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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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出去!」

燻子學姊突然一把抓起我的制服胸襟,接著轉身將我拖到走廊上。

「你也不要再插手這些無意義的事了!二十五號就是全體會議,請你在那天以前將園藝社給整頓好!」

砰地一聲,燻子學姊將我用力推出門外,並將監委辦公室的門給鎖了起來,目的就是阻隔我的視線。門的另一邊再度傳來兩人激烈爭執的聲音。

我退到窗戶邊,靜靜地等待被燻子學姊用力推一把的疼痛消失。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死者的代言人嗎?不論在墳墓上或墳墓下都被討厭。愛麗絲過去到底重複了多少遍這種事,又被怒罵過多少次了呢?

我想燻子學姊絕對不會和我談她哥哥的事。雖說若能聽到一些訊息可能讓案情有所進展,但因某人不在世上而留下的傷痛卻永遠無法痊癒。我自己最明白其中的道理,因為即使那某人已經回來了,傷痛卻到現在還無法痊癒。

學生會全體會議將在這個月的二十五號召開,再過兩週多一點,我和彩夏互相扶持的地方就要被剷平了。實在無法在這種時候停下腳步。

第四節

才剛走出校門口,我的手機就響起「coloradobulldog」的鈴聲。我將腳踏車架在校門邊,接著拿出手機來。

『鳴海嗎?今天你就不要過來,先去——』

「嗯,我現在正要去平坂幫那兒。」

愛麗絲一時之間無言以對,真是難得。

『……最近的你勤奮得令人感到有些噁心,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難不成你害怕不僅拉麵店的工作,就連偵探助手的職務都會被彩夏搶走嗎?』

妳幹嘛說我噁心啦……!

「是愛麗絲自己說這件案子也是我自己的案子,不是嗎?」

『話是沒錯,我也感到高興。沒問題的,你就放心吧。雖然彩夏處理小事情時比你要細心個一億倍,可惜她沒有配合搞笑演出的資質,因此無法勝任助手的工作。』

「原來助手的工作就是陪老闆吐槽搞笑啊……?」

『你以為不是嗎?』

不,我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我又詳細地調查過那四個輟學生的個人資料,份量還不少,所以我直接寄到平坂幫的電子信箱了。』

「……其中也有阿哲學長的資料嗎?」

『當然。』

「我真的可以看那些資料嗎?那些都是學長的隱私……」

『聽你這麼說,好像除了阿哲以外的資料就可以隨意亂看沒關係?』

「耶……啊……不是啦……」

那些的確也是他人的隱私沒錯。話說回來,我在愛麗絲身邊也經常看到陌生人的隱私被大剌刺地公開出來,只不過在這次的案件中,被公開的剛好是阿哲學長罷了。現在才想到這點也實在太晚了。

『只要你有信心在所有事件落幕後,還能跟大家一起在月光下把酒言歡,也可以和阿哲如同往日般談笑風生,那你就看吧。』

在所有事件落幕時——

往目的時光真的還會回來嗎?

「……愛麗絲有那種自信嗎?」

『當然有。若是沒有,就無法擔任尼特族偵探了。知亦即死,搜尋引擎所吐出的每一個檔案,都是我的屍骸。』

我有點後悔在電話中跟愛麗絲討論這種話題,因為看不見她的表情。那到底是平常的隨口胡說,或者只是以花言巧語掩飾的沉重悲傷?

現在——到底是哪一種呢?

「喂,愛麗絲。」

『嗯?』

「我真的沒問題的。只有我——」

我將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喘了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不會離開,也不會因為得知殘忍的事實而討厭愛麗絲的。我一直都會在妳身邊。」

頓時間,手機聽筒裡只剩下電腦風扇的聲音。

嗄?奇怪?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原以為愛麗絲會因為堅持調查、結果連尼特族的夥伴們都疏遠她而心情低落,才想說要用我的方式安慰她的。

『你、你……』

終於聽見愛麗絲異常高分貝的聲音。

『你突然胡說八道些什麼呀!?』

由於對方聲音之尖銳,我不得不將話筒稍微拿離耳朵遠一些。

『你給我好好搞清楚狀況行不行?我、我怎樣了?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你待在我身旁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你是我的助手耶!』

「那個……對不起。可是妳為什麼要這麼慌張呢?」

『我並沒有慌張!別光在那兒說些有的沒有的,還不趕快去人家的事務所?動作再慢,那群機械白痴組員就會亂動電腦,像黑山羊一樣把我的電子郵件吃光光了!』

電話被粗暴地結束通話。我盯著沉默下來的手機好一陣子,並將它在手掌上翻來覆去。那傢伙是怎麼搞的?

我一邊納悶地歪著頭,一邊將手機收進口袋中,隨即騎著腳踏車離去。

第五節

道路有如大動脈般從大車站延伸而出,稍微爬上位於最左端、緊連著電視臺的斜坡,接著左轉進入一條小巷後,就會看見一棟破爛大樓,這裡的三樓和四樓就是平坂幫的事務所。

我身為和當家第四代舉杯結義的兄弟,所以也對這少年黑道幫派成立的經過有些瞭解。第四代從關西的老家離家出走來到東京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在認識阿哲學長和宏哥更早以前,第四代曾與一名年齡相仿的男子處得不錯。當時兩人在這座城市裡打遍天下無敵手——平坂幫的一名大老級幹部興奮地對我述說,在血氣方剛的混混之間曾流傳著「四大天王」這種令當事人感到很丟臉的稱號。碩果僅存的兩大天王其中之一就是阿哲學長,最後一位——也是最強的一位,似乎是曾在哪裡聽說過的拉麵店老闆,不過這大概是我聽錯了吧。為什麼這種人都特別喜歡排序、稱號或是最強之類的頭銜?

總而言之,第四代和他的好哥兒們在轉眼間就將整座城市裡的無賴整合起來了。第四代的老家是經商的,儘管外表完全看不出來,但他其實是一個想法非常有建設性的人;使用暴力也是為了指揮他人。他很清楚:只要給予達到一定數量的人一個方向,就有可能產生經濟效益。

就這樣,一個集結不良少年的幫派便誕生了。藉著定期吸收遭學校淘汰、淪落街頭的尼特族而成長,如今已成為一股連真正的黑道幫派也忽視不得的勢力——據說是這樣。

曾經為幫派奠定基石的另一名男子,也是第四代的莫逆之交——卻在不久之後消失無蹤,真正的理由不清楚,如今也只剩下姓氏還留在幫派的招牌上。

貼在大樓一樓信箱的名牌上寫著「平坂」兩個字,我仔細端詳和日本古代望族「平氏」家紋一模一樣的平坂幫代紋,也就是燕尾蝶紋……會讓我想起這麼多冗長的過去,其實只是因為等了半天電梯還不下來。這東西難不成又壞了?

真是拿它沒辦法,看來還是走緊急逃生梯好了。當我正想繞到外面時,恰巧在大街上遇到了身穿黑t恤的男子。

「喔?找我們有什麼——哦,這不是m中的制服嗎?」

那個男子頂著一顆刺蝟頭,頭髮顏色漂得很誇張,是個在平坂幫內不常見到的型別。

「啊?你該不會就是藤島吧?」

突然被這麼一說,我驚訝地點點頭。

「啊啊,嗯,小由她有打電話給我。然後壯大哥就突然叫我過去,還以為怎麼了呢。」

小由——是指香扳學姊嗎?也就是說……

「請問……你是擔任過監委的宮部學長嗎?」

之前聽香坂學姊說過,他雖然曾在學生會擔任職務,卻因為沒考上大學而淪為尼特族。原本完全無法想象他的模樣,本人原來長得這個樣子啊?

「對對對對!真有你的,原來真的是我們學校的二年級呀?居然能和壯大哥稱兄道弟,你不錯嘛!」

我一邊爬樓梯,一邊聽宮部學長講話,看來他才剛加入幫派沒多久,對我的認識也僅止於傳言而已。怪不得會讓香坂學姊聽到不實的訊息。

「小由她……監委做得怎樣?沒有被羽矢野欺負吧?我還沒畢業時,她就幾乎將監委的工作全交給小由獨自去做了,該不會到現在都還是她一個人在扛所有責任吧?」

「這、這個嘛……她好像還過得去的樣子……」

由於宮部學長的預測全都是事實,這也讓我感到有點心痛。

「是嗎?那就好。那女孩是那種明明自己都快撐不下去了還一直為別人操心,最後搞到連自己也動彈不得的型別。」

現在的狀況正如學長所說。

「所以你現在正在調查有關園藝委員會的事,對吧?那女孩真是勞碌命。」

我對宮部學長的輕率態度也感到有些不安。好不容易終於爬到四樓,我跟著學長走進了陰森森的鐵門。

「各位早啊!」學長輕浮地打了聲招呼。

當時事務所裡大約聚集五、六名左右的黑t恤男。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桌子,左右兩張面對面的沙發上坐得滿滿的。每次來大概都有這麼多人在待命,到底是因為這是他們的工作?或是隻是太閒了?

雖然看到第四代的貼身保鏢之一的電線杆(身高兩公尺),但重點是他們的老大並沒有坐在最裡面的辦公桌前。

「喔,大哥,您辛苦了!」

「您辛苦了!」

一群人完全不理會宮部學長的招呼,卻全員起立向我鞠躬致意。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啊?每次都這樣……宮部學長露出吃驚的表情,感覺就像自己原先搬運的貨物忽然間全都變成一條條毒蛇一樣。

「這、這個嘛……」

我想不出該回答些什麼,只好將目光從宮部學長轉移到電線杆身上。

「第四代今天有來嗎?」

「壯大哥目前正外出。」

「啊,對了,大哥,剛才電腦一直嗶嗶叫,所以我就用大哥教我的方式,連敲電源鈕十六下,讓它閉上嘴巴!」

我才沒有這樣教過你!我是叫你當電腦還在跑的時候不要去碰電源鈕!我想那大概是愛麗絲寄來的電子郵件,不知道內容是否還完整……?

我被請到從辦公桌旁大門走進去的書房。

房間被當作休息室和倉庫使用,所以滿是灰塵;每來一次就感覺收藏物品的紙箱又變多了。本來很想幫他們重新整理過,無奈我並不是幫派成員。

平坂幫的電腦就放在床邊的小桌子上。還好愛麗絲寄的電子郵件沒有損毀,我趕緊將附加檔案列印出來。除了阿哲學長的資料外,其他人的資料內容都稍微瀏覽過。沒有一個人現在還住在老家,所以無住址可查。愛麗絲在資料上還補充說明,希望第四代能幫忙調查。

「喔,大哥,這些名單裡的人是誰啊?接下來要給他們顏色瞧瞧的人嗎?」

「哇啊!請不要看內容!」

我急忙從電線杆手中將資料搶了過來。

「……對、對不起!」

電線杆因為受到驚嚇而低頭沮喪。我將一些尚未更新的軟體更新後,順便也將其他郵件檢查一遍。

「原來是藤島在管理我們的電腦喔?」宮部學長從背後看著我的動作。

「喂,宮部!你這臭傢伙別直呼大哥的姓名!」

「耶?啊,是……抱歉。」

「那……那個,請不用太在意沒關係。」

其實我很想早一點聽宮部學長說明,但電線杆不知為什麼一直留在書房內,害得我實在很難開口。

「聽說你比阿哲學長小一屆?」

「對,所以應該比藤島大兩屆吧。」

「喂,宮部!不是叫你別再隨便回嘴了嗎?大哥,很抱歉,我們的教育真失敗。」

電線杆,拜託你不要再插嘴了好嗎?

「那件事應該發生在冬天吧?」

「就十二月啊……呃,發生在十二月,大概四年前吧。」宮部學長對著電線杆禮貌地又說了一次。

「大哥,聽說是四年前的十二月。」電線杆對著我複誦了一遍。

「請問事件發生當時,宮部學長人在學校嗎?聽說那是放學後五點左右的事。」

「不在,我已經回家了。」學長又對著電線杆回答。

電線杆:「聽說他那時已經回家了,大哥。」

「那麼……也就是說,關於事件的內容你都毫不知情,是嗎?」

「後來有聽人說過,知道一些。」

「他說他知道一些,大哥。」

拜託!電線杆,你可不可以閉上你的嘴巴啊?

遭受莫名其妙的敬語攻勢攪局,但也總算問出一些情報,事件的概況大概就是……在寒假前一個外面下著大雪的星期三,時間大約是下午五點半左右,羽失野友彥被人發現倒臥在進入m中校門右側不遠處的圍牆邊,周圍留有吐血的痕跡。雖然被害人當時立刻就被送往醫院急救,還是在當天晚上因急性心臟衰竭而死亡。

當時發現異狀並叫來救護車的是一群常聚在園藝委員會的不良少年,其中還包括不屬於園藝委員會的一宮哲雄。根據當事者們的證詞,當時他們以身為第一時間發現者的一宮哲雄為首,以「鍛鍊身體」的名義要求體弱多病的羽失野友彥上半身脫光跑步去買東西,還以其他方式反覆凌虐被害人。

當宮部學長說到這部分時,電線杆比我還快一步衝向前將學長的衣領抓起。

「阿哲大哥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宮部學長的腳尖被抬離地大約兩公分左右。看到學長被掐住脖子不能呼吸、雙腳不停掙扎,我趕緊上前阻止。

「拜、拜託不要這樣!」

電線杆發出嘖的一聲,一副不甘願的樣子將宮部學長摔到床上。

「但、但是……是阿哲學長自己那樣說的耶……」

宮部學長邊咳嗽邊辯解。

說得沒錯。我的心情頓時陷入了谷底,再次坐到椅子上。是阿哲學長自己承認的……

但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又不想被人調查呢?

「不過,他倒是一直到最後都沒被警察抓走。」

即使是警察也無法證明他確實犯罪。僅管如此,傳聞虐待同學的學生們還是都休學了;園藝委員會也因此遭到肅清的命運。

若還有什麼秘密是阿哲學長不想讓人知道的,那應該是——

難不成真是犯罪嗎?怎麼可能?或者並非虐待致死,而是基於某種原因直接導致羽矢野友彥死亡,他為了隱瞞事實才這麼做的?

我用手摀住嘴,硬是將那可怕的幻想給吞了進去。就算現在想象這種事情也無濟於事。再者,現在還有許多必須釐清的疑點。

我想辦法將電線杆趕出書房,接著便切入了正題。

「然後因為某種原因而成立了……園藝社,對吧?」

宮部學長點頭回答:

「我當時也還只是個菜鳥監察委員,所以並不清楚總務執行部是如何決定這件事的。只不過,原本由學校全額負擔的委員會支出全都變成由學生會支出,還突然成立了一個完整繼承園藝委員會的新社團。我想這多少會影響到其他社團的預算,所以當時應該有不小的反彈才對。最後應該是某個學生會高層人士強行說服了教職員辦公室裡的人吧?」

「這種事辦得到嗎?」

「就是成功了嘛,這也沒辦法。我也曾經問過監察委員長同樣的問題。其實只是老師們希望對外能有所交代罷了,萬一真要處理掉花圃或是溫室反而更麻煩。所以只要學生會方面提出申請,說要成立新的社團接手,他們也不能不說0k呀。畢竟引起問題的學生們都已經休學了。」

不管怎麼說,這肯定是一個具有超強行動力的學生會領導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話說回來,該不會是那位監察委員長做的吧?」

問得太詳細了。

「啊——那倒是有可能,他好像和那群不良園藝委員感情不錯。聽說園藝社剛成立時,他也是創社社員之一。記得那個人很喜歡讓老師感到沮喪……不過他最後也休學了。不知道現在在做什麼……?他好像都沒去上過課的樣子。」

園藝社的創社社員?

這麼說——幾乎可以確定都是這個人的所作所為嘛?

「那、那個人的名字是?」

「咦?啊啊,嗯……皆川學長……全名好像是皆川憲吾吧?可是我不知道他的聯絡方式喔?」

「啊,沒關係。我只要知道名字就好了。」剩下的就交給愛麗絲去查就好了。

第六節

我向學長道謝後飛奔出事務所,剛好遇到正走上樓的第四代。他身後站著一名有如一道牆的保鏢——石頭男。

「大哥,您辛苦了!」

「你找宮部要做的事已經搞定了?」

「啊,是、是的!真是非常感謝。」

「你最近老是四處跑來跑去的?」

「大哥身為尼特族,倒是意外認真的樣子。」石頭男補充。是說我並不是尼特族……

「沒有啦,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知道,這並不是在稱讚你,而且你大多都徒勞無功,是吧?煞有其事地四處跑來跑去,然後因為這樣而感到滿足。真是浪費時間的典型笨蛋。」

我聽了心裡有點不爽,但第四代說的卻是事實,完全無法反駁。

「宮部他根本不是當事人,幹嘛還特地來聽這種人的說詞?你直接去問阿哲不就好了?」

「但是,那樣的話——」

這人怎麼會說這種話呢?第四代明明就知道,是阿哲學長自己說他什麼都不會說的。

「那是阿哲自己的想法吧?跟你有啥關係?如果真有這個必要——」

第四代向我走近一步,並以手指用力抵住我的胸口。感覺就像是一根尖銳的冰柱。

「——即使揍他一拳也應該問到底。」

我無法做任何回應。第四代可以說這種話,那是因為他和阿哲學長一樣強。但我並沒有那樣的力量。

「誰說要你打架打贏他的?我是說揍他一拳就好。」

「……有什麼差別嗎?」

「如果你分不清楚差別在哪裡,那就代表你是個笨蛋。你就跟笨蛋一樣四處奔波吧!」

「我還是那樣就好了。請問………你能找到除了阿哲學長以外的輟學生嗎?似乎所有人都離家出走,根本不知道人在哪裡。名單就在電腦裡。」

「我儘量。」

「很抱歉,那就麻煩你了。」

當我正打算走下樓梯時:

「喂,園藝社的!你等一下。」

第四代先將石頭男推進事務所,接著扔了某樣東西給我,接到時才發現原來是一條三角形的布巾。忘記那是在什麼時候了,總之上面有著跟送給彩夏那條差不多的刺繡。我完全摸不著頭緒,看了看那條大概是第四代親手繡的布巾又看了看第四代的臉。

「也給你一條,記得綁在頭上。這樣就能治笨蛋病了。」

「那還真是感謝你啊!」

難不成這真是為了取笑我而熬夜繡好的嗎?對於他的好意,我感動到流淚。

第七節

我到的時候拉麵店差不多正要開門,開啟一半的鐵卷門另一邊可以看到明老闆的背影,她正晃著馬尾擦拭櫃檯桌面。

「喔,來得正好。彩夏她應該還在愛麗絲那裡,你去幫我跟她說差不多該開店了。最近客人多了不少,一個人做實在太累了!」

明老闆這麼對我說,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明白——」耶?等等喔!「那個……我應該也是店員吧?」

「啥?您哪位啊?我們店裡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請過男店員呀?」

我差點沒哭出來。雖然我最近的表現的確是被開除也沒話說……

「你看起來很忙啊!彩夏如果回來工作,也算幫了你一個忙吧?」

「也、也是啦……」

「所以你被開除了。辛苦啦!」

「難道沒有別的說法嗎!?」

「以後別再出現在我的地盤了。」

「那樣說更殘忍!」

我邊被明老闆取笑邊爬上緊急逃生梯。進入neet偵探事務所時,彩夏和愛麗絲正在床鋪上。看到愛麗絲乖乖地坐在彩夏腿上讓她梳頭髮,我心中湧現出一股令人懷念的暖流。

彩夏現在已經會自己來這裡了,多虧有愛麗絲和明老闆。

接下來就希望學校和園藝社能喚起她對我的記憶了。

「明老闆要我告訴妳差不多要開店了。」

「啊,好,對不起。就快好了。」

彩夏一臉憐愛地梳著愛麗絲烏黑的秀髮,床鋪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護髮霜等物品。

「都是彩夏害的,害我每兩天就得洗一次澡。真的很煩。」

愛麗絲嘟著嘴說道。

「愛麗絲的皮膚和頭髮都這麼漂亮,一定要好好保養的呀。」

「就算保養這種東西,又有誰會為此感到高興?」

「大家都會高興的,是吧?藤島同學。」

「咦?嗄?啊,嗯!」

不要突然將話題焦點轉移到我身上好嗎?

「鳴海,不要在那兒討論些沒營養的話題了,dr.pepper和工作報告!動作快一點!」

是是是。我從冰箱裡拿出一罐飲料,順便把記錄了宮部學長所說訊息的紙條遞給愛麗絲。光看那些資料應該還有許多事情無法理解,雖然我很想先將內容整理好,但最後還是選擇把聽到的所有內容告知愛麗絲。

「……嗯,我懂了。」

聽完說明的愛麗絲將紙條遞還給我。

「妳不需要嗎?」

「那張紙的背面不是印著阿哲的個人資料嗎?記得以後不要拿這種東西當筆記紙。」

被發現了。

「結果你還是沒看內容嗎?」

「……嗯。」

我還是覺得沒辦法偷看阿哲學長的隱私。

「那倒是無所謂。雖然你有時確實能看到我所看不見的東西,但就字面意義上而言,那些都是物理性的視覺產物。在知識和資訊的大海中,你只不過是一隻連自己的尾巴都無法看清的愚蠢小魚。」

「我知道錯了……」

「你說當時的監察委員長也跟事件有關……嗎?」

我點頭回應時,愛麗絲皺起了眉頭。

「我記得好像在哪兒看過這委員長的名字。」

愛麗絲記得這個人?會不會是因為認識阿哲學長進而聽說的?由於彩夏還在繼續梳頭,愛麗絲有些行動不便地將床邊的可動式電腦桌拉到身旁,接著敲打鍵盤在房間側面牆上的一個螢幕叫出搜尋視窗。房內響起有如機關槍掃射的打字聲。

「根據你學校的學生守則,成立新的社團必須經過監察委員的審查及認可,針對園藝社蠻橫且令人不解的成立過程,該名委員長涉入其中的可能性很大,等於自己審查自己預定要加入的社團。這若是發生在現實社會中的自導自演,那可是天大的笑柄。」

「蠻橫且令人不解?」

愛麗絲背後的彩夏停下了梳頭的手,臉色沉了下來。雖然聽不太懂我們在說什麼,但彩夏對談話中出現的園藝社三字反應敏感,無法不去注意。

「妳和鳴海隸屬的社團有許多謎團。」愛麗絲邊用後腦輕輕撞著彩夏的胸部邊說:「妳記得高一剛加入園藝社時,曾經和三年級的學長一起參加社團活動嗎?有沒有聽說過什麼事?應該也有學生是和那個監察委員長同時期加入社團的吧?」

被問了一串問題的彩夏看了看愛麗絲位在下方的額頭,接著有些落寞地閉上雙眼、搖了搖頭。即使聽說過任何事——大概也不記得了吧。

「是嗎?那就好。」愛麗絲持續敲打著鍵盤,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無論如何,當事人應該是最清楚的,不可能毫無牽連。」

「也就是說他可能知道阿哲學長的事嗎?只要找到他後直接問……」

「大致上就是那樣——啊啊,不……」

敲打電腦鍵盤的聲音突然止住。

愛麗絲無力地望著電腦螢幕。

「……發生什麼事了嗎?」

「看來為時已晚,大概無法詢問皆川憲吾了。」

「為什麼?」

我靠近床鋪後沿著愛麗絲的目光方向望看螢幕。螢幕上開著好幾個視窗,內容包括一名細眼、方臉、面色慘白、二十歲左右的男性照片,以及相關的雜亂資料。

「他已經死了。好個上天的捉弄。」

愛麗絲說的話重重地落在彩夏頭上。

其中一個視窗的文字敘述裡,有一個單字對我而言就像浮出螢幕般清晰可見。凝重的呼吸聲從我喉嚨深處不停湧現。

「x」

將我們的冬天弄得支離破碎的紅色天使翅膀,瘋狂的強力毒品。

為什麼?為什麼?這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自從製造販賣的集團消滅後,因為服用該毒品而死亡的人數扶搖直上,據說是藥癮發作後自殘的關係。光是這座城市裡就有高達三十人。神的記事本上遺漏了自己的名字,所以悲哀的人們試圖以自己的鮮血補寫上去。這群人絕大多數都沒有繼續升學也無正當工作,只是毫無目的地漂流在夜晚的城市裡——也就是尼特族。

而皆川憲吾的名字也在其中。

「彩夏,好痛!好痛!」

愛麗絲突然尖叫。我驚覺不對回頭一看,發現彩夏正一臉蒼白地緊盯著螢幕,並用力緊緊抱住愛麗絲,雙手手背都變白了。

「啊、不、不……不要……!」

從彩夏半張的嘴裡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她那失去光芒的雙眸正盯著剛才抓住我目光的「x」字樣。我撲向彩夏、用力搖晃她的肩膀,試圖將她從愛麗絲身上拉開。

「彩夏,冷靜點!請妳冷靜點!」

「不……要!不要——!」

淒厲的慘叫聲傳遍冰冷的房間,彩夏將臉壓在愛麗絲的頭髮上,背部開始不停地抽搐。她的力量大到似乎就要聽到愛麗絲骨頭被壓碎的聲音,我試圖將手臂插入兩人之間,卻被猛力推開摔落床下。

「不要!不、不要!別、別進來!不!啊……啊……!」

彩夏好不容易放開了愛麗絲,自己卻整個人縮在床上,開始狂抓床單和自己的手臂。被放開的愛麗絲邊咳邊說:

「鳴海,用毛毯包住她,讓她的手不要亂動!」

僵在當場的我整個人彈了起來,照著愛麗絲的話硬是用毛毯將彩夏的雙手給包了起來。

「老闆,抱歉,情況緊急,能不能請妳立刻上來?」

我一邊遠遠聽著愛麗絲以沙啞的聲音講電話,一邊端看著嘴唇抖個不停、臉上失去血色的彩夏。在她的眼睛下方,似乎又出現了那個冬天早晨我所見到、有如原住民戰鬥妝一樣的瘀青——紅黑色的眼袋。我的背脊就像快要被扭斷般地不停顫抖,但其實那些都是幻覺。稍微閉上雙眼後睜開,再看到的彩夏臉龐只有蒼白。而她也睜大雙眼斜睨著我,或許她也產生幻覺,看到我眼睛下方對「x」產生排斥的反應,也就是那令人不寒而慄的印記——因為我看出她的眼神因恐懼而凝結。

就連到底該詛咒誰都不知道了。

彩夏的身體裡確實還留有一些記憶。根本沒有一樣東西是消失的,只是原先綁著它們的線被扯斷,沉沒在記憶的泥沼裡。

而它現在卻以這種方式相互連結。

我從毛毯上強押住彩夏的手。如果不這麼做,我怕連自己都會出問題。就連回蕩在牆間的呻吟,我都分不清楚那到底是彩夏所發出的?還是出自我自己的喉間?站在冷氣的風口下,我一邊用力咬著嘴唇,一邊忍耐著。

忽然間,我感覺身旁有一股體溫。若不是這股暖流的出現,說不定我自己都要抱住頭閉起雙眼趴倒在床鋪上了。

抬起頭一看,愛麗絲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邊,緊緊揪著我的襯衫袖口,並以漆黑如深海的雙眸凝視著彩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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