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老闆靠了過來,坐在幾乎可以碰觸到我肩膀的距離。她碰到的地方感覺熱熱的,我故意以為那是因為被阿哲學長打傷所造成的。沒辦法直視明老闆的臉。
「喂,快點吃吧?」
我連將手中的冰淇淋放進嘴巴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看著它在杯子裡漸漸融化。
「告訴你一件事。」
明老闆將自己那份冰淇淋吃完後淡淡地說:
「你就相信吧。」
我終於慢慢地抬起頭來望著明老闆。看到她炯炯有神的雙眼,又垂頭喪氣了起來。
「……相信什麼呢?」
「相信這一切。」
「我……不像明老闆那麼堅強……這種事我辦不到。」
「你很堅強呀!雖然你自己可能還不知道,但我知道。」
「如果妳是說我打贏阿哲學長而被大家叫四大天王的事,那就不必了。感覺好白痴喔。」
「我不是在說那件事啦。你想想看嘛……」
明老闆冰冷的手抓住我的手腕。
「你現在不是還活著嗎?」
我輕輕地抬起頭來,看到的是一雙善良的眼睛。
「你遇到過那麼多糟糕的事,身心都被打擊得慘不忍睹,又看過這麼多無故被打入地獄的可憐傢伙,但你還是活著好好的。」
「那是因為——」
一直被明老闆盯著看,我感到有股熱熱的情緒傳了過來,使我說不出話。
「並不是我很堅強。是因為每次都有人在身邊支援我。」
「這樣就夠了。人家不是常說,運氣也是實力之一嗎?雖然那是騙人的,但這可是真的——同伴也是你的實力之一。那就是屬於你的世界的強度。」
我的世界的——強度……
但我的世界明明就快徹底瀕臨瓦解了。
「所以才叫你要相信啊。」
明老闆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腕。
「你的世界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脆弱。」
即使聽到那樣善良的話語,我仍像個只剩一根手指緊緊攀住明老闆的溫暖、卻快要被風吹落而哭出來的小孩,一句話也答不出來。妳叫我要怎麼相信呀!?
此時,放我胸前的手機響起。「coloradobulldog」激昂的吉他前奏傳來,彷佛將恐懼、不安和疑問同時丟入滾燙的鍋子裡。
為了鼓起勇氣接手機,我必須再次請明老闆握緊我的手。這樣的我哪裡稱得上堅強呀?
『明早六點準備行動。』愛麗絲下令。
「……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沙啞到連我自己都聽不大清楚。行動?
『還用說嗎?當然是偵探工作的偵結。』
偵探?反正也來不及了,根本無所謂了。
『所有事情都明白了,在這裡面已經沒有任何一點疑問存在了。』
「是嗎?那恭喜妳了。」
『你那有氣無力的回答是怎麼回事?我說所有事情都明白了耶?身為偵探助手,你應該要感到高興或驚喜才對啊!』
什麼應該要感到高興?現在釐清疑問又怎樣?彩夏都已經失蹤了耶!?
『所以說裝在你腦袋兩側的是洞穴的入口和出口嗎?我不就告訴你已經都明白了?』
「那又怎——』
『也知道彩夏現在怎麼了。』
我站了起來。就算身旁的明老闆被我推倒而生氣、裝著冰淇淋的杯子掉在地上,我都沒有發覺到。剛才愛麗絲她說什麼?
「彩、彩夏她……?」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呢?尼特族偵探是「全知無能」的,可以看穿一切事物,卻無法碰觸任何東西——』
「她、她現在人在哪裡?沒事吧?」
『明早六點準備行動。』
「喂,愛麗絲別鬧了!趕快告訴我!愛麗絲!愛麗絲!」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雖然我知道徒勞無功,但還是不斷地撥打愛麗絲的電話。當然是無人回應。實在忍無可忍,正打算直奔緊急逃生梯上樓的時候,明老闆突然從旁用力揪起我的耳朵。
「喂,鳴海,你應該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吧?」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對不起!對不起!謝謝妳,明老闆!」
當我就快要哭出來的時候,明老闆才終於將手鬆開。我還以為臉上的皮膚會從傷口的地方被撕開咧……
「你想想看,就算你現在去愛麗絲那兒也沒有用啊。她不可能讓你進去的。」
「是……是沒錯,可是……!」
「你今天就乖乖回家去吧。傷患應該早點睡覺。明天不是還要早起嗎?」
明老闆戳了我的額頭一下。
「你也應該相信愛麗絲才對啊。」
聽到這句話,我才勉強將快要爆發出來、環繞在身體周圍的激動情緒給吞下了肚。
為什麼愛一麗絲不馬上告訴我呢?該不會彩夏出了什麼事吧?滿腦袋充滿著不吉利的想法,邊想邊騎車回家。
當然,根本不可能睡得著。
第十節
隔天清晨五點半。
遠望著右手邊東方即將破曉的天空,我將腳踏車騎進了大樓間的小巷子。徹夜未眠的腦袋瓜昏昏沉沉的,太陽明明還沒有升起卻覺得天空非常耀眼。
緊急逃生梯最下方的階梯,有個嬌小的身影蹲坐在那。是穿著喪服的愛麗絲。
「沒想到又得再次靠那名叫腳踏車的原始時代野蠻交通工具。雖然不是很願意,但也沒辦法。畢竟這次已經決定不接受宏仔的協助了。」
愛麗絲以黑色薄紗遮住鐵青的臉,聲音略微發抖。膝蓋上的小熊布偶已經被壓扁了一半。
「喂,彩夏人呢?至少告訴我她是否沒事?」
「我還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
「從現在開始,我在進行解謎的過程都和彩夏有關。等結束你就知道了。」
「每次都像這樣拐彎抹角繞半天!」
「你不要用像殭屍一樣悽慘的臉色鬼吼鬼叫,如果你因為貧血而昏倒我會很困擾。難不成你都沒睡覺?」
「睡得著才有鬼!」
「你真的那麼擔心彩夏嗎?」
不知道為什麼,尼特族偵探從薄紗的陰影下以誠摯的眼神看著我。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麼關心彩夏?」
「妳才為什麼要問我這些咧!當然是因為擔心她呀!因為彩夏是我的……!」
「你的……?」
「我的——」
聲音哽在喉嚨出不來。彩夏是我的什麼?朋友?用這個名詞真的貼切嗎?如果貼切的話,為什麼我夢中的彩夏表情卻那麼悲傷呢?不,那隻不過是夢而已吧?真的是夢嗎?我的腦袋已經開始混亂了。
愛麗絲站了起來。「砰」的一聲,將布偶按在我肚子上。
「無法以言語表達,那也是一種答案。走吧。今天可能會經過不少沒有屋頂的地方,我想早點結束這件事。」
雖說已經接近五月底了,但在早晨時分騎車還是滿冷的。僅管愛麗絲的體溫在我背後還隔著一隻布偶,感覺卻格外清楚。
經過橋的時候我回過頭詢問:
「這樣就能結束一切了嗎?」
尼特族偵探身穿喪服的時候——也就代表所有死者的言語會復活、並透過他人代言,同時藉著傷害生者而恢復名譽。從現在開始,所有的謎團將透過愛麗絲之手而獲得解答。
愛麗絲說——所有的事都和彩夏有關,為什麼?
「難不成彩夏和這件事牽扯那麼深嗎?因為……」
「你、你不要一直和我說話。」
愛麗絲的回應混雜著牙齒格格打顫的聲音。我想可能是因為這一帶的路面比較顛簸不平的關係吧?
騎到大馬路時,愛麗絲終於回答:
「一切就將在今天結束。明天不就是學生會全體會議了?說不定還來得及。」
學生會全體會議。我差點又要邊踩著踏板邊回頭看她。
「喂、喂!請你看著前面騎車!坐在這輛車上的並不只有你一個人!」
「對、對不起!」
我沒想到愛麗絲竟然會在意這種事。我還以為她只對解除謎團感興趣而已。她這麼做到底是為了誰呢?彩夏嗎?還是為了我?
或者又是為了死者代言?
我騎下一段緩緩的彎道,兩側已經沒有任何住家。左手邊是工廠、右手邊是寺廟,而在前方則是學校廣大的校舍正阻擋著新生的陽光。
「不要騎到學校去,停在寺廟就好。」
「停在寺廟?為什麼?」
「停下就對了。我和人有約。」
寺廟。記得阿哲學長曾說過,皆川憲吾在休學之後還經常去那裡。
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呢?
我將腳踏車停在寺廟門口旁,愛麗絲和布偶差點就要從後面的座位上摔下,我急忙將她給扶住。這種情況是否也算是暈車呢?她的臉色平常就已經很慘白了,現在更泛著有如玻璃迭在一起時那種不吉利的青色。
「妳還能走嗎?」
「……沒問題。」
「我看不太行吧?妳抓著我好了。」
「……嗚嗚——」
和之前一樣,愛麗絲緊緊地抓住我的皮帶。
我被她推著往前走,穿過了寺廟大門。這是一座從沒看過有住持在的破爛小廟。左手邊有一條路通往墓園,一個身穿制服的人影站在那裡,當我倆相互望見對方時,卻因為驚訝而同時大叫了出來。
「藤島……同學?原、原來真的是你!?」
「燻子學姊!?為、為什麼?」
「那是我的臺詞,為什麼要到這種——」
燻子學姊的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因為她看到愛麗絲從我的背後走了出來。
「並不是鳴海約妳出來的。那封簡訊是我傳的,幸會了。」
「妳……傳的?妳是誰?為、為什麼會知道我和友彥那麼多事?」
我的腦袋同樣也處在混亂狀態,但或多或少還是能夠理解現況。愛麗絲大概是用我的名義傳簡訊給燻子學姊,請她赴約。內容應該還寫了一些讓她不得不重視的私人資料。
但為什麼來這裡的人會是燻子學姊呢?
愛麗絲的左手緊握著我的皮帶、右手則抱著布偶,以和這種樣貌不搭配的堅毅口吻開口:
「我是尼特族偵探,是死者的代言人。為了找出羽矢野友彥失去的話語,並將其傳達到該傳達的地方而來的。」
「什——」燻子學姊露出有些不悅的樣子,並怒視著我。「這是怎麼一回事?是惡作劇嗎?藤島同學,這位小女孩是誰?」
「羽矢野友彥是遭到殺害的。」
愛麗絲如此回應。即使是為了讓燻子學姊閉上嘴巴,根本也不需要偵探助手的幫忙。因為我也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遭到……殺害?」學姊回應。
真的是遭到殺害嗎?
「就某種層面而言,是吧。至少羽矢野友彥明白有如此解讀的可能,所以才會產生這案件最初的變調。若不是這樣,這案件的真相其實非常單純,應該早在四年前就被解開了。由於許多人的想法互相重迭在一起,因而掩蓋住了事實。而我呢,即將從現在開始讓被埋沒的死者話語攤在陽光下。羽矢野友彥,以及皆川憲吾——應該收到他們倆話語的人有兩名。其中一名就是妳——羽矢野燻子。」
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愛麗絲的話?
我代替全身僵硬無法動彈的燻子學姊詢問:
「……那另外一名呢?」
「就是兇手。」
我的背脊感到一陣寒冷。
愛麗絲開始推我的背,將我推到墓園的方向。
「學姊?」我害怕地詢問。「我們走吧?我想應該會知道很重要的事情。雖然我不知道讓學姊知道這件事到底是好還是壞。」
燻子學姊原本茫然的眼神突然恢復了光芒,並且一直盯著我。
「那一定會是妳必須知道的事情。」
我隨著愛麗絲的推擠,經過了墓碑和納骨塔之間。稍微回過頭看,燻子學姊正以充滿不安的步伐跟了過來。
「……可是,為什麼是這裡的墓地呢?」
學姊的聲音有些顫抖。墓地似乎已經被遺棄許久,周圍長滿雜草,每一塊墓碑也都蓋滿著沙土,就連墓碑上的名字都快要看不見了。
「它是不是墓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就緊鄰在m中旁邊。」
愛麗絲站在我的背後說明。圍牆的另一側就是m中的校地。校舍前還看得見晨曦照耀下閃閃發光的溫室三角屋頂。
當繼續往墓地裡走去時,荒廢的程度更加劇烈。幹葺草四處叢生,地面上就連鋪石都沒有,泥土直接露了出來。周圍破損的水桶、燒焦的藍色塑膠墊等垃圾量也明顯增加。最角落的位置甚至連墓碑都沒有,就如同一座施工中被棄置的土木工程現場。
「就是那個。」
愛麗絲指著墓地的角落說。一面密集長滿長長雜草的圍牆前,有某個東西——看起來像是很寬的一面板子。
慢慢接近目標時,燻子學姊比我還早發現到異樣。
「……是黑板嗎?」
沒錯,確實是黑板。當我將雜草撥開,出現了一片沾滿泥沙的黑板。似乎是將移動式的黑板拆解過,裝著輪腳的架子也被擺放在板子後方。
「鳴海,請你把它翻過來。」
我照著愛麗絲的指示,拉住板子上緣將它給翻倒在地上。黑板背面中央部分一直到右上角,都有被類似紅色油漆塗抹過的痕跡。
「……什麼嘛?這東西又代表什麼意思?」
燻子學姊以緊張的口吻回應。
愛麗絲選擇不回答,並對我下指令:「鳴海,去漬油。」
我也搞不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總之還是將依照愛麗絲命令帶來的去漬油從書包裡拿了出來。這片油漆看來是很久以前塗上的,想要完整地將它給去除有點困難。在瀰漫的刺鼻氣味中,在刮落的油漆底下出現了黑色的汙漬。
「差不多到這裡就好了,鳴海。過去被隱藏的東西,現在完全都明瞭了。」
當我在進行作業時,一隻手扶著燻子學姊的愛麗絲以另外一隻手邊摀住鼻子邊說明。
「這是……什麼?這塊黑板又怎麼了?」
「上面看到的黑色汙漬就是羽矢野友彥吐血的痕跡。」
我聽到燻子學姊吞口水的聲音。
「妳、妳到底……在說什麼呀?」
看著緊靠在自己身上的愛麗絲,學姊發出激動的聲音。
「當我在查m中教具管理表的時候,發現在三年前有一塊移動式的黑板無故消失了。而這就是那塊黑板。」
「也就是說羽矢野友彥是在這裡倒下的?」我提出疑問。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況且,距離被發現的現場實在是太遠了。
「錯錯錯。我不是說過了嗎?他倒下的地點是溫室。和羽失野友彥的情況一樣,這片黑板也被人移動過。至於為什麼發現他倒臥的地方和案發現場的溫室裡都沒有留下血跡,是因為羽矢野友彥的血留在這塊黑板和雪地上。」
「雪?為什麼?明明是在溫室裡——」
愛麗絲搖了搖頭。而站在她隔壁的燻子學姊早已面色蒼白,盯著腳底下的黑板——盯著自己哥哥所吐的陳舊血跡。
愛麗絲抬頭看著燻子學姊,接著開始說明:
「我就照著順序說明好了。這個案件之所以會如此複雜,是因為有三名出乎兇手預料的協助者。而這三人在兇手完全沒料到的地方,對隱匿真相有所貢獻。第一個人的角色就是將倒下的羽矢野友彥搬到校門口旁,使人們錯認現場。」
「妳所謂的協助者……是誰?」
「所謂的第一名協助者,其實就是羽矢野友彥本人。」
「妳……妳別開玩笑了!」
燻子學姊大聲吼叫。若學姊沒有這麼做,我可能已經撲向愛麗絲問個清楚了。
「為什麼?友彥怎麼會做這種事?所以妳的意思是發病倒下的友彥,居然還能在無人協助的情況下在雪地上爬到校門口?」
「沒有錯。」
「為什麼!?」
愛麗絲到底在說什麼啊?羽矢野友彥是自己爬到校門口的?為什麼?明明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耶?
我沒有信心閉著嘴巴一直聽到最後。這些事情真的都和彩夏有所關聯嗎?所有事情結束後就會知道了嗎?
「我待會兒再一起說明。第二個協助者的角色就是假裝自己才是導致羽失野死亡的主因,目的則是為了藏匿真正的兇手。」
「……是阿哲學長?」
我吃驚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沒錯,就是一宮哲雄。但阿哲那天其實根本不在溫室裡。我想,所謂經常和聚集在溫室裡的園藝委員會不良少年們一同欺負羽矢野友彥,這件事大概是他們自己說好後捏造的,根本就沒有事實證據。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事實能證明阿哲當天有叫羽矢野友彥去跑腿。他只不過是第一個目擊者,看到羽矢野友彥靠著自己的意志力爬到校門口罷了。大概也就在那個地方從羽矢野友彥的口中聽到了事件的真相,在叫救護車的同時也決定要背下這個黑鍋。」
阿哲學長——果然在說謊。
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萬一弄不好說不定還會被逮捕。
「是沒有錯。只是對當時的阿哲而言,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東西了。」
愛麗絲以悲傷的眼神仰望著天空。
「當時的阿哲早已因為青光眼而不得不放棄拳擊了。鳴海,這也就是你用拳頭揭露過的。拳擊會館的會長將他當作養子般對待,讓他能夠一路唸到高中。一旦他得知再也無法以自己的拳頭報答對方的養育之恩時,他就已經打算選擇休學一離開拳館去當尼特族了。所以——」
愛麗絲再次看著燻子學姊的臉。
「他繼承了羽矢野友彥的遺志,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自己。」
「騙、人……」
燻子學姊的表情早已糾結在一起,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的。
「……這種、事……騙人的。什麼遺志?友彥為什麼,為了這種事……」
「接著就是第三個人的角色了。我在猜想,他要不就是和阿哲一同發現羽矢野友彥,要不就是第一個接到阿哲的通知,然後便前往案發的溫室,接著看到了現場的情況後理解了一件事。隨後便決定要湮滅證據。」
愛麗絲指著距離這裡不遠處、隔著一道圍牆的溫室,接著從燻子學姊的背後將她往前推。學姊依舊臉色蒼白,搖搖晃晃地走了起來。我也趕緊將去漬油收進書包,急忙追上去。湮滅證據?是在說那塊黑板嗎?
「鳴海,你看。這東西你應該也很熟悉吧?」
從墓地的邊角沿著圍牆行走大約十幾公尺處。圍牆上蓋著一片約莫和我身高差不多的大型合成本板。我點頭回應,並將木板拉倒在泥土裸露的地面上。
先前被木板遮住的地方,圍牆的磚塊忽然缺了一大片,這不是用開一個洞可以形容的。圍牆被破壞到足以讓一個人輕易通過的程度,而缺口處到處都有鋼筋條露出。
而這段缺口的對面剛好就是溫室的後門。
我對這個秘密通道很熟悉。
因為所有事情都是從這裡開始的。「x」的原料罌粟花、毫不知情地栽培它們的彩夏。彩夏的哥哥阿俊,就是從這條通道將原料運送出去的。
「這是……什麼?怎麼會有這種通道?但這又代表什麼?」
燻子學姊不屑地說道。也對,學姊她並不知情。這根本是廢話。因為知道這條秘密通道的只有「x」的製毒集團,以及追查他們的尼特族偵探團和平板幫而已。就連警察都不知道。
「其實應該還有一個人知情才對。」愛麗絲回應了我的喃喃自語。「……就是製造這條通道的人。」
製造的人?
啊……不,等一下。販毒集團之所以會知道這條通道——
「……是皆川憲吾製造的嗎?」
我之前完全沒想過——會有這種可能性。但這通道確實是某個人製造的。
「他就是第三個協助者。」
愛麗絲小聲地說。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處理沾有羽矢野友彥血跡的黑板,而且是在案發後的短時間內。那塊黑板是舊式的木製黑板,吐出的血恐怕已經滲透其中,即使是拿去洗都沒有用。但若是從溫室正門搬出這麼龐大的物體,要不被人發現是不可能的。於是這樣想的他——從這裡開始是我自己的推測——他開啟了後門,將黑板塞進圍牆和溫室間的狹小縫隙。」
愛麗絲指著圍牆說。
「但那隻不過是緊急處理。因為溫室的外壁是玻璃材質,即使周圍用架子隔著而看不清楚內部,但還是會看到黑板。我在想這塊木板原先應該是放在靠圍牆的另一側,為了阻擋從外面看到溫室內的黑板所用的。」
「那也就是說這個洞是為了將黑板搬運過來而開的?」
「沒錯。有證人表示即使在因為學分不足而被退學後,皆川憲吾還是頻繁地前來學校。但他其實並不是來學校,而是穿過墓地偷偷破壞這道圍牆。」
我再次注視著位在圍牆另一側的金屬門。
「只要東西還在溫室裡一天,就很有可能會被發現。但要將如此龐大的物體經過校內運出實在是太困難了,所以他才會在圍牆上打了一個大洞。我猜這部分的圍牆大概本來就快要倒塌了。因為只要開啟後門就會撞倒這裡。不過將牆上的洞打到黑板也能通過的大小,那都是靠皆川憲吾一個人的力量完成的。」
因為——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所做的事。愛麗絲忽然露出寂寞的眼神。
任何人都無法找到的死者話語,愛麗絲卻找到了。藉著阿哲學長的話語,將散成無數塊的碎片連結了起來。
「如此一來,皆川憲吾將園藝委員會的工作照單全收,並且強行創立園藝社的理由——你們應該能明白了吧?」
愛麗絲這番話到底是對燻子學姊或是對我說呢?我實在搞不太清楚。燻子學姊拉著比她嬌小許多的愛麗絲,才好不容易站起來,而目光則朝向位在巨大牆洞另一邊的溫室入口。
也就是皆川憲吾拚死拚活也要留下的東西。
「他只是……為了不讓別人發現這東西嗎?」
學姊無力地詢問。
「妳說得沒錯,一切都是為了這件事。一旦溫室被拆除,皆川憲吾所做的事就將被攤在陽光底下。像黑板這麼大的物體無法一個人處理掉,所以只好將它搬運到人煙稀少的墓地邊緣,讓它自然腐化。一旦秘密通道被發現了,就可能會有人到達這裡,所以他才會創立園藝社。除此之外——大概還有一個必須保護溫室的象徵性意義吧。」
愛麗絲看著溫室三角形屋頂的頂端,一副覺得很刺眼的表情。
皆川如此拚命想要保護的東西,其實是——
在我的腦海中終於有東西將要連結起來了。
被害者和目擊者都為了保護兇手而扭曲了事件的真相。
他們所想要保護的東西。
「為什麼!?我不懂,為什麼要這麼拚命保護一座溫室呢?況且,如、如果真如妳所說,連友彥也是共犯?他不是被殺害的嗎?為什麼還要……?」
「妳說得沒錯。皆川憲吾、一宮哲雄和羽矢野友彥想保護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妳看。」
喪服下的黑色手臂舉了起來,手套的前端直指著天空——剛好就是在晨曦照射下反光的溫室屋頂。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聲音。是馬達和金屬摩擦時產生的聲音。
就在我和燻子學姊瞇著眼睛望著它的同時,陽光忽然雜亂無序地散了開來,並漸漸改變反射角。原來是溫室的屋頂在動。天窗落入溫室內,並緩緩開啟。
宛如一雙準備將東西接住、抱在懷中的手。
宛如一對玻璃的翅膀。
接著,不受任何阻擋的陽光直接照入,讓花草的顏色更顯耀眼。
昨夜那場雨的餘韻沿著開啟的窗戶,閃閃發光地落入光線當中。
「就是這東西殺死了羽矢野友彥。」
愛麗絲輕聲的說明融化在平靜的晨曦當中。
「有沒有看到骨架下方的灰色盒子?那是由電子溫控板控制的溫度日照探測器。我想現在應該看得到下面還吊著一個圓形的電燈。只要在那個探測器附近擺置熱或光源,電子溫控板就會判斷錯誤而啟動,接著關掉暖氣並開啟天窗。不論是在早晨或『下雪天』都一樣。」
下雪天——
我開始幻想當天的雪景。
堆積在玻璃屋頂上的雪。放著暖氣,亮著溫暖的燈光,只有兩人的溫室。黑板、課桌椅和教科書。當天的學生只有羽矢野友彥一人。室內的電燈忽然不亮了。大概是某一條線路被雪給弄到短路了。
第十一節
小百合老師面露微笑。
沒關係,你等一下。只要稍微移動一下就會亮了。羽矢野同學,麻煩你幫關掉斷路器好嗎?嗯,好了。亮了亮了!
對不起,我得先去開教職員會議,你先自習好不好?
接下來,剩下羽矢野友彥一人的溫室裡,被電燈照熱的電子溫控板判斷錯誤而啟動。暖氣停止……
天窗開啟……
大雪落在他身上……
黑板倒下——
「夠了,鳴海。」
只覺得有隻手用力抓住我的手臂,戴著黑色手套的纖細手指陷入我的肌膚。
是愛麗絲。
我將目光轉離神秘地反射著陽光的溫室玻璃屋頂,轉身回過頭,卻看到燻子學姊摀著耳朵蹲在愛麗絲身旁。她的肩膀、背部、黑色的頭髮都在顫抖。
「友彥他……竟然會……」
我只能繼續呆站著。我該不會把事情全部都說出來了吧?
或者燻子學姊也和我看到一樣的東西?
愛麗絲溫柔地將手放在學姊的背上說:
「當然,那只是一場意外。」
從我所在的位置也看不到偵探的臉,她現在究竟露出怎麼樣的表情呢?
而我的臉上現在又是怎樣的表情呢?
「妳的哥哥雖然一邊咳血,還是理解了意外的原因。若是心臟方面患有疾病,身上應該會攜帶緊急求救用的東西才對,但他卻想到如果自己在這種情況下被發現會發生什麼事,所以並沒有向任何人求救,而自行離開到外頭。他大概是刻意避開校舍經過中庭吧?不讓任何人發覺並且儘量遠離溫室,這才是妳哥哥的目的。」
「然後……然後自己卻死掉了。笨蛋,這樣不是很愚蠢嗎!?」
燻子學姊抬起頭來,眼淚在她的臉上劃出一道亮光。
「也許是吧。但妳哥哥的用心並沒有白費,因為第一個發現他的是一宮哲雄和皆川憲吾。」
那才真的是無法言喻的冷酷奇蹟。
「三個人都懷著相同的情感。因為他們都是這間滿是花朵的神奇教室的學生,即使必須捨棄自己的未來,他們想要保護的東西是一樣的——就是從未放棄自己、唯一的一位老師。」
我也忍不住跪坐在愛麗絲身旁。
好像有東西就快要溢位來了。彷佛看到多采多姿的光線、色彩、花朵以及談笑聲交雜而成的景象,其中夾雜著之前在皆川憲吾的墳前遇到的「滿是花朵的教室」畢業生們的對話,還有阿哲學長在揍我的時候所露出的悲傷眼神……
還有被花包圍而露出笑容的彩夏……
以及坐在她對面,露出一樣燦爛笑容的小百合老師。
大家都想保護這一切。一旦真相被解開了,即使那只是一場意外,小百合老師應該還是會丟了教職。所以……
才會犧牲了這麼多東西,將事實給隱藏起來,為的就是保護她。
「為什麼?妳、妳到底是誰?怎麼連這些事情都知道呢?這種事、這種事不就別讓任何人知道就好了?為什麼還……!?」
燻子學姊站了起來,抓著愛麗絲的肩膀大聲喊叫。
愛麗絲溫柔地伸出雙手,將燻子學姊的臉頰給包住。
「我再說一遍。我是尼特族偵探,死者的代言人。挖掘他人的墳墓,找出失去的話語;只為了維護死者的名譽而傷害生者,也只為了安慰生者而羞辱死者。因為妳不能不知道這件事——也就是妳的哥哥到底想要保護的是什麼。」
「為什麼?我並不想知道!」
「妳問我為什麼?妳不是因為毫不知情而打算將妳哥哥所保護的地方剷平嗎?」
燻子學姊在愛麗絲手中閉口不答。
「而妳現在已經知道羽矢野友彥的話語了。他希望能保護的東西,後來由皆川和阿哲接手完成,所以溫室才能夠繼續存在,這所學校裡依舊有花朵盛開著。這就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愛麗絲迭起雙手手掌,輕輕地放在燻子學姊胸前。
「所以這件事妳必須要接受才行,是吧?」
燻子學姊無法做任何回應。離開了愛麗絲身邊,獨自站在乾裂的泥土上,望著溫室的屋頂,現在的學姊看來已經不想再忍耐,眼淚不斷地流下。
「……問題是隻剩下一天了。」
接著,學姊帶著淚水的聲音傳到我面前。
「妳叫我要怎麼辦?沒辦法了。而且我……也沒那意思……」
愛麗絲虛弱地向後倒退了一、兩步。
我從身後輕輕地扶著她那嬌小的身軀。
「鳴海應該已經跟妳說過方法了。」
愛麗絲的語氣已經沒了溫柔的感覺。
「偵探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羽矢野燻子,剩下就是妳自己要決定的。」
學姊咬住嘴唇、雙手緊握。
為什麼愛麗絲會選擇燻子學姊做為告知死者話語的物件呢?
那僅因為她是羽矢野友彥的妹妹——因為她有能力接受他的想法,並加以保護。
我一邊抱著愛麗絲嬌小的身軀一邊說:
「學姊,全體會議當天,我還是會提出修改規章案的修正提案。即使只用一隻手就算得完的社員,對某些人而言,那還是很重要的地方。」
就如同對羽矢野友彥而言,這間溫室是如此重要。
對我和彩夏而言——
「如同我星期一說的,請恢復園藝委員會吧?只要學姊能贊成……」
「怎麼可能!∟
燻子學姊再次摀住雙耳:
「拜託你,不要再說了!我現在已經快到極限了,腦袋裡一片混亂!本來……本來我什麼都不知道的!」
燻子學姊立刻轉身奔離現場。我看著她的背影穿梭在汙損的墓碑和納骨塔間,接著消失在寺廟的前院之內。
目送她離開後,我和愛麗絲依舊緊緊靠在一起,沉默地呆站了好一陣子。我真的能夠了解學姊的痛。那些在原本毫不知情的狀況下日積月累的東西,是無法靠真實溫柔地將它給融化的。
所以對於埋沒在地底深處的多數事物,最好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得知即死亡。
然而——
「喂,愛麗絲。」
「嗯。」
「妳剛才不是說必須知道真相的人有兩個?」
其中一個是燻子學姊。那另外一人是——
「嗯,我也不知道。」
愛麗絲輕輕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是否應該告知黑田小百合這件事。」
「真難得。如果是平常,妳一定會說偵探並不是來保護誰或幫助誰之類的話,然後馬上就告知對方。」
即使事實再怎麼殘忍,也只不過是一種選擇。因此,愛麗絲會將任何人都不願聽到的話語告訴生存下來的人。但是……
「但如果得知了這件事實,黑田小百合可能會辭職。」
「嗯,我也這麼認為。」
在老師的心目中,阿哲學長和皆川憲吾到現在為止仍是欺負羽矢野友彥、導致他死亡的罪人。若是不將死者的話語攤開,他們的名譽將無法恢復。然而,現在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只是會讓老師更受傷而已。
「所以我只會告知你,剩下的就由你自己做決定吧。」
愛麗絲直接抬起頭往後看著我。隔著黑色的面紗,愛麗絲的臉顛倒了過來。然而她臉上顯露出淡淡的哀愁,所以我根本就無法回答什麼。
若是將這件事實告知小百合老師,並將皆川憲吾想保護的東西攤在陽光下,然後再促使老師們支援園藝委員會再次成立——腦海裡忽然閃過這樣的念頭。
但這根本就像在恐嚇對方。怎麼可能辦得到?
況且,說不定根本就來不及了。學生會全體會議就在明天了。
即使再次成立園藝委員會的方式行得通,但彩夏還是——
「對了,愛麗絲。」
「嗯?」
「彩夏呢?妳說過她和所有事件都有關聯,那是什麼意思?」
結果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她的名字。到底是怎樣了?彩夏到底跑去哪裡了?
「喔,你說那件事喔。」
愛麗絲在我的手中轉身過來。並以一副無奈的樣子聳了聳肩。
「我沒想到你居然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什麼……意思?」
「真是的。建議你最好提升觀察的敏銳度,並且多將注意力轉向不合常理的事物上。你不是偵探助手嗎?」
「所以到底是什麼嘛?」
「你以為是誰先找到那塊黑板,並確認它是否被油漆塗抹的?還有,是誰提前將電燈吊掛在電子溫控板上的?當然不可能是我,也不是少校或宏仔。」
「啊……」
當著啞口無言的我,愛麗絲手指著圍牆裂縫的另一頭。
「彩夏就在那扇門的後面。」
「愛麗絲——!妳真是的!」
金屬門忽然被開啟,磚塊的碎片從圍牆裂縫處掉落。我看到身穿制服的彩夏,將手掛在門把上並挑高著眉尾站著。一時之間,我無法理解這事實。
「我不是跟妳說過先不要說的嗎!?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當和我四目交會時,彩夏害羞得滿臉通紅。門「砰」的一聲被用力關上,彩夏的身影再次消失無蹤。
「那、那個……!對、對不起!這……」
隔著門傳來的聲音感覺異常興奮。是彩夏!原來她沒事η
我還以為她又消失不見了說。
「妳到底……跑去哪兒了啦?大家都、大家都很擔心!」
愛麗絲將打算奔向門口的我給擋了下來。
「抱歉害你們到處找人。那一天……就是你和阿哲決鬥的那一天,彩夏三更半夜突然跑到事務所來,然後我就一直藏匿她。」
愛麗絲她……居然會藏匿彩夏?
怪不得都不讓我進事務所。但誰也想不到愛麗絲居然會藏匿某人在事務所。
「但為什麼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關於這點我也不太瞭解。你自己去問她本人吧?今天好不容易才說願意回去了,真是謝天謝地。竟然還打算叫我每天都洗澡,真是受不了。」
「所以……就是說……」從金屬門後頭傳來聲音。「現在還有點……請等到我心理都準備好了再……!」
「不是,那個……」
我覺得理由如何根本都無關緊要了。因為彩夏已經回來了。
「對、對不起。我不會再無故消失了。」
「嗯。」
「那我也差不多得去教職員辦公室了!還得跟老師解釋很多事!」
「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接著是另一側的金屬門被關起來的聲音。
即使聲音已經消失了,我仍舊呆站著。
我是否應該為此高興呢?
彩夏回來了。真的嗎?到目前為止我經歷過許多悽慘的下場,也很明白再多的幸福也只能持續一下子而已。所以如果開啟那扇門之後卻沒有任何人,一定是因為打從一開始——
當我正想伸手去拉門把時,皮帶卻被從背後拉了一把。
「……怎、怎麼了?」
「你到底打算要去哪裡?該不會想把我獨自遺棄在這裡吧?」
「啊——」
原本打算直接走到教室去等彩夏回來的,完全忘記愛麗絲了。
「……妳要不要一起去教室?大家看到妳應該會很高興喔。」
「你不要再開玩笑了!我要回去了。坐著你那輛野蠻的交通工具!」
「我教妳怎麼騎好不好?」
「廢話少說!當然是你騎呀!」
愛麗絲拚命地拍打著我的背。
「真是的,明明一小時前還一副好像被全世界拋棄的沮喪表情,現在就已經有力氣來消遣我了。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那是因為——
事件已經結束了,而且彩夏也回來了。
就算沒辦法讓每件事都恢復原貌,只要她平安就好。
「……喂,這次的偵探任務應該已經結束了吧?不協助調查的約定也結束了吧?要不要打電話請宏哥來呀?」
愛麗絲板著臉想了一會兒,接著搖搖頭:
「不了,直到回到家之前都算是偵探。」結果妳是出來遠足的嗎?
「……如果妳真的那麼喜歡兩個人騎車,我倒是無所謂啦。」
「我並沒有說我喜歡!既沒有遮蔽物、又會搖晃,你的技術又爛!」
「那妳為什麼還那麼想坐腳踏車——」
「廢話少說!趕快送我回去就對了!」
愛麗絲氣得面紅耳赤,拚命用布偶頂著我的背叫我向前走,一直到墓地的出口。真是奇怪的傢伙。要送她回去事務所再騎回學校會花不少時間,但是當我一那麼說,愛麗絲卻又提出「不要搖晃、不要超速、但請你騎快一點!」的無理要求。
但是腳踏車在行進時,她只會安靜地從後面抱著我。所以我並不討厭像這樣兩個人騎車。每當下坡稍微加速時,隔著背後的布偶還是能發現到愛麗絲在發抖,這種感覺還滿好玩的。
當然一旦抵達「花丸拉麵店」後,等到她心裡稍微平靜了,我就得接受機關槍掃射般的連環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