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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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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用膠帶貼在屋頂門口,寫在粗糙白紙上的「禁止進入」的標語,突然想到一件無聊的事。有人說人生中有些事情是無法挽回的,也有人不這麼想,而我毫無疑問支援前者。如果所謂「無法挽回的事」指的就是死亡,但死亡的一瞬間就已經不屬著人生的範疇,所以「無法挽回的事」也就不成立了。

可是他人的死呢?那也是無法挽回的事嗎?人的確不可能死而復生,所以因為某人的死而空出來的心房就用其他人或是其他事物來填滿;也可以把心扉關起,用膠帶封起來。至著做不到的人就割腕自殺,所以人生果然沒有無法挽回的事。如果是上星期的我還可能就此釋懷,但是親眼目睹連死都死不了的人之後,我學到更糟糕的教訓。

人生只有無法挽回的事。

雖然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對的。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屋頂的門已經被鎖起來了。屋頂好像暫時被封鎖了的樣子。彩夏跳樓自殺的屋頂不是我們照顧盆栽的南校舍,而是相反方向的北校舍,可是問題重點似乎不在這裡。

我轉了轉門把,放棄開啟屋頂的門,走下樓梯。我大概不適合當偵探,如果是能幹的傢伙,大概會想盡辦法借到屋頂的鑰匙,或是爬上排雨管達到目的地吧!

偵探助手。

我和愛麗絲之間的僱用(?)契約成立是第二天的事。愛麗絲把我叫了出來,讓我說出所有我知道的關著彩夏的事。真是一點都不懂得體貼的傢伙,結束痛苦的一小時之後,愛麗絲很乾脆地說:

「嗯,我懂了,所有線索都連起來了。」

謎底究竟是什麼呢?愛麗絲卻不肯告訴我。

「我現在所知道的只是真實,不是事實喔!」愛麗絲的話讓我一頭霧水。

「真實跟事實……哪裡不一樣?」

「真實,說穿了不過就是直覺罷了,只要我自己知道真實就夠了,但是我的矜持不允許自己只向委託人報告真實就算完成任務。」

「嗯嗯……因為沒有證據嗎?」

「簡而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我才叫你幫忙做雜事,也就是你用勞動支付情報的費用。我現在就告訴你情報,不就得不到相對的報酬了嗎?如果你想跳過事實,只知道真實的話就自己調查吧!來吧!像被遮住眼睛的驢子一樣努力工作吧!」

昨天愛麗絲握著我的手幾乎要落淚的那一幕好像一場騙局,今天她又用平常的語氣對我說:

「像之前一樣繼續園藝社的活動,仔細觀察彩夏踏過的所有地方,那就是我交給你的第一件工作。」

所以我繼續走向花圃。

放學後的中庭看不到半個人影,可能是因為現在是準備聯考的季節,也可能因為是冬天,但是另一個理由應該是擴散在花圃與校舍間的巨大黑色汙漬。我站在黑色汙漬旁看了一會,第一次親眼看到的真實死亡氣息,現在還遺留在現場。雨水或是冰雪也許會沖洗掉一切,但是現在汙漬還明顯地留在地上。

其他什麼也沒有。

做這種事可以幹嘛嗎?愛麗絲說已經明白彩夏自殺的原因了,可是找不到遺書,警察又保持沉默,週刊小報也只是針對彩夏說不上良好的家庭背景炒作了一陣子。其他人所看不到的事物,從充滿機器的小房間裡就可以看到嗎?

光是想也是沒意義的,我走向最後的目的地——校舍後方的溫室。那是彩夏的聖地。我從職員辦公室借來鑰匙,開啟門就聞到強烈的草味。

地板的面積大概是我房間的兩倍大,面積應該有十二張榻榻米大。溫室內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映入我眼簾的只有快要枯萎的熱帶植物盆栽並排在左右的架子上,一朵花也沒開。彩夏跳樓之後誰清理過了吧?

抬頭一看,天花板上是縱橫交錯的管子,有些地方裝了像蓮蓬頭的噴水器。大概會自動噴灑肥料或是水吧?還有補充照明裝備。明明是都立的普通高中,為什麼有這麼高階的溫室呢?是預算太多嗎?

我坐在花架的下段,靠在空的架子上。閉上眼睛,任由身體沉浸在溫水般的泥土氣息中。

找不到阿俊,彩夏又已經不在了,屬著我的地方只剩下我一個人,只有住院跟關進拘留所的毒蟲日益增加。

胸前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嚇得起身,結果頭撞到上面的架子。

『是我,你在認真工作嗎?該不會躺在那裡翻來覆去胡思亂想吧?我雖然是尼特族,但是對其他人的怠惰可是很嚴格的,給我記住。』

電話的另一邊傳來少女的聲音。我忍不住環視溫室一圈,該不會被偷裝了監視攝影機吧?

『你現在還在學校吧?』

「……嗯,我在溫室,有好好照你說的話仔細觀察溫室。」

『那正好,我有事情要你確認,那問溫室有兩個入口吧?』

我站了起來,有兩個入口?

我進來的那扇門對面,的確還有一扇一樣的鐵門。

愛麗絲為什麼會知道呢?溫室有兩扇門很普通嗎?還是她在網路上四處搜尋找到的呢?

『去開啟另一扇門。』

「可是門的另一邊就是牆壁喔!」

溫室在學校的一角,看起來好像被四周的圍牆推擠。

『你以為我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別說廢話,照做就是了。』

開啟內側的鎖,轉了門把後馬上傳來沉重的咚地一聲,只打得開十公分左右。

「打不開唷!」

『……你聽到了嗎?嗯,那應該是那一帶……板子?應該就是那個吧?』

愛麗絲突然說起我聽不懂的話,聲音也有點遙遠。啊,她搞不好正在跟其他人講話。當我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門突然開啟了。握著門把的我往前傾,差點要跌倒。

門的對面有人影,抬起頭的我和猛獸的銳利眼眸四目相接,那一瞬間我腦袋一片空白。

是第四代。

為什麼是第四代?而且為什麼門會開啟呢?

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實在不懂。

第四代一手拿著手機:「門開了,是啊,對。嗯……沒有,都被處理掉了,什麼也沒有。繼續盯梢也是浪費時間。」回答第四代的聲音我剛剛也聽過。

『那之後的事就拜託你了,我想你眼前應該有驚訝到跌倒的鳴海,跟他說明一下,我可是很忙的。』

「喂、喂喂,愛麗絲!」

第四代的手機沒了聲音。過了一會,令人不適的沉默飄蕩在我跟第四代之間。第四代嘖了一聲進入溫室,我慌慌張張地讓開。然而第四代只是瞪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我栘開視線,望向門外,終著解開了眼前的謎題。

門的另一邊可以看到塔型木牌和被沙塵所覆蓋的骯髒墓碑,那是鄰接學校的墓地。靠近溫室入口的牆正好倒了,只是用大型合板擋住而已。

可是愛麗絲為什麼會知道這條捷徑?而且為什麼第四代會出現?

第四代無視著我,用手機四處拍攝溫室的樣子。

「為什麼第四代會出現在這裡呢?」

「不準叫我第四代。」

「呃,那我可以叫你壯大哥嗎?」

「你什麼時候變成我們幫裡的一分子了?」

『鳴海,第四代姓雛村,所以你可以叫他小雛雛,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嗚哇,愛麗絲還沒掛掉我的手機。第四代露出兇惡的表情把我手機搶了過去,結束通話電話。我還以為他會把手機捏碎。

「……小、小雛雛?」「我宰了你!」第四代把手機塞到我嘴裡,這個人是在幹嘛!

「你的工作是開啟溫室的鎖吧?事情辦完了就趕快滾回去。」

面對第四代的發言,我只能驚訝。

「……這是怎麼一回事?」

「愛麗絲什麼都沒跟你說嗎?」

我覺得很悽慘地點了點頭,第四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就自己好好想一想。」

第四代跟彩夏的關連……

……是阿俊。只有阿俊,還有angel·fix。

那麼,彩夏自殺也是因為阿俊嗎?可是那跟溫室有什麼關係?好幾塊記憶的碎片在我腦海裡打轉,就像不知道完成圖的拼圖。

「等一下,請等一下!」

我慌慌張張地叫住正要走出溫室的第四代,轉過身的第四代,那雙狼一般的眼睛看起來更加兇惡了。

「……毒品跟彩夏有關係嗎?為什麼,有什麼——」

「當然有關係,你是白痴啊!要不是因為有那種東西,你現在還可以持續和平的園藝社活動。沒出事你就不會發現情況不對嗎?」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通往墓地的門被重重地關上,只剩我一個人站在溫室裡,花草散發出微溫的熱氣。

是因為毒品的緣故嗎?彩夏會死是因為可惡的粉紅色藥錠的關係嗎?為什麼?是因為阿俊做了什麼嗎?

都是angel·fix的錯。

不管我怎麼思考,都沒有進展。我放棄思索,回到職員辦公室,歸還溫室的鑰匙。當我正要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小百合老師叫住我。

「這種時候問你不是很恰當,可是關著園藝社,你想怎麼辦呢?」

「怎麼辦?」

「畢竟……出了這種事,現在成員又只剩你一個人了。」

啊啊,對喔,我想起和彩夏相遇那天,聯絡我們的約定。

「我當然是希望你繼續下去,也會問其他學生有沒有興趣加入,也有些老師說花圃沒人照顧是不行的。」

我沉默下來,陷入思考。說實話,關著園藝方面我一點也不懂,要我一個人繼續社團活動直到四月募集新生是不可能的。可是我也不想讓花圃跟溫室荒廢,因為那是屬著彩夏的地方。

就算她已經不會回來了。

小百合老師似乎誤解了我的沉默。

「對不起,突然問你這種事,我想你也有自己的考量,如果你不想繼續參加這個社團,我不會勉強你的。」

「那個……」

小百合老師已經當了五年老師,明明未婚卻因為長得過分明豔動人而有傳言說她是寡婦。以豔麗的雙眸發出愛嬌的眼神是老師的武器,被她從正下方這麼一看,我就投降了。

「我不是不想繼續……」

「是嗎?」

小百合老師露出放心的表情。

「那是篠崎同學非常珍惜的花,所以希望能儘量把它留下來,溫室裡的花也快開了……」

……快開了?

「溫室裡的植物幾乎都不見了,那不是老師處理掉的嗎?」

小百合老師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不見了?真的嗎?」

老師把原子筆抵在下唇,思考了一會。

「難道是篠崎同學處理掉了嗎?」

彩夏處理掉了?

也許是這樣沒錯,作為善後……不對,等一下……

我想起那時候第四代說的話,他和愛麗絲通電話的時候說過:「都被處理掉了。」

溫室和彩夏。

阿俊。

angel·fix。

散落腦海的碎片開始組合了起來。

騎腳踏車飆去拉麵店的時候是一月,太陽下山得很快,只看見大樓一樓的紅色燈光穿過門簾,店裡一個客人也沒有。我騎著腳踏車直到撞上店鋪後面的塑膠桶才停了下來,踹下腳踏車架後立刻跑上逃生梯。

正當我要跑上逃生梯的時候,明老闆從廚房裡叫住我。

「進來坐。」

「我現在有急事。」

「少廢話,坐下來,不坐我就揍你。」

因為明老闆大力地揮舞湯杓,我只好乖乖地進了店,坐上櫃臺的位子。

明老闆在我眼前咚地一聲放下紙杯,是柚子冰沙,酸酸的味道像用冰針刺腦袋。身體的熱度彷彿被冰沙所吸收,之後又傳來些許辛辣,真是不可思議的味道。我突然想起現在是冬天,身體開始打顫。

「冰沙裡放了姜。」

「喔……」這麼一說,的確是姜的辛辣。姜和柚子意外地對味呢……

「這是吃了之後會讓身體溫暖起來的冬季特製甜點。」

明老闆得意地笑了,挺起用繃帶纏住的胸部。

「我老爸是光靠毅力就能活下去的戶外體育派,我以前常常被帶去冬天的山裡或是在冰冷的水裡游泳,那時候常常靠著啃煮湯用的生薑撐過來。」……這是忍者的修行嗎?

「可是我小時候其實不會游泳。」

「咦?」

「幹嘛那麼驚訝,每個人都有不擅長的事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完全沒辦法想像明老闆小時候的樣子。

「不會游泳的人溺水的時候不是會亂揮亂動嗎?我常常因為這樣而被老爸罵。不會游泳就乖乖不要動,自然就會浮起來了。可是對著快溺死的人來說,是想不到這些的。」

那時候明老闆停了下來,盯著我看。我這才發現原來明老闆是在教訓我,雖然她不明說。

我的腦袋冷靜了下來

的確,數分鐘之前我被衝動所驅使,想去見愛麗絲,掐住那個睡衣女孩的脖子叫她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交待清楚。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該問什麼好,壓根兒沒想過要問的問題,真是個笨蛋。

我的肩膀垮了下來。不會游泳的人只要不動就自然會浮起來了,可是我該怎麼辦呢?

「明老闆……」

「嗯?」切著蔥的明老闆停下來,拾起頭。

「關著……彩夏不在了這件事,你怎麼想?」

「你是笨蛋啊,這種事情不需要參考別人的意見。」

明老闆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真的生氣了。

「我跟你說我去探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你就會覺得自己也得這樣做嗎?如果我跟你說我覺得無所謂,你就覺得什麼也不做就好了嗎?」

明老闆的話就像第四代的拳頭一樣,重重地頂著我的腹部。我低著頭握住冰淇淋杯,覺得自己這幾個月來一直以讓人驚訝的模式重複做著蠢事。

我低著頭站了起來。

「我去一趟愛麗絲的事務所。」

「嗯。」

我眼前出現明老闆伸出的手,她在櫃檯上放了一個有蓋子的紙杯,正是我剛剛吃過的柚子生薑冰沙。

「拿去給那傢伙,我想她今天心情大概也很差。」

正如明老闆的猜想,愛麗絲的樣子確實很糟。明明是寒冷的一月,冷氣卻開得很強,床前的dr.pepper空罐堆得像蜂巢一樣。床上由摩卡熊寶寶(第四代已經發揮職業級技術修好耳朵了)帶頭,大大小小的布娃娃大軍團團圍住她,而她額頭上貼著退熱貼,眼睛下也出現了黑眼圈。

「你真有勇氣,居然以一身俄羅斯軍人般的厚重打扮跑來我的領域。兩條路讓你選,看你是要馬上脫掉看了就熱的運動上衣,還是滾出我房間。」

「……我每次都想問,為什麼你冷氣都開得這麼強呢?」

「長在你頭左右兩邊的東西只是搬運用的把手還是怎樣?我問你要滾出去還是要脫衣服!」

我苦著臉脫了運動服,冷死人了。愛麗絲朝堆滿了機器的牆壁揮揮手。

「我的眼睛跟耳朵只要運轉就會發出熱能,跟永遠的黑暗與寂靜比起來,寒冷算什麼。」

「可是我覺得人類沒有必要配合。」

回嘴的我因為寒冷而牙齒打顫。

「真傲慢,你真是令人驚訝的人類中心主義者,一點救也沒有。難道你要環境配合人類嗎?那正是愚蠢的行為。根據不確定性原理和不完全性定理,自從人類輸給神之後,便發現與其用哲學或是自然科學改變世界不如改變自己比較快。大家早就轉換方向了,只有你還一個人站在快沉的船尾,空虛地揮舞鏈金術師的大旗。真是難得一見。要是把你拍成電影,一定可以一舉拿下所有大獎。」

「呃……」

哼哼,原來我是傲慢的人類中心主義者。原來如此,被愛麗絲說了我才第一次發現。雖然怎麼聽都很明顯是愛麗絲在狡辯,可是輸給寒冷跟滔滔辯論的我早就舉起白旗投降了。

「我知道了,對不起,我連毛衣都脫了比較好吧?」

愛麗絲眨了大大的眼睛。

「……你真的是個怪人。空調明明最是環境配合人類的產物之一,為什麼你這麼幹脆地放棄辯駁呢?你好歹說我才是人類中心主義者啊!」

「不……」

我突然發現自己被愛麗絲痛罵後反而會安心,不免有些心急。簡直就像無可救藥的人一樣。

「我現在累壞了,沒力氣反駁。」

因為愛麗絲又要開口,我趕快把冰沙遞過去讓她閉嘴。

開啟蓋子的愛麗絲因為柚子的香味而眼睛發亮,可是剛吃了一口,馬上發出「嗚嗚」的呻吟,眼睛也眯成一條線。

「怎麼了?」

「好辣……」

愛麗絲眼角含淚地說道。有辣到讓人想哭嗎?

「老闆真是太強了……連我都無法預測的驚奇……嗚嗚……」

「你沒事吧?」

「……我沒事,太好吃了,我要全部吃掉!」

愛麗絲以一副噘著嘴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吃著冰沙,每吃一口就渾身亂扭。

「別太勉強啦,剩下來的我幫你吃。」

「你這傢伙怎麼這麼貪心!明明就在樓下吃了一堆,居然還想來搶我的份,我一口都不會分你的。」

愛麗絲朝我吐了吐舌頭,然後花了十分鐘吃完冰沙。吃完之後辛辣的口感似乎還留在舌頭上,只見愛麗絲噘起嘴巴,眼睛眯成一條線,好像要說什麼似的在毛毯上胡亂揮動著雙手,我從冰箱裡拿出dr.pepper遞給她。

一口氣喝完dr.pepper,愛麗絲嘆了一口氣,心情似乎好多了。

「身為偵探助手,你也累積了相當多的經驗呢。不用我說也可以完成主要的工作,這樣才勉強算是還可以的助手。」

「助手的主要工作是拿dr.pepper啊……」

「你覺得我說錯了嗎?」

不,我很清楚你又要說什麼了!

「接下來先解決你的問題吧!第四代應該沒有跟你說明。你有問題就儘量問吧!雖然我不一定會回答。」

這算什麼?

我陷入思考。的確,不管我問什麼大概都會被愛麗絲當做笨蛋,不見得會回答我。只是有時候不回答也是一種答案。

而且……

我也不是永遠都在黑暗中找不到路。

「你不是有事要問我嗎?」

愛麗絲彎起膝蓋,把下巴放在膝蓋上,歪了歪頭。

「我在想要問你什麼。」

「稍微有些成長了呢!」

大概是因為明老闆給的柚子冰沙的緣故吧。如果我直接衝進來,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一定會被愛麗絲當作笨蛋。

我想了很久才說:

「可以給我一份angel·fix的資料影本嗎?就是有照片的那份。」

笑容從愛麗絲的臉上消失,她一時沒有回應,房間裡只聽得到電腦風扇的聲音。我直覺地反應:啊啊,我問對了。可是,同時也覺得心臟好像被硬塞到腳底。

終著,愛麗絲呢喃了:

「你做好挖墳侮辱死者的心理準備了嗎?」

我——

微微地點了點頭。

愛麗絲露出哀傷的眼眸,點頭回應我。

「我明白了,資料給你。可是給你之前,有事情要拜託你。」

要當助手總是得付出昂貴代價的,愛麗絲坐在床上朝我招招手。咦?等一下?上床?她是叫我上床去嗎?

「你磨磨蹭蹭個什麼勁?你的手長到可以從那裡按到這個鍵盤嗎?」

「……鍵盤?」

「我拜託你的工作要用電腦,所以叫你來這邊。」

「啊,喔喔……」

為了不讓我那相當丟人的誤會被發現,我轉過身站了起來。

「呃,我可以上去嗎?」

「趕快上來。」

在床單上,我客氣地用膝蓋移動到愛麗絲身邊。跟女孩子同在一張床上,讓我覺得很緊張。

「你很會修圖片吧,這些照片的變形就交給你了。」

愛麗絲指了最下面的螢幕,photoshop已經啟動,畫面上出現年輕的尖下巴男子。

「變形?」

「對,因為這是要大量影印分發用的資料。你沒聽過嗎?人類不是依照物品原本的樣子去記憶的,所以比照片更強調臉部特徵才容易符合記憶中的印象,肖像畫也是一樣的道理。」

啊啊,我好像有聽過。我的視線又再度回到電腦螢幕上。

那時候,一陣惡寒沿著我的背脊往上竄。我見過這個男人。可是在哪裡見過的?

「……這個人是誰?」

「他叫墓見坂史郎,是個研究生。」

我吃驚地看著愛麗絲。墓見坂?

再一次回到電腦螢幕。尖銳的下巴、知性的臉蛋,這應該是駕照之類的證件照吧?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我在腦中試著幫他加上無框的眼鏡……想起來了!沒錯,就是阿俊不見那天,我在斑馬線附近遇到那個令人覺得不快的男子。

「他七年前進入t藥科大學,只是唸的不是藥劑系而是生命科學系,若說是研究遺傳基因的學科好像也有點語病。聽說他成績很好,十九歲的時候還到伊朗留學,應該是那時候發現的。」

發現?發現什麼啊?

「就是它啦!」

愛麗絲遞來一疊紙給我,最上面的一張資料就是紅色花朵的照片。是那時候我看到的資料。

「原本照片上的花沒那麼稀奇,也不會產生那些藥效,墓見坂應該是發現了它的突變種。在研究室裡,從生物礆相近的植物中發現的。這是勞動報酬,我先付給你羅!先不管資料……」

愛麗絲轉向螢幕。

「事件相關人士不只墓見坂一個,我在網路上徹底調查了可能跟他有關係的所有人。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跟毒品有關,總之呢,這完全是家庭企業式的毒品組織。墓見坂的父親是群馬縣有力的議員第二代,所以資金應該是從墓見坂平常的零用錢裡拿出來的。我也調查了他父親名下所有的不動產,還沒發現他們現在的所在地。真是周到又大膽呢,一介研究生從零開始,在網路上徵人、在這條街上培育原料、製造成品、然後便宜地販賣。這就是為什麼到現在都還抓不到人的原因。」

愛麗絲放大其他視窗一一讓我看,很少從正面照的照片,都是團體照的一部分或是解析度很低看不清楚的照片。

「這是你從哪裡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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