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說過我是尼特族偵探吧?最困難的就是找出墓見坂史郎的手機號碼,其他資料都是信手拈來。」
我嚇了一跳,她真的偷查通聯記錄嗎?
「原來你真的是駭客……」
「我不是駭客。駭客(hacker)原本是麻省理工學院的學生對著搞大型惡作劇的人的尊稱,你說的應該是會盜取資料的駭客(cracker)。我跟駭客也不一樣,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是尼特族偵探,別說廢話,趕快把注意力放在畫面上。」
愛麗絲抓住我的臉,把我轉回電腦螢幕前。
最後一個視窗顯示的人我絕不會看錯,是阿俊。和彩夏一樣的眼睛,和彩夏相同的輪廓,我幾乎要哭出來了。我明明早就知道……我明明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你確定了……嗎?」
結果我還是問了。愛麗絲用溫柔的聲音回答我:
「還不確定,我所看到的世界也只是網路上無限的小視窗中有限的風景。阿俊偶然問在專門討論毒品的網站上遇到墓見坂,進而成了可以互藉手機的朋友。也許阿俊只是透過墓見坂直接拿到angel·fix,並沒有參與販賣或是製造。我不能否認這方面的可能性。」
愛麗絲的話聽起來像是在唸劇本,讓人覺得非常空虛。
「阿俊的行為有好幾個地方讓人百思不得其解,而且那天難得來拉麵店露臉,應該不是特地來跟彩夏要錢的才對。」
「……咦?」
「阿俊問過你吧?第四代有沒有來我的事務所。然後還說要問的事情就只有這件了吧?」
「啊……」
我想起來了,阿俊的確是這麼說過。那時候我不懂阿俊為什麼要問,可是現在知道阿俊背後所隱藏的一切,我就明白了。
「他是來偵察……愛麗絲跟第四代是否開始調查毒品的事了嗎?」
「這也是一種推測,還不是真相。可是這個假設會產生矛盾,聽好了,如果阿俊已經對我起了戒心,為什麼還要讓你看angel·fix?」
我安靜了下來。
的確很奇怪,如果覺得愛麗絲也許已經開始調查毒品了,應該就不會不小心在我面前露出嗑藥後神志不清的樣子。
墓見坂那時候的確說過終著找到阿俊了之類的話,所以那是阿俊自己隨意的行為羅?
我不懂。
如果聽到angel·fix的人不是我而是反應更靈敏的人,應該會馬上連想到第四代或是愛麗絲正在調查這件事,而不至著變成這樣。如果不是告訴我……
為什麼是我呢?
為什麼阿俊要——
我不懂。
「你不懂,我也不懂,所以……」
愛麗絲輕輕地舉起我的手,放到滑鼠上,畫面中的指標在震動。
「我跟你一樣,你想靠資料跟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確認真實,我也為了確認真實,要找出阿俊本人。」
合成六張圖片然後將它們拼成一張圖,一共花了兩小時。愛麗絲蹲在我身邊,一直盯著畫面上修圖的作業。平常她總是一刻也不停地講話,只有這種時候才會安靜下來,害我好緊張。我努力不要看愛麗絲的方向,把注意力集中在電腦螢幕上。脖子好酸,我第一次發現對方不講話的時候反而更令人在意。
「愛麗絲,我做好羅。」
「嗯嗯……嗯。」
原來是睡著了,難怪她這麼安靜。
「動作真慢,害我都睡著了。哼,做得還可以。」
一句慰勞的話也沒有,算了。愛麗絲推開我,啟動郵件系統將壓縮後的檔案寄了出去,接著從亂七八糟的電腦架後面拉出電話。
「……第四代嗎?嗯,是我。圖片修好了,我已經寄過去了……嗯?那是壓縮檔啦!壓縮過了。咦?只要點兩下滑鼠左鍵就好啦,印a4大小就好了吧?不不不,你電腦裡應該有小畫家吧?沒有嗎?啊啊,對喔,你的電腦是少校撿來改裝過的,好歹也下載個免費的繪圖軟體吧?什麼?聽不懂?好歹有個懂的人……」
講電話的時候,愛麗絲的聲音有時候嚇人的低,有時候又像生氣般高昂。講到最後,愛麗絲大叫:「我受夠了!算了!我叫鳴海馬上過去,你給我等著!」之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咦?等一下……關我什麼事?
「所以就是這樣……」
愛麗絲看了看我堅決地說。所以就是怎樣?
「平坂幫的人連電腦的基本常識都不懂,真是糟糕。就算是神來教誨笨蛋也會覺得很無奈,所以你去比較快。」
「呃,不,等一下……」
「這也是助手的工作,趕快給我去。」
不給我任何反駁的餘地,我被趕出偵探事務所。
「沒想到有一天會要你幫忙……」
第四代苦著一張臉說。乎坂幫內側的房間裡有簡單的床、小廚房、冰箱,房間深處則是辦公桌和簡陋的電腦。像是被螢幕的光芒吸引一般,由第四代領頭,所有小弟整齊地排在我身邊,而我縮著身子地坐在正中央的椅子。
「壯大哥,大家已經開始在底下集合了。」
開啟門進房的小弟如此報告。
「喂!趕快弄好!」
高個子的小弟越過我的肩膀盯著螢幕這麼說,還敲敲我的腦袋。是之前見過的保鏢其中之一,個子高得像電線杆。
「現在正在下載檔案。」
我一邊心想為什麼自己會遇上這種事,一邊連上提供免費軟體的大企業網站,下載了最簡單的影像處理軟體。少校似乎只灌了最基本的應用程式,硬碟裡幾乎都是空的,只有郵件軟體有被用過的跡象。我以為現在的年輕人都精通電腦,現在卻深刻體會到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一開啟我處理過的圖片,周圍的人馬上發出一陣驚歎。不需要那麼驚訝吧?調整解析度轉成a4大小然後列印。在身著印著代徽黑色t恤的男子們屏息守護之下,彩色印表機緩慢地吐出印了六張人像照的紙。
「喔喔!」
「好厲害!」
「奇蹟!」
「太厲害了,厲害到我都看不懂在幹嘛。」
「喔喔,再印個五張……不,麻煩您再印五張。」
一共六張圖列印完成之後,剛剛催促我的電線杆男現在則是眼眸溼潤地抓住我的肩膀。
「對不起!不虧是大姊的助手!我錯看大哥您了!」
「大哥辛苦了!」
「辛苦您了!」
不不不,別這樣對待我。第四代苦著臉把六張紙從我手裡拿了過去,發給大家說:「別要笨了,拿去便利商店,每張印個兩百份。」
「遵命!我這就去磨練男子氣概!」
「遵命!」
平坂幫事務所所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裡,已經聚集了相當人數。最多隻停得下二十臺車的陰暗空間裡現在擠滿了人,在黑暗中互動低語。運動外套和大衣的下襬互動摩擦,棒球帽和針織帽擠得密密麻麻的。大家都只是沒事就在中心街道晃盪的普通年輕人而已。一百人……兩百人……不,人數應該更多?冬日黃昏的寒冷完全被趕出停車場。裡面全部都是男人,所以散發出異樣的氣氛。演唱會開始前的會場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大哥,請往這裡走。」
一個黑色t恤男拉住站在入口不知所措的我的袖子,帶我往右手邊深處走。彆著代徽的傢伙像是啦啦隊一樣站成一列。不過,我只是來牽腳踏車的。我現在開始認真地後悔,早知道就停在外面了。
「平坂幫有這麼多人嗎?」
黑色t恤男似乎聽到了我的自言自語。
「不,真正入幫的只有二十幾個人,可是這一帶的小團體都聽壯大哥的話,沒有工作的傢伙也都歸壯大哥管,只要叫一聲大家都會來。」
我嘆了口氣,環視蠢動的人群。人散發的熱氣讓我頭痛。正當我挺直背脊、四處張望,心想:「找到腳踏車就趕快逃回家!」的時候,吵雜聲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第四代身上。第四代背對外面青白色的燈光,從停車場入口的斜坡走了進來。深紅色的外套因為氣壓所產生的風而被捲起,可以感受到所有人都在等待第四代開口,腳踏車的事情也一瞬間從我腦中消失了。
「有人在這一帶亂丟垃圾。」
第四代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是長了翅膀的粉紅色垃圾。警察一直到最近有人被捅了才開始動了起來,因為這種藥只出現在這條街上,而且也不是組織性的販賣。製造販賣的人跟我們一樣都只是小鬼。」
兩百個男人同時點頭,形成了一股波浪。
「這件事就由我們自己解決。因為毒癮犯了而口吐白沫的人、被嗑了藥後神志不清的藥頭所刺傷的人,都是我們的夥伴。警察不等死了四、五個人大概是不會行動的,那時候就太遲了。誰可以阻止這種事情發生呢?」
回應第四代的問話,好幾種回答交織在一起。彷彿特快列車通過似的噪音在黑暗中響起,兩百個人一起舉手怒吼。就算在吵雜之中,第四代的聲音還是凜然嘹亮。
「對,只有我們。如果交給警察的話,那些笨小鬼就可以再放肆一個月左右,關進安全的監獄或是少年監獄,三年之後就會被放出來。」
可以聽到陣陣「開什麼玩笑!」「宰了他們!」的怒吼。我打了個冷顫,超過兩百匹兇暴的野獸因為第四代一聲令下,同時被放出街頭。
「都拿到照片了嗎?刊在上面的傢伙還不確定跟毒品有沒有關係,所以找到了也絕不準輕舉妄動。逼供是平坂幫的工作,不要連你們都冒被逮捕的風險。光找人也可以,影印照片發給大家也可以。找到賣藥的傢伙,就算沒有刊在這張紙上也要抓過來。事情全部結束之後,由平坂幫來收拾。」
第四代看了看我——不,是看了看站在我身旁的黑衣男子們。
「好好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讓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對這條街出手。」
兩百多名人潮流出去之後,我倒在空曠的停車場裡休息了一陣子。水泥地上映著留下來的平坂幫成員的長長影子。地板跟牆壁上好像都還殘留著方才的野獸怒吼。
「大哥,這是您的腳踏車嗎?」
成員中的一人把我的淑女腳踏車從停車場深處牽了過來,我虛弱地點點頭。
「謝謝你幫忙,其他事情我們自己來處理就好。你不要再多管閒事,已經沒有事情需要拜託你了。」
第四代朝我的背影說道,接著就要離去。
「喂!」
我站了起來叫住第四代,轉過身的狼眼瞪著我。
「如果……你們找到阿俊……打算怎麼辦?」
「天知道,運氣好的話應該不用送去墳場,送到醫院就算了吧?」
這是在開玩笑吧?阿俊跟第四代不是也認識嗎?可是我說不出口。
「你以為我認識阿俊就會對他手下留情嗎?」
第四代看透了我的想法。
「我的手下被捅了一刀,而且阿俊的妹妹也是被他害死的,已經變成植物人了吧?這樣你還能原諒他嗎?」
這句話深深穿透我的心臟。
彩夏,是被阿俊害死的?
「你怎麼想不千我的事,但是找到的人要怎麼處置是我們的自由,也是我們的責任。」
其他的平坂幫成員也一起認真地點點頭。
第四代和其他成員走出停車場之後,我一個人緊抓腳踏車的把手勉強站立。
彩夏是被害死的。
彩夏……是被阿俊害死的。
第二天,我拿著愛麗絲給我的angel·fix資料去學校。
午休時間,我在教職員辦公室找到剛下課的小百合老師。
「你怎麼啦?因為沒有朋友所以想跟我一起吃午餐嗎?不好意思,我得準備下午的課喔。」
小百合老師還是跟平常一樣,不知道在興奮什麼。真是多管閒事,少羅唆。
「我不是要找老師吃午餐,是有事情想請教老師。」
「什麼事呢?」
「老師之前看過溫室裡的植物吧?就是第二學期中的時候。」
「是啊,我進去溫室好幾次過。」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那是從angel·fix資料裡剪貼出的花朵照片。遞出照片之後,老師歪著頭看了一會,然後「哦~」了一聲點點頭。
「之前開了很多這種花,都是水耕栽培的,地板上還放了一堆箱子……花的顏色好像比照片更藍一點。」
「……我想那大概是突變種。」
我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游泳池底浮出的氣泡。原來之前種在那裡的花的顏色偏藍啊……就算是一臉什麼都知道的愛麗絲,應該也不知道這件事吧?我懷著絕望的心情,想起在溫室空調中搖曳的藍紫色花朵。
彩夏所栽培的花朵。
「這是什麼花?」
「學名好像是papaverbracteatumlindl。」
「嗚哇,念起來會吃螺絲的名字,雖然花很漂亮。」
既然是突變又已經栽培成功,就表示那是新的品種,應該重新取別的名字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離開教職員辦公室。一群女生手拿從福利社買來的戰利品,高興地談笑並和我擦肩而過。
墓見坂會給那種花取什麼名字呢?
因為那些花,結果彩夏——
我下意識地把剪下來的照片緊緊地捏爛了。
放學後,我去了花丸拉麵店。店裡一個客人也沒有,只見阿哲學長、少校和宏哥圍著汽油桶不知道在幹嘛,可以聽到霹哩啪啦的聲音和冉冉上升的黑煙。
「你們在幹嘛?」
「在烤火啊,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流浪漢,這是事先演練。」
阿哲學長一邊把手罩在汽油桶上一邊說道,汽油桶裡有報紙、被拆掉的椅子和桌腳正熊熊燃燒著。
少校說:「接下來只要學會怎麼拼裝紙箱屋,就不用擔心什麼時候會變成流浪漢了。」真是令人討厭的事先演練,還莫名地有真實感。
「你們在店門口做這種事會被明老闆罵喔!」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也沒客人來,燒東西也是因為幫忙整理店面。今天是一月十五號,正好是道祖神(注:設定在路邊、地區境界的土地神)的祭典。」
原來如此,仔細一看汽油桶裡有松葉、蝦子的模型、草繩等新年的裝飾品。
「就是因為有你們在,客人才不來的。」
明老闆的吐槽聲從廚房裡傳來,還說要連我們都一起燒了。現在才傍晚五點,等到日落西山,再晚一點就會有客人來了吧?
「藤島中將,有什麼東西想燒就一起丟進來吧!」就說別叫我中將了。
「我把去年交往過的女生的大頭貼都燒掉了,覺得心情很舒暢。」
「我把沒中獎的馬票都燒掉了,可惡的中央賽馬協會給我記住,今年我一定會翻本的。」
「我本來要把學生證燒掉的,結果被他們倆阻止了。」
別燒學生證啊,少校。你在學校裡遇到什麼討厭的事了嗎?
我盯著燒得霹哩啪啦的搖曳火光瞧了一會兒,從包包裡拿出一疊紙放了進去。寫滿化學式與文字的影印紙三兩下就消失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那是毒品的……」
宏哥似乎察覺到了。
「那是愛麗絲給你的吧?燒了沒關係嗎?」
「沒關係,事情已經結束了。」
「你查到什麼了嗎?」
我曖昧地點點頭,被突如其來的疲倦侵襲而蹲了下來。汽油桶的表面傳來些許的溫度,讓寒冷更加清晰。
我們默默地圍繞著汽油桶烤火,直到夕陽緩緩落下。店裡傳來客人嚮明老闆點菜的聲音,柴火的聲音也逐漸消失,彷彿被漸漸黯淡的空氣所吸收了一般。
「我終著明白了,你跟愛麗絲很像。」
阿哲學長喃喃自語地說。我嚇了一跳,拾起頭。
「什麼事情都自己承擔,什麼事都不說,把自己逼到一個極限結果反而看不到其他人,什麼事都覺得是自己的錯,所以才莫名地合。」
哪裡像?哪裡合?我自己一點也不覺得。
「不過愛麗絲很能幹,這點跟藤島中將就不一樣。」
「少校,這麼說就太直接了。」
阿哲學長笑了,但是我沒笑,事實的確如此。
「差不多該拿到裡面去了。」
宏哥這麼說道,客人也三三兩兩地來了。
汽油桶暫時無法移動就先放著,我們往廚房後門的方向移動。阿哲學長說要請我們所有人吃拉麵,好像是因為最近賭馬跟柏青哥都輸錢,為了改運所以請客。我點了中華涼麵大蒜加滿。明老闆本來走出來似乎要抱怨什麼,結果看到我就回到廚房照做了。真是直覺敏銳的人。
「這種天氣,虧你想吃這種東西……」
阿哲學長望著我膝蓋上的盤子,吐了吐舌頭。
「……少校,你還記得點這道菜那天嗎?」
因為我的問題,少校和宏哥面面相覷。
「少校從學校帶回資料,我、彩夏和宏哥一起吃冰淇淋,然後愛麗絲打電話過來……」
我回想起那天——彩夏還健健康康地在廚房跟客席間奔波的樣子。
「我和宏哥拿東西去給第四代,回來之後彩夏就先走了。大概就是從那天起,彩夏才開始變得怪怪的……」
我明明特別注意絕不可以這麼做,結果還是忍不住稍微瞄了宏哥一眼。
「彩夏看了放在這裡的angel·fix資料,發現自己在學校溫室栽培的花朵就是毒品的原料。」
「是……我的錯嗎?」
宏哥呻吟了起來,我微笑地搖搖頭。應該笑得還可以吧?
「把資料忘在店裡不是宏哥的錯,因為發現不能讓彩夏看到的只有我而已。」
「可是,鳴海……」
「接下來就只是我的推測了。大概是在去年的夏天或秋天,彩夏接受了很久沒回家的阿俊的請求,在學校溫室裡栽培花朵。而阿俊利用溫室的後門,定期到學校採收果實。彩夏稍微知道墓見坂的身分,所以以為阿俊是幫忙大學的實驗之類的……可是,那天她發現事情不是如此。」
我的話就在這裡打住,之後就是一陣沉默。背後傳來碗公碰撞的聲音、吸麵條的聲音、點餐後冰淇淋的聲音。
後來呢?我不明白。發現哥哥叫自己種毒品的彩夏做了什麼呢?大概是跑去質問阿俊了吧?然後——
我不懂。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讓彩夏非得跳樓自殺不可呢?
愛麗絲說她知道理由。是愛麗絲掌握我所沒有的拼圖?還是我漏看了之間的關連呢?我不懂,為什麼彩夏要跳樓自殺呢?為什麼一句話也不跟我說就定了呢?就算我再沒用,也有……也有幫得上忙的……
「那麼就已經可以確定了。」
我因為阿哲學長的發言而緩緩地拾起頭來。
「確定阿俊是藥頭那邊的人。」
我無力地點點頭。
愛麗絲說阿俊有可能與毒品販賣無關,但是不確定阿俊給我看angel·fix的理由之前,一切都說不準。
第四代也說登在通緝令上的人不見得是毒品的關係人。
真虧他們倆說得出這麼溫柔的謊言。
angel·fix。
長了粉紅色羽翼的它,帶走了彩夏。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嘴巴半開地盯著阿哲學長的臉瞧。學長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同情,雙眼簡直就像看吃角子老虎機般不帶情感。我忍不住移開視線,低下頭來。
我——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因為已經沒有我能做的事了,如果有可以盡力的事,更早之前就該做了。在彩夏跳樓之前,在阿俊消失之前。
現在我能為彩夏做的,就只有找出彩夏自殺的原因,找到應該知道真相的阿俊。
「那真的是為了彩夏嗎?」
阿哲學長的話掉到我頭上,我的背脊僵硬了。
為了彩夏?
沒那回事,因為彩夏的心已經死了,只有身體留在那間病房,靈魂已經擴散消失在冬日的天空中了。
所以——
所以,我現在這麼做是為了自己。只是為了抒解自己的心情,只是因為自己很心急而已。
「那也很好啊!」
阿哲學長這麼說道。我拾起頭來。
「之前我說過吧!我是不會特意幫助不主動求援的傢伙的。」
「那麼……」我一一看了阿哲學長、少校和宏哥,大家的臉不知為何都模模糊糊的。「只要我求助,你們就會幫我嗎?」
「那是當然的啦!藤島中將也是日本軍啊!」
宏哥笑著說:「尼特族怎麼可以不互相幫助呢?」
可是三個尼特族跟一個將來可能會變成尼特族的蠢高中生聚在一起,能有什麼辦法嗎?結合四雙無力的手,又能做什麼——
「一定會有法子的。」
阿哲學長說道。
我咬住嘴唇低頭。這種時候,這麼重要的時刻,我還是沒辦法正視對方的眼睛說話的廢人。
「請……幫……」
從我喉嚨發出彷彿用線磨牙的聲音。
「請幫幫我。」
我感覺到三個人站了起來。
抬頭看見阿哲學長正在講電話,微微可以聽見愛麗絲的聲音。
『我應該還沒有叫你們出動。』
「我們直接接受鳴海的委託。」
『那麼這次可沒有報酬,要報酬就直接跟鳴海要,你們該明白他沒有能力支付吧!』
「沒關係,我會叫他不算之前我跟他賭骰子欠的債。」
「咦?等一下,這樣得利的只有阿哲而已啊!」
宏哥插嘴說。
「我會請你們吃烤肉。」
「這樣算不對吧?二十七萬的債務只換來烤肉。」
「我想要的模型槍要八萬七幹塊。」
「吵死了!那些東西不重要啦!」阿哲學長惱羞成怒。「你也是,到底要磨蹭到什麼時候,趕快站起來!」
我的手臂被抓住,阿哲學長用力地扯我起來。
無力地拾起臉龐,三個人的臉映入眼簾,讓我嚇了一跳。在微暗的拉麵店門口前,為了注意並排的三個了而存在的雙眼,為了讀遍軍事資料而存在的雙眼,為了物色女生而存在的雙眼,這時都意外地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