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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上元燈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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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裕舉手要扇自己耳光,雲歌笑擋住了富裕的手,「奴才插到主子之間說話,才叫‘搶話、插話’。我也是個奴婢,何來‘搶話插話’一說?小姐問話,奴婢未及時回小姐,富裕怕誤了小姐的工夫,才趕緊回了小姐的話,他應沒有錯,錯的是奴婢,請小姐責罰。」

霍成君吃了雲歌一個軟釘子,深吸了口氣方抑住了胸中的怒意,嬌笑道:「雲小姐可真會說笑。聽聞皇公子在你榻上已歇息過了,我就是吃了熊心豹膽,也不敢責罰你呀!」

正提筆寫謎底的孟珏猛地扭頭看向雲歌,墨黑雙眸中,波濤翻湧。

劉病已忙大叫一聲,「這個謎語我猜出來了!‘江山萬民為貴,朝廷百官為輕。’可是這兩個字?」

劉病已取過案上的毛筆,在竹片上寫了個「大」和「小」字,遞給制謎的書生,書生笑道:「恭喜公子,猜對了。可以拿一個小南瓜燈。若能連猜對兩個謎語,可以拿荷花燈,若猜對三個,就可以拿今天晚上的頭獎。」書生指了指雲歌剛才看過的宮燈。

劉病已呵呵笑問:「你們不恭喜我嗎?」卻是沒有一個人理會他。

孟珏仍盯著雲歌。

雲歌雖對霍成君的話有氣,可更被孟珏盯得氣,不滿地瞪了回去。先不說霍成君的鬼話值不值得信,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你憑什麼這樣子看著我,好像我做了什麼錯事!你自己又如何?

劉病已看霍成君笑吟吟地還想說話,忙問:「霍小姐,你的謎題可有頭緒了?」

霍成君這才記起手中還有一個燈謎,笑拿起竹籤,和劉病已同看。

「思君已別二十載。」

這個謎語並不難,劉病已立即猜到,笑道:「此乃諧音謎。」

霍成君也已想到,臉色一暗,看向孟珏,孟珏的眼中卻哪裡有她?

「二十」的大寫「廿」正是「念」字發音,思之二十載,意寓不忘。

劉病已提筆將謎底寫出:「念念不忘。」遞給書生。

劉病已輕嘆口氣,低聲說:「傷敵一分,自傷三分,何必自苦?」

霍成君既沒有親密的姐妹,也沒有要好的朋友,所有心事都只有自己知道,從沒有人真正關心過她的傷和苦。劉病已的話半帶憐半帶勸,恰擊中霍成君的心,她眼中的不甘漸漸化成了哀傷。

孟珏半抓半握著雲歌的手腕,強帶了雲歌離開。

劉病已看他們二人離去,反倒鬆了口氣,要不然霍成君和雲歌湊在一起,中間夾著一個孟珏,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亂子。

花市燈如晝、人如潮,笑語歡聲不絕。

霍成君卻只覺得這些熱鬧顯得自己越發孤單,未和劉病已打招呼,就想離開。

書生叫道:「你們輕易就猜中了兩個謎,不想再猜一個嗎?」

霍成君冷冷瞟了眼雲歌喜歡的宮燈,提步就去。

書生拿著孟珏寫了一半的竹籤,急道:「這個謎語,大前年我就拿出來讓人猜,猜到了今年,都一直沒有人猜中。我看這位公子,才思十分敏捷,難道不想試一試嗎?」

劉病已叫住霍成君,「霍小姐,既然來了,不妨盡興遊玩一次,畢竟一年只這一回。若不嫌棄,可否讓在下幫小姐猜盞燈玩?」

霍成君默默站了會兒,點點頭:「你說得對,就這一次了。」打起精神,笑問書生,「你這個謎語真猜了三年?」

書生一臉傲氣,自得地說:「當然!」

劉病已笑說:「我們不要你的這盞宮燈,你可還有別的燈?若有這位小姐喜歡的,我就猜猜你的謎,若沒有,我們只能去別家了。」

書生看著頭頂的宮燈,不知道這燈哪裡不好。想了一下,蹲下身子,在一堆箱籠間尋找。

霍成君聽到劉病已的話,不禁側頭深看了眼劉病已。

現在的他早非落魄長安的鬥雞走狗之輩,全身再無半點寒酸氣。髮束藍玉寶冠,身著湖藍錦袍,腳蹬黑緞官靴。腰上卻未如一般官員懸掛玉飾,而是繫了一柄短劍,更顯得人英姿軒昂。

書生抱了個箱子出來,珍而重之地開啟,提出一盞八角垂絛宮燈。樣式與雲歌先前喜歡的一模一樣,做工卻更加精緻。燈骨用的是罕見的嶺南白竹,燈的八個面是用冰鮫紗所做,上繡了八幅圖,講述嫦娥奔月的故事。畫中女子體態婀娜,姿容秀美。神態或喜、或愁、或怒、或泣,無不逼真動人,就是與宮中御用的繡品相較也毫不遜色,反更多了幾分別緻。

霍成君還是妙齡少女,雖心思比同齡女孩複雜,可愛美乃人之天性,如何會不喜歡這般美麗的宮燈?更何況此燈比雲歌的燈遠勝一籌。

她拎著燈越看越喜歡,賞玩了半晌,才十分不捨地還給書生。

劉病已見狀,笑對書生說:「把你的謎拿過來吧!」

書生遞過竹籤,劉病已看正面寫著「暗香晴雪」,背面寫著「打一字」。凝神想了會兒,似明非明,只是不能肯定。

霍成君思索了一會,覺得毫無頭緒,不願再想,只靜靜看著劉病已。

書生看劉病已未如先前兩個謎語,張口就猜,不禁又是得意又是失望。

劉病已把竹籤翻轉到正面,看到孟珏在下邊寫了句未完成的話,「暗香籠……」

書生納悶地說:「不知道起先那位公子什麼意思,這個謎底是打一個字而已,他怎麼好象要寫一句話?」

劉病已心中肯定了答案,也明白了孟珏為何要寫一句話,孟大公子定是有點不滿這位書生對雲歌的狂傲刁難,所以決定「回敬」他幾分顏色,奚落一下他自以為傲的才華。

劉病已笑提起筆,剛想接著孟珏的續寫,可忽然心中生出了幾分不舒服和憋悶,思索了一瞬,在孟珏的字旁邊,重新起頭,寫道:「暗香深淺籠晴雪。」寫完後,凝視著自己的字跡笑了笑,將竹籤遞迴書生,徑直提過燈籠,雙手送到霍成君面前,彎身行禮道:「請小姐笑納。」

一旁圍著看熱鬧的男女都笑拍起手來,他們看霍成君荊釵布裙,劉病已貴公子打扮,還以為又是上元節的一段偶遇和佳話。

霍成君此生收過不少重禮,可這樣的禮物卻是第一次收到。聽到眾人笑嚷「收下,收下。」只覺得大違自小的閨門教導,可心中卻有異樣的新鮮,半惱半羞中,嫋嫋彎身對劉病已襝衽一禮:「多謝公子。」起身後,也是雙手接過宮燈。

劉病已會心一笑,霍成君倒有些不好意思,拿著宮燈,在眾人善意的鬨笑聲中,匆匆擠出了人群。

劉病已也匆匆擠出了人群,隨霍成君而去。

書生捧著竹籤,喃喃自語,看看自己的謎題:「暗香晴雪。」再瞅瞅孟珏未完成的謎底:「暗香籠……籠……暗香籠晴雪。」最後看著劉病已的,笑著念道:「暗香深淺籠晴雪。好,好,猜得好!對的好!」孟珏和劉病已以謎面回答謎面,三句話射得都是同一個字,可謎面卻是一句更比一句好。

書生倒是沒有介意劉病已筆下的奚落,笑讚道:「公子真乃……」抬頭間,卻早無劉病已、霍成君的身影,只街上的人潮依舊川流不息。

有人想要投錢猜謎,書生揮手讓他們走。遊客不滿,可書生揮手間,一掃先前的文弱酸腐,竟有生殺予奪的氣態,遊客心生敬畏,只能抱怨著離去。

書生開始收拾燈籠,準備離開。

今夜見到這四人,已經不虛此行。讓父親至死念念不忘、令母親鬱郁而歿的天朝果然地靈人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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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歌被孟珏拖著向燈市外行去。

抹茶、富裕欲攔,七喜卻想到於安另一個古怪的吩咐:若雲歌和孟珏在一起,不許他們靠近和打擾。於總管竟然料事如神,猜到雲歌和孟珏會遇見?

七喜吩咐大家遠遠跟著雲歌,保持著一段聽不清楚他們談話,卻能看見雲歌的距離。

孟珏帶著雲歌走了一段路,初聞霍成君話語時的驚怒漸漸平復,心內添了一重好笑,更添了一重無奈。

「為什麼傷還沒有好,就一個人跑出來亂轉?」

「我的事,要你管?」

「最近咳嗽嗎?」

「要你管?」

孟珏懶得再吭聲,直接握住雲歌手腕搭脈,另一隻手還要應付她的掙扎。一會後,他沉思著放開了雲歌,「讓張太醫不要再給你扎針了,我最近正在幫你配香屑,以後若夜裡咳嗽得睡不著時,丟一把香屑到燻爐裡。」

雲歌冷哼一聲,以示不領他的好意。

孟珏替雲歌理了下斗篷,「今日雖暖和,但你的身子還經不得在外面久呆,我送你回去。」

雲歌卻站在那裡不動,剛才的滿臉氣惱,變成了為難。

孟珏問:「宮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雲歌想擠個笑,但沒有成功,「宮裡沒什麼事情,我……我想拜託你件事情。」

孟珏言簡意賅,「說。」

「皇上想詔大公子進長安,他擔心大公子不來,所以我希望你能從中周旋一下。」

這就是你站在我面前的原因?孟珏微笑起來,眼神卻是格外的清亮,「不可能。皇上想下詔就下詔,昌邑王來與不來是王爺自己的事情,和我無關。」

「皇上絕無惡意。」

「和我無關。」

雲歌氣結,「怎麼樣,才能和你有關?」

孟珏本想說「怎麼樣,都和我無關」,沉默了一瞬,問:「他為什麼會在你的榻上歇息?」

「你……」雲歌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不生氣,「孟珏,你果然不是君子。」

「我幾時告訴過你我是君子?」

有求於人,不能不低頭,雲歌老老實實、卻沒好氣地回答孟珏:「有天晚上我們都睡不著覺,就在我的榻上邊吃東西邊聊天,後來糊里糊塗就睡過去了。」

「他睡不著,很容易理解。他若哪天能睡好,倒是該奇怪了。可你卻是一睡著,雷打不動的人,為什麼會睡不著?」

雲歌低著頭,不回答。

孟珏見雲歌不回答,換了個問題:「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雲歌因為那天晚上恰和劉弗陵掐指算過還有多久到新年,所以一口答道:「十二月初三。」

孟珏問時間,是想看看那幾天發生了什麼事情,讓雲歌困擾到失眠。思量了一瞬,覺得宮裡宮外並無什麼大事,正想再問雲歌,突想起那天是劉病已第一次進宮見劉弗陵,許平君曾求他去探看一下劉病已的安危。

孟珏想著在溫室殿外朱廊間閃過的裙裾,眼內尖銳的鋒芒漸漸淡去。

雲歌看孟珏面色依舊寒意澹澹,譏嘲:「孟珏,你有什麼資格介意霍成君的話?」

「誰告訴你我介意了?再提醒你一下,現在是你請我辦事,注意下你說話的語氣。」

雲歌拂袖離去,走了一段路,忽地停住,深吸了口氣,輕拍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微笑,轉身向孟珏行去,「孟公子,您要什麼條件?」

孟珏思量地凝視著雲歌:「這件事情對他很重要。」

雲歌微笑著說:「你既然已經衡量出輕重,可以提條件了。」

「先回答我一個問題,那麼多劉姓王孫,為何只詔昌邑王到長安?我憑什麼相信他?」

雲歌的假笑斂去,鄭重地說:「孟珏,求你信我,我用性命和你保證,劉賀絕不會在長安有危險,也許只會有好處。」覺得話說得太滿,又補道:「絕不會有來自皇上的危險,至於別人的,我想他這點自保的能力總該有。」

孟珏沉思。

雲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半晌後,孟珏道:「好,我信你。」

孟珏說的是「信」她,而非「答應」她,雲歌笑問:「你要我做什麼?你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不要開買家付不起的價錢。」

孟珏沉默了會,說:「一年之內,你不許和他親近,不能抱他,不能親他,不能和他同榻而眠,什麼都不許做。」

「孟珏,你……」雲歌臉漲得通紅。

孟珏卻露了笑意,「他畢竟深受漢人禮儀教化,他若真看重你,一日未正式迎娶,一日就不會碰你。不過,我對你沒什麼信心。」

「孟珏,你到底把我當你的什麼人?」

孟珏眼中一暗,臉上的笑意卻未變,「我說過,我輕易不許諾,但許過的絕不會收回。對你的許諾,我一定會實現。」

雲歌滿臉匪夷所思地盯著孟珏,這世上還有人比他更難理解嗎?

孟珏淡淡笑著說:「你現在只需回答我,‘答應’或者‘不答應’。」

雲歌怔怔發呆。孟珏用一年為限,想來是因為許姐姐告訴他陵哥哥和我的一年約定,只是他怎麼也不會料到陵哥哥想做的。將來,不管是劉病已,還是劉賀登基,憑孟珏和他們的交情,都會位極人臣,整個大漢的秀麗江山都在他眼前,他哪裡還有時間理會我?何況只一年而已。

孟珏看著一臉呆相的雲歌,笑吟吟地又說:「還有,不許你告訴任何人你我之間的約定,尤其是皇上。」

雲歌眼睛骨碌轉了一圈,也笑吟吟地說:「好,我答應你。若有違背,讓我……讓我此生永難幸福。」

孟珏微一頷首,「我送你回去。」

馬車內,雲歌不說話,孟珏也不作聲,只車軲轆的聲音「吱扭」「吱扭」地響著。

快到宮門時,孟珏道:「就到這裡吧!那邊應該有於總管的人等著接你了。」說完,就下了馬車。

雲歌掀起車簾,「這兒離你住的地方好遠,我讓富裕用馬車送你回去吧!我走過去就可以了。」

孟珏溫和地說:「不用了,我想一個人走走。雲歌,照顧好自己,不要顧慮別人,特別是宮裡的人,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雲歌微笑:「孟珏,你怎麼還不明白呢?我和你不是一樣的人。」

孟珏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更像是自嘲,「我的問題不在於我不瞭解你,而是我比自己想象的更瞭解你。」

雲歌愕然。

孟珏轉身,安步當車地步入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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