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小總,好久不見啊,自從我跳槽後,唯一覺得遺憾的就是看不到你這個帥哥了。」楊柳此話一齣,周圍人的眼光都掃過來了,想看看所謂的帥哥到底有多帥。然後,一部分眼光繼續打量麥子揚,一部分眼光失望地收了回去,這讓麥子揚很鬱悶,感覺自己跟馬戲團的猴子一樣。
接下來一段時間,麥子揚的臉總是臭臭的,按照丁昱文的話來說,好像每天都踩了同一堆狗屎。劉泓和李雅也不太敢接近他了,只有那個不怕死的瑪麗,好像什麼都看不見,每天興高采烈地用各種藉口來找麥子揚說話,然後又滿臉崇拜地花痴一樣離去。
這種狀況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企業新進員工要來實習了,麥子揚為了形象問題,才裝出了一些笑臉,讓大家暫時鬆了一口氣。
反倒是麥家老爺子,每次趁著麥子揚不在的時候,就偷偷地溜進來,像做賊一樣問包一一:「子揚最近怎麼了?感覺怪怪的,在家裡都拉著一張臉,好像我欠他錢一樣,再欠他錢,我也是他爹啊!」包一一也搖搖頭:「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最近有點悶吧,或許,是之前工作忙的。」麥老爺子憂心忡忡,巡視了一圈,又悄悄溜回去。
麥子揚的笑容依舊如同流星劃空,轉瞬即逝。直到有一天,有一個送快遞的進來說:「哪位是包一一?有快遞!」聲音之大讓所有人都抬頭側目,包一一前去接了快遞,很薄的東西,看不出來有什麼異樣。回到座位上,她開始撕信封,麥子揚假裝低頭看檔案,實際上目光從檔案的邊緣溜到了她手裡拿的東西上。
很美麗的一張紙,在包一一的手中展開,她看了一會,摺疊起來,放好,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麥子揚很失望,似乎,那只是普通的一張紙。
晚上大家照常下班,包一一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有走的意思,依舊趴在電腦前面,麥子揚也來了好奇心,僵硬地坐在辦公桌前,等著包一一。手機響了,包一一接起來,表情依舊很淡然,像她接的每一個電話一樣:「收到了。」「嗯,恭喜。」「好啊,不是週末我可能沒有時間,儘量吧,好嗎?」「好的,再見。」
說完這句話,她陷入了沉思,手機都沒有合上,就那樣捏在手裡,有一點心疼。麥子揚看著她,內心有一股溫柔的氣息湧了上來,過了好一會兒,包一一突然站起來,轉身看到麥子揚,徑直走了過來:「部長,今晚有事嗎?沒事一起吃飯?」
麥子揚略微矜持地答應了,他怕自己一個猶豫,包一一就改變主意;又怕自己答應得太爽快,未免有點太丟臉。算了,既然人家主動,那就配合一下吧。想到這裡,麥子揚忍不住又想暴打自己一頓,人家都有主了,自己還摻和什麼呢?男人啊,真是感官動物,看見漂亮的女人就忍不住想靠近。
正好是吃飯的高峰期,到處都很多人,連著走了三家都需要等位,包一一臉色不是很好,麥子揚也有點無奈,看見有個酒吧,門庭冷落,於是指著說:「這兒,行嗎?」
包一一看了一眼,沒有發表異議,兩人在酒吧坐下,看了一下選單,點了兩個他們推薦的套餐,要了兩大杯啤酒。中國的酒吧就是這樣,什麼都有,麥子揚甚至發現選單上赫然列著西紅柿雞蛋麵和水餃,他立即覺得這個酒吧太不上檔次,只是已經來了,不好意思不消費就走。
酒吧裡的人不是很多。有幾對情侶在喃喃細語或喝酒,舞臺上擺著一些樂器,卻沒有演奏者,大概時間還不夠晚,表演者還沒來。包一一把玩著手裡的杯子,有點心不在焉,麥子揚斷定和白天的快遞有關,於是引導性地問:「怎麼了?心情不好啊?」包一一點點頭:「不太好,不過看起來你的心情更不好,臉長得跟驢臉一樣,都耷拉了好幾個星期了。」麥子揚摸摸自己的臉,這麼英俊的臉怎麼能跟驢臉相比?
麥子揚拿起杯子碰了一下包一一的杯子,開玩笑地說:「我是操心國家大事和民生社稷,你呢?」包一一抬起頭來,也半開玩笑地說:「我自然是操心兒女情長,英雄氣短,電費漲了一毛錢,青菜貴了八毛錢,房價漲了好幾千,我統統關心。」麥子揚點點頭:「這些的確挺煩人的,要不然你說政府天天閒著幹嗎?本來就是替我們操心的,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是製造麻煩的。」包一一笑了:「反動!」
套餐上來了,兩人要的是義大利麵、小牛排、蔬菜湯,麥子揚拿著叉子捲起了義大利麵,感慨地:「在美國經常吃這個玩意啊,還有三明治,真懷念啊。沒辦法,國外最便宜的就這個了。」包一一把一大叉子義大利麵塞進口中,還不忘調侃:「中國的義大利麵的味道肯定是與外國不同的,有中國特色,嚐嚐吧。」的確很有中國特色,味道不甜不鹹的,蔬菜湯打個蛋花就完全中國化了,小牛排也有點詭異,挺像紅燒牛排的。
麥子揚不禁抱怨了一下:「難得請你來吃個飯,還這麼詭異,下次請你到我最欣賞的地方吃。」包一一搖搖頭:「不用,再說了,誰讓你請了,aa就好。」麥子揚看著她吃飯,聽到aa兩個字,忍不住問道:「我一直就不習慣aa,你在國內待著,怎麼反倒習慣這個呢?跟男生一起吃飯,當然是男生掏錢了。」
包一一像思索什麼,然後吃完一口面,說:「我比較喜歡aa這個方式,不欠人家的。」麥子揚放下叉子,「那你跟你男朋友呢?父母呢?也aa?」包一一抬起頭來,認真地說:「跟我父母吃飯當然不管了,他們的錢就是我的錢,不過跟男朋友嘛,大家賺錢都不容易,對吧。」麥子揚懷疑自己遇到了人間極品。大凡他認識的女生,如果男生不搶先付賬的話,女生會覺得這個男生好小氣,好沒有男子氣概,直接提出來aa的大凡都是些不熟悉的人或者是出於禮貌隨便說說的。
「一一啊,對了,你說我叫你包包好還是一一好?」麥子揚提出了一個讓他困惑已久的問題。包一一抬起頭來:「嗯,你覺得怎麼叫比較習慣呢?」麥子揚想了一下:「包包感覺太女性化了,我比較習慣口頭上喊你一一,寫信的時候用包包,因為感覺很可愛。」包一一「撲哧」笑了一下,「隨便你,反正從你手中拿錢,你叫我包子我也得忍著不是?」麥子揚靈光一閃:「那我喊你包子好了。對了,你今天收到的快遞是什麼啊?看上去還蠻好看的。」包一一做出一個幽怨的表情:「我前男友的結婚請柬,你說,我是不是該哭兩下以示痛苦?」
前男友的婚帖!麥子揚同情地看著她:「如果你很愛他的話,痛苦自然是肯定的,可是他結婚了,你就應該放下包袱,繼續尋找自己的幸福;你要是不愛他了,為什麼還這麼痛苦呢?反正,你也有男朋友了……」包一一聽到最後一句話,打斷了他:「誰說我有男朋友了?你哪隻眼睛看到的?」麥子揚眉毛挑了兩下,看來包一一的私生活過得有點亂,都有肌膚之親了,還不承認是男女朋友,這是開放呢還是不負責任?
他咳嗽一下:「那好吧,不管你有沒有男友,你都要繼續前行!當然,發洩一下情緒也是可以的。」包一一搖搖頭:「不是這個意思,我已經不再愛他了,只是,他憑什麼就比我早結婚?當年我們明明約好,他要把我託付給一個他認為合適的男人,然後再去尋找他的幸福,怎麼這就變卦了呢?我當然不指望他能給我找一個什麼男人,可是,至少等我有了穩定的感情之後他再結婚也不晚啊。」
麥子揚有點無語,女人的佔有慾啊,為什麼這麼強?他試探著說:「你們剛分手他就娶了別的女生,是嗎?這麼說來,情況的確不簡單,也難怪你生氣。」包一一喝了一口啤酒,「分手五年啦。」麥子揚這次真的是無語,分手五年了還不讓人家尋找女朋友,這也太過分了,又不是像小狗圈地一樣,撒泡尿就是自己的了,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人家年紀也不小了,結婚是應該的。」包一一又喝了一口啤酒,「好吧,我承認自己太自私了。」麥子揚心念一動,「那你們當初分手,誰先提出來的?」包一一愣了一下,半晌說:「我。」然後又補充一句,「女生提出分手比較有面子。」
看來兩人當初已經很不和了,包一一覺得無望繼續,於是及時在對方提出分手前說出了分手。平和地分手也不錯啊,麥子揚想到了許久不聯絡的張揚,雖然兩人都沒說出分手兩個字,可是,事實不就那樣嗎。麥子揚有點沉重起來,包一一看了他兩眼:「你怎麼了?最近有什麼煩心事?」麥子揚恍惚了一下:「沒事,就是有點想不開。那,他的婚禮你去嗎?」包一一搔搔頭:「是週三的上午,雖然可以請假,但是想用請不到假為理由不去了,還省下禮錢。」麥子揚趕緊擺出一副慈善的表情:「別這樣嘛,我陪你去好了,保證讓你前男友很鬱悶,看到我這麼帥這麼有錢,他肯定心裡不舒服,對吧?」包一一冷笑了一下:「幼稚!」麥子揚無辜地眨巴著眼睛:「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我這麼犧牲你都不領情,真打擊我幼小的心靈。」說完還摸了一下胸口,好像心臟真的不能承受一樣,包一一張嘴正想說話,突然耳邊咣噹一聲,震得耳朵發矇,嚇得麥子揚立即屏住呼吸,往聲音那兒看去,卻是一個樂團在試音,麥子揚不滿地拿起賬單:「太吵了,走吧,換一家。」
終於還是沒有aa,麥子揚心裡竊喜,包一一會不會覺得欠他一個人情呢?
大街上人來人往,車流的燈匯成一條光河,流向四面八方。這就是北京啊,燈紅酒綠,塵土飛揚,麥子揚和包一一無意識地走著,包一一突然停下腳步,「嗯,部長,我想回家了,改天再出來和你喝酒吧。」
「我送你吧。」
「不用。」
「我送你好了。」
「不用。」
「還是我去送你吧。」
「那,好吧。」
麥子揚堅持要送的理由沒有別的,就是想趁熱打鐵地問個問題:「一一啊,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男朋友?很帥的哦。」「不用,呵呵,部長你還是解決你的個人問題吧。」包一一回絕了,是有地下男朋友還是有意中人呢?「一一,你是不是有合適的物件了?什麼時候介紹給我們認識?」麥子揚不死心地問了一句。包一一抬了一下眉毛:「totally沒有,你有什麼企圖?」麥子揚沒作聲,心裡暗自揣測那個durex是什麼時候用的,或許,是五年前用過的也不一定。
想到這裡,有一點開心,突然又想到她鎖骨那裡的紅腫,心情又不好起來,包一一在旁邊看著他一會兒皺眉頭,一會兒微笑,覺得有點莫名其妙。計程車到了樓下,包一一下車,說再見,麥子揚趕緊抬腿下車,對司機說:「師傅,麻煩您等一會,我上去一下,一會就下來。」
不由分說就送包一一上樓,包一一有些詫異,不知道他想幹嗎,麥子揚心裡的確也沒想什麼,只是想來一個突然襲擊,看看包一一家裡是不是有個男人。很幸運,家裡黑糊糊的,沒有什麼男人,麥子揚如釋重負地露出一個微笑,釋然地下樓去了。留在家裡的包一一隻是覺得很奇怪,這個麥子揚,好像有點不對勁。
她站在陽臺上,看著麥子揚進入計程車,走了,心裡稍微有點淡淡的感激。看了一下空蕩蕩的家裡,瀰漫著一股孤單的味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麥子揚說得對,張迪都二十七歲了,憑什麼不讓他結婚,坐下來翻看著相簿,看著年輕的自己、年輕的張迪,如果能一直停留在學生時代就好了,不像後來,一個人工作,一個人讀書,漸漸地兩人的話題不再一樣,漸漸地聚少離多,漸漸地電話也少了,簡訊也少了,剩下的只有離別。
這個晚上,麥子揚也有點失眠。算算自己,好像很花心……追過那麼多人,雖然都保持了純潔的肉體關係,比如chris,比如恩珠,比如小瀨香,比如王如焱,比如張揚,還有當年的小蘿蔔,可是雖然這麼花心,自己卻是被挑剩下的,好難過啊……他認真反思了一下對包一一的感覺,是純粹男人出於生理上的喜歡,還是真的是愛呢?
麥媽起夜看見兒子屋子裡面透出絲絲光亮,於是起身去查個究竟,麥子揚陡然看見一個蓬髮女子站在房間門口,嚇了一跳,然後有點嘶啞地說:「媽,你怎麼不敲門?」麥媽哼了一聲:「我進自己兒子的房間還要敲門?有這個道理嗎?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也沒加班啊。」麥子揚坐起身來:「沒事,咖啡喝多了,有點睡不著,媽你趕緊去睡覺吧,睡眠不足是女人美容的天敵,小心明天起床黑眼圈更大了!」麥媽哼了兩聲返回房間,把正在熟睡的麥爸連叫帶打地喊醒:「你兒子失眠你還有心情睡覺?!」
早上麥爸沒起床,說晚上沒睡好,要補眠,讓麥子揚自己去公司。麥子揚在國內的駕照早就過期了,而且,他開車的技術也實在很爛,只好去坐地鐵。麥子揚不是沒坐過地鐵,只是之前坐地鐵的時候,都不在上班時間。這次他領略了所謂的上班高峰,人潮滾滾,萬千男人和女人踏著堅定的步伐,帶著呆滯的表情奔向同一個目標,何其壯觀。
門開了,周圍的人呼地一下擁上去,麥子揚稍微遲疑了一下,發現已經沒有立足之地了。他嘗試著踏上一隻腳,身子立即緊緊貼上了前面的一個女生,他有點尷尬,決定等下一輛,於是紳士地退了出來,沒想到另外一個男的看見他退下來,立即搶身貼了上去,還把身子使勁拱了幾下,才把另外一隻腳放上去。那個被貼的女生自始至終連頭都沒回一下,看來,她已經習慣了。
下班列車開來的時候,麥子揚決定拋棄他的修養,一定要成功上車,於是他和眾人一樣奮力擠了進去,然後貼在別人背後,也被別人貼著,真難受,以後再也不能坐地鐵了,還是打車吧,這種滋味,體驗一次就可以了。
腰部被一個很硬的東西頂著,如果麥子揚是女人,他一定會認為遭到了性騷擾,這會,難道被同性戀騷擾?他很困難地從腋下看到後面是一個女人的堅硬的皮包,硌著腰,真的很難受,他提醒了一下身邊的人:「對不起!」然後開始換姿勢,稍微扭動了一下身體,讓包戳向空氣。
這樣一個側身,他看到一張年輕時髦女性的臉,臉上幾顆小雀斑,雖然化了妝,仍然可以看清,蠻可愛的女生,不過眼角也有小細紋了,不知道包一一化妝後什麼樣子。那個女生大概覺察到有人在打量她,也不禁抬頭望了幾眼,然後她就死死盯著麥子揚,好像在辨認罪犯一樣,嚇得麥子揚將目光溜向遠方,做眺望狀。
「啊!請問你是不是叫做麥……嗯……麥……」那個女生突然說話。
麥子揚趕緊接話:「我叫麥子揚。」
「啊!麥小總!」女生狂熱的眼光嚇了麥子揚一跳。
「啊?請問,您是?」麥子揚實在不記得跟眼前的女生認識過。
「我是楊柳啊!還記得嗎?以前在貴企業做廣告,你還跟我們一起吃飯來著,那是三年前還是四年前,總之就那次,想起來了嗎?」
廣告部的女生……麥子揚模模糊糊地覺得是有這麼個事情,可是,是不是叫楊柳,就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