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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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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坐在我那四疊半的小房間裡。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一想到遠藤那幸福得不得了的笑臉——活像是看不起人——我就覺得苦澀的滋味在我的體內不斷膨脹。我與放在房間角落的招財貓相瞪眼,它跟我一樣不愉快,但它卻又超然到令人覺得可恨的地步。

我問招財貓:

「戀愛這種事,到底有什麼好神氣的?戀愛中的人,為什麼可以擺出那麼趾高氣揚的神態?」

雖然現在的風潮是要禮讚戀愛,不過我們也不能忽視戀愛這種沒什麼道理可講的情感所帶來的危險性。人類的內心都有一片黑暗存在,不管用再怎麼美好的言詞去裝點,有時這些言詞還是會被毫不留情扯下來,人類的本性就此顯露。等到跟這樣的瘋狂正面相對,才在那邊呻吟著「不該這樣的啊」的話時,那就太遲了。人們常常會說:「愛情是一種扭曲的情感。」戀愛這種東西,打從一開始就扭曲歪斜了。即便如此,人們卻仍是為此感到快樂,為此感到幸福、喜悅與滿足。

人們總是歡天喜地投身那瘋狂的深淵,在眾目睽睽之下沉溺於其中。而那些還沒有投身深淵的人,則是希望自己能夠儘早投入。他們認為沒有跳下去就是不幸福,甚至是一種羞恥。就我來看,那真是大錯特錯。真正可恥的是他們的沉溺,還有那極欲沉溺的心態。

我為我能夠排除那樣的情感而感到驕傲。

戀愛這種東西,說到底,是一種悖德的喜悅。那是可恥的,應該盡己所能、避人耳目享受的一種邪惡之果。我們應該要了解,把這種東西當作是人生必經的過程,毫不在意拿了這種果子就吃,甚至把汁液噴濺到別人身上,這種罪孽太深重了。

我很想對那些滿世界蠢蠢欲動,想牽著手亂跑的男男女女這麼說:

「我生,(多少也要)故知恥啊。」

高藪被謎樣美女逼得只得離開京都;井戶身陷嫉恨的泥淖;飾磨在下巴貼上藥用貼布,一邊在街上游蕩,一邊計劃著陰謀;湯島一樣無止境地嫌惡自己;水尾小姐依然搭著睿山電車繞行;海老塚學長還在進口食品店工作;遠藤則是在彼岸放聲大笑。而我,在這飄於空中的四疊半之城中拿著手機,沉默無言。手機的待機畫面,已經自動切換成「christmaseve」。連區區一個電器用品都光明正大地反叛我。

拂曉時,陰鬱之雨降下。聖誕夜終於來臨。

儘管是聖誕夜,我還是去了壽司店。

店裡湧入了七十三人份綜合壽司的恐怖訂單,老闆一直做到十一點才剛好趕上。好死不死雨勢在這個時候變大,我被淋得跟落湯雞一樣。下訂單的是一家小型醫院,我拿著壽司站在屋簷下,又正好碰到停電,整個醫院裡亂成一團。醫院裡頭護士們持著蠟燭,緩緩列隊前進,誤打誤撞,剛好變成一個聖誕夜會有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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