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脫下鞋子,手撐在緣廊地板,一躍而上。緣廊的地板因雨而沾染了溼氣,飄著舊木頭的香味。秋月穿著短褲加t恤,雙腳在緣廊邊輕輕擺動。淡淡的煙霧自裝在陶器的蚊香飄搖而上,一旁擺著文庫本和裝著褐色饅頭的盤子。
「寺裡不用忙盂蘭盆節的事嗎?」
「我本來也要幫忙的,現在不用了。」
「因為那件事的關係?」
「是啊。」
「他們似乎還在巡邏。」
「那我真希望他們早點抓到犯人啦!」
他兩手撐在緣廊地板上,聳著肩,眺望著細雨飄落,細細的髮絲自然地披散在眼鏡上緣。我坐在他身旁望著廟境的風景。圍牆另一頭,隱約可見雨水淋溼的街道和御苑的森林。
「給人說閒話,我是不在意。」秋月說。「可是,拿我會劍道當證據,就有點討厭了,對武田師父也不好意思。練劍道跟拿棍子去扁人是兩碼子事。」
「你喜歡劍道嗎?」
我一說,秋月馬上點頭。
「我拿同樣的問題問直也,他說『也不算是』。」
「那小子跟我又不一樣了。」
「你那麼喜歡劍道,卻離開了劍道社?」
我這麼說,秋月以怪異的眼光看著我。
「什麼嘛!不要臭屁地問一堆。」
秋月嘴裡叼著饅頭,冷冷地看著我,不過沒多久臉上又換上一抹饒富深意的淺笑。「算了,沒差。反正他們一定跟你講了吧!」
「武裝政變的事,我聽說了。」
「哦,那個啊。我是曾把三個看不對眼的學長趕出去過。」
「把他們趕出去了?」
「因為直也很慘啊。他做得那麼明顯,一定會被學長怨恨。」
「可是,你也跟那些學長處不來吧。」
秋月歪著頭,喃喃低語:「我是怎麼樣都沒差啦。雖然被他們欺負得滿慘的,現在回想起來還會覺得為什麼當初要忍受那種事,不過當時的氣氛就是那樣吧。」
「明明被欺負得那麼慘,你卻不怨恨?」
「嗯,是沒有。」
「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不乖乖忍耐,繼續留在劍道社?」
「是啊,為什麼咧?」
秋月傻笑著迴避了我的問題,但隔著眼鏡凝望我的眼睛不帶一絲笑意。
「我本以為你是為了幫直也報仇。」我如此低語。
「我才不做那種事!」秋月嗤笑著。「老師,你沒什麼看人的眼光。」
「也許吧。」
「不過,去年發生了那麼多事,我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那些學長把你狠狠修理了一頓,對吧?」
秋月看著我,歪著頭笑了。「算了,也是啦。」
「這是什麼意思。」
「就當作是那樣吧。」
他拿出香菸,遞向我。「要嗎?」
我環視著本堂說:「這種地方不能抽菸吧。」
「溼氣這麼重,燒不起來的。」秋月說著,叼著香菸點上了火。
煙霧飄散在細雨中。
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我沉默地坐在抽菸的秋月身旁。雖然心想還是早點去西田酒館好了,但要是現在慌慌忙忙地離開,更讓人氣悶,所以我不想動。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倔強什麼,眺望著飄落境內的雨。
「老師身上有野獸的味道。」
秋月忽然喃喃地說,讓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以前夏尾身上也有那種味道,在那傢伙還來道場的時候。我很喜歡那個味道,所以她身上的味道消失後,我覺得很可惜。」
他吞吐著香菸的煙霧,看著我。眼鏡反射著沉沉垂著的雲朵後的微光。他就像在估量我的身價。
「老師你也一樣。」
「什麼一樣?」
「我很清楚,老師你和那時的夏尾有相同的味道。」
一時之間,我們兩人沉默地互望。期間,秋月的煙燒得只剩菸蒂,他隨手扔進裝蚊香的容器裡。
「好了,老師。你差不多該出發了。」
他低聲說,我點點頭。
「等會兒直也跟夏尾要過來。」
「過來玩嗎?」
「要在正殿對打。」
「為什麼不在道場練習?」
「因為夏尾不想回道場,她現在只跟直也對打。」
我步下緣廊,踩在鞋子上。一直貼著地板的屁股溼涼涼的。雨勢稍微增強,我從包包裡拿出折傘。秋月站在緣廊上,像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老師,你看過這樣的東西嗎?」
秋月忽然這麼說,雙手水平擺動,比畫出類似長筒狀的東西。
「該怎麼說呢?長長的,跑起來滑溜溜的,經常出現在空地上。」
「是什麼呢?」
我倆互相對視,沒多久秋月說:「算了,沒事。」
我離開了寺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