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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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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因為受到不實的指控被關在本殿,為了怕他無聊,修二提議要放煙火。他們當然不可能在本殿玩,於是幾個童年玩伴聚集在寺廟門口,點起七彩煙火。我想像著巷子裡瀰漫了火藥味和白煙,光點亮起又消散的景象。

修二也邀請了我,我原本打算赴約,可是隨著黃昏接近,我的心情變得鬱悶糾結,提不起精神走過荒神橋。於是,打電話說臨時有事,回絕了他的邀請。那之後我也無心外出,就一直待在逐漸變暗的房裡。

太陽完全下山後,我走到陽臺,吹著夜風眺望外面。大學藥學系的校舍燈亮著,下方的近衛通偶爾有車經過,不過行人並不多,十分安靜。身子探出欄杆往鴨川方向望去,看得到街上的燈火,河川另一邊的風景在想像中浮現。

我邊發呆邊在腦中想像四個高中生在寺廟前愉快放煙火的身影,彷彿聞到火藥的味道。修二一定會露出孩子氣的神情,沉醉地望著變幻莫測的火光吧;直也則是隨時注意巷道,留心火花是否確實熄滅;而秋月也不知有沒有察覺朋友的體貼,帶著一抹輕蔑的笑站在一旁;夏尾則站在煙火的另一頭。

我想像她察覺到我的存在而眉頭緊蹙的模樣。

進入八月,盂蘭盆節不遠了。

前往西田酒館前,我先繞到出町商店街。來買晚餐的客人擠得商店街十分熱鬧。我有點餓,上課前先買了一份章魚燒。夕陽西沉,暑氣卻毫無和緩的跡象。走到酒館前,修二剛好打手機給我,說有事想延後上課時間。

我開啟店鋪的玻璃門,店裡開著冷氣,很涼爽。沒看到老闆娘的身影,只見老爹坐在榻榻米地板的邊緣,啪答啪答地搖著扇子,打從心底厭煩地說:「熱死啦!修三還沒回來喔,那小子太不像話了!」

「不,他打電話跟我說過了。我吃章魚燒等他。」

「這種熱死人的天氣,你吃得下那種東西啊?」

我走上二樓。修二的房門關著,積存了悶熱的暑氣。我開啟窗戶,但沒有半點風吹進來。

「老師,要不要喝麥茶?」

直也拿著一瓶冰麥茶和玻璃杯過來,我請他吃熱呼呼的章魚燒當作麥茶的回禮。直也面對我盤腿坐下,額上浮著汗珠大口咬著章魚燒。平常都把他和修二當作兩個對照的人來看待,可是看他像這樣縮著身子,連一顆小小的麵粉球也應付不了的模樣,就覺得他倆果然是兄弟。

我頭一次和直也兩個人單獨談話。直也說話時習慣筆直看著對方,顯得較弟弟成熟。

「秋月還是被禁足嗎?」

「並不是不讓他外出,那傢伙只是賭氣。」

「我聽修二說了以前的事,還有武裝政變的事。」

「沒那麼誇張啦。」直也苦笑。

「不過,結果相當麻煩吧。」

「嗯,學長說了很多有的沒的。」

「秋月也大肆胡鬧了一番。」

「不要理他們就好了,就因為他認真地把對方當對手,事情反而變得麻煩。那傢伙,這點真像小學生啊。」

汗水滑過背上,感覺像有蟲子爬過一樣思心。嘴裡沒有章魚燒的直也又恢復原本聰明伶俐的模樣。額頭上雖浮著汗水,他倒是一臉若無其事,應該是練劍道讓他習慣了熱。

「修三說你很強,打不過你。」

「那小子也不弱啊。」

「為什麼你那麼強?」

「我也不知道,就像反射動作一樣。只是這樣。」

「那種感覺很好吧。」

直也歪著頭,說道:

「感覺就像有個東西從斜後方看著自己動一樣,老師瞭解嗎?」

「真是奇特的說法。你不喜歡劍道嗎?」

「我不知道。」

樓下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老爹的大嗓門。似乎是修二到家了。

直也側耳傾聽那騷動,說道:「我常想起小學的修二,那時他只要輸了就會不甘心地哭。現在也一樣,那傢伙一點也沒變。」

「感覺得出來。」

「可是我很羨慕他。我自己練劍的方式和小時候完全不一樣了,有時候覺得這樣很討厭。」

「這不就代表你成長了嗎?」

直也臉上浮現一抹落寞的微笑。

「我不覺得這就是成長。」

咚咚的腳步聲跑上樓梯,把房子踩得搖搖晃晃的。直也拿著空瓶子起身,修二正好開門走進來。

「怎麼了?啊,真是熱死人了!」

他盯著我和直也,呻吟著說。

那天留下來跟老爹喝酒,還順便在西田家洗澡,準備要回家時已近深夜。離開西田酒館時,正在小寐的老爹醒來對我說:「路上小心哪!」

回家的路上,我沿著高中校園的長圍牆走。路上街燈不多,十分陰暗。圍牆上的種種汙漬吸引了我的目光。獨自一人行走時,總覺得那些汙漬隨時會動起來。微風輕吹,圍牆另一邊黑壓壓的枝葉沙沙作響,有什麼從樹枝上跑過。遠遠的,自動販賣機的燈光明亮閃耀。

一個細瘦的人影慢慢地迎面走來。我很清楚那是夏尾,不過她似乎沒察覺到我,直直地走過去。簡直像人偶一樣。

「夏尾同學。」

我出聲叫住她,她似乎嚇了一跳,朝我這邊看過來。

「老師。」

「這麼晚了,一個人在外面很危險。」

「剛好有點事……」

「我陪你走回家吧?」

「不用了,真的沒關係。」

她這麼說著,從我身邊穿了過去,專心一意地朝某個神秘的目的地前進。

我在自動販賣機買了罐裝咖啡,抬起頭,宛如隧道荒寂的巷子裡已不見她的身影。天空的另一頭傳來細細的雷鳴,待會兒就會閃電了吧。雖然心裡想著要早點回去,我卻只能凝望著巷子深處動彈不得。

不久,彷彿逆踩著她的步伐,一隻身形細長的獸從巷子深處衝了出來。來到離我約五公尺的街燈下,它蹲踞著,身體不動,脖子朝我伸展,在螢白的日光燈下無聲地鬨笑著。

我丟掉罐子,踏出一步。

清晨下了一場雨,此時雨勢稍歇,空氣清清冷冷的。

走過荒神橋,在河原町通等紅綠燈的時候,下起了毛毛細雨。我雖然帶著傘,但覺得這雨涼爽舒適,就沒有撐傘,在雨中行走。平日時常經過秋月家的寺廟,卻從未進去過,今天決定進去看看。

穿過大門,石板地一路延伸到後方的正殿,左手邊是寺務處兼住家。墓地在正殿的右手邊內側,以圍牆隔著。楠木氣派地聳立寺中,伸展著宛如森林一般蒼鬱的枝葉。雨水打在寬闊的葉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廟境內杳無人跡。

繞到右手邊,我看到秋月的身影,他坐在緣廊上雙腳伸著。察覺我的到來,他嘴裡含著冰淇淋揚了揚眉,向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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