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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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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同學,為什麼你會在這裡的?剛才不是在鴨川三角洲的嗎?難道是受肉慾的驅使而來?」

我很輕浮地問道。她皺了皺眉,食指貼到嘴上。

「前輩你真是不開竅呢,難道忘了這可是我們社團經常光顧的店?」

「我知道啊,我也來過幾回。」

「剛在三角洲搞完宴會,不知道為什麼城崎前輩就提出要來吃肉,特意把新生們帶來這裡來了,現在正找位置呢。」

她指了指店門口的方向。我從椅子上踮起腳想向屏風那邊看去。「會被發現的」被她制止了縮身回來。

我冷哼了一下,她並未在意。

「要被發現就麻煩事大了。」

「要幹架我不怕,幹就是了。雖然沒有自信能打贏。」

「幹架還好,就怕他們心胸狹小要羞辱你一番。讓你在那些櫻桃般的新生面前出大丑。來,快把剩下的肉吃完。」

她把烤好的肉夾給我,自己也吃起來。我呆呆地看著她的時候,她有點害羞地說「很久沒吃肉了,真是失禮」。害羞歸害羞,還真是能吃。我已經吃飽了,稍稍吃了點說道「我夠了,你吃吧。」

「該回去了,小津是怎麼回事了?你看到他了嗎?」

「小津前輩已經從後門逃了。不愧是『抹油的小津』。」

疾如風,可媲美甲斐的武田軍啊。

「這裡就由我來買單。從正門出去會被城崎前輩發現的,走後門吧。跟店員說一聲,會讓你從後門走,都是熟人好說話。」

我驚於她這異常周到的安排,老老實實地聽從她的話,把烤肉的錢交給她。

「這個人情有機會一定會還的。」

「人情就人情了,不過那個約定你一定要遵守。」

她皺眉看著我。

「什麼約定?」

我不解地側著頭,她揮了揮手。

「再說了。總之先逃了吧。我也該回那邊去了。」

我大口了把烏龍茶喝完,輕輕滴地對她點了點頭。我用力踏了踏酒醉有點不穩的腳,站起來讓屏風擋住,走進昏暗的走廊。

一個穿白大褂的大嬸站在寫著「員工用」的門旁邊,我走過去的時候就給我開啟門。我禮貌了道了聲「謝謝」,她同情地說道「年紀輕輕地也很不容易呢」。我開始琢磨明石同學究竟跟她說了什麼呢。

出到外面,是昏暗的小路。

我走出了木屋町附近,尋找小津的蹤影,但哪裡都沒有找到。

下面來說說我最後製作的電影。

冬去春來,我變得更加焦躁了。城崎前輩依然在野揮舞大旗,一點要退役的意思都沒有。他像小寶寶嗍奶嘴一樣含著這小庭院的權力不放,目光被新生的新鮮rx房吸引過去。而低年級生們依然被城崎前輩那丁點的魅力所迷惑,葬送本應是有意義地度過的學生時代。現在正需要要人對他們當頭棒喝。於是,我決定做了這虧本的買賣。

為了勸說從四月到五月間入學的新生入團而舉辦放映會,我準備了兩部電影。一部是很煞風景的小津坐在四疊半里,朗朗背誦「平家物語」裡那須與一的場景。以城崎前輩為首,前輩們都反對這部電影的上映。我也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拍自己喜歡的題材沒關係」

在昏暗中,城崎前輩斬釘截鐵地說,「但是,不能妨礙新生聯歡。」

然而,我以溫斯頓·丘吉爾那樣般雄辯之才提出反對意見,使得上映被認同。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讓他們見識到我的氣魄。

其實,除了這一部,我還準備了另一部的電影。

那是一部以「桃太郎」為原型的人偶劇。不知為什麼婆婆和爺爺給從桃裡出生的桃太郎起了個叫「真崎」的名字。自此真崎就踏上了艱難的旅途。真崎創立了電影協會「鬼島」,通過有毒的吉備糰子誆騙低年級學生,掌握小庭院的權力,毫不掩飾地宣揚其人生觀、戀愛觀,帶著他的心腹狗、猴、雞,猥瑣地窺視著少女們的rx房,裝出一副正常的「姿態」,實質卻恣意其可怕的變態本性,大搞酒池肉林,最後建立了真崎帝國,君臨其上。然而,有兩個男人作為正義的夥伴登場了,他們把真崎全身染成粉紅色,最後用席子捲起來讓到鴨川裡沖走,自此世界和平。

表面上是極其稀鬆平常,只是向桃太郎注入了黑色幽默元素的作品而已,不過這是我竭盡全力奉獻給觀眾們的大餐。真崎其實是城崎前輩的名字,其他登場的人物也賦予了現實中的人名。這是一部借「桃太郎」來揭露城崎前輩的紀錄片。

關於城崎前輩的內情,是全部來自於小津的情報。即使是我,也無法揭露以身為人類的驕傲來高度掩飾的城崎前輩,但是小津卻非常地熟悉。「這是從情報機關得到的線報。」他只透露這麼一點,非常神秘。我的心再一次被他那份邪惡的人性所震撼。

心裡下定決心,要儘快跟他絕交。

放映會的當天,我把當初已經預定好的那部小津背誦平家物語的電影,跟這部「城崎前輩版桃太郎」調換過來拿去放映了。

然後趁著黑暗,從會場裡撤走了。

逃出了木屋町的烤肉店後,我沿著河岸的路騎腳踏車向北去了。

水位升高了的鴨川對岸,街上的燈光正閃耀著,如夢境般映入眼簾。三條大橋和御池橋之間,是一群群知曉鴨川等間距法則的男女。不過我完全沒有去理會他們的意思,也完全沒有必要去理會,再說也沒有理會他們的空閒。在腳踏車上騎了不久,已經遠離了繁華街的燈光和鴨川等間隔法則。

已經是這個時間,鴨川三角洲上還有吵吵嚷嚷的人影。這些輕浮淺薄的大學生們,大概是在謀劃著什麼不良企圖而蠢蠢欲動吧。在北面,是蔥蔥郁郁的葵公園森林。迎著冰冷的夜空氣,我離開鴨川三角洲向著下鴨神社騎去。

下鴨神社的參拜道很黑暗。

我把腳踏車停在參拜道入口處,向著黑暗的乣之森走去。稍微往參拜道里面走進一段路的地方駕著一座小橋,我想起來還曾經靠著這欄杆喝汽水。

那是一年前夏天,在下鴨神社的舊書市場裡。

參拜道附近有個南北向長長的馬場,舊書攤的帳篷就搭載那裡,很多人到這裡來找書,熙熙攘攘的。從下鴨幽水莊出來走幾步就到這裡了,那時候我還連續幾天來逛市。那時候的熱鬧就如夢境般,到了夜裡,黑暗的馬場就變得空蕩蕩地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這個舊書市場,我遇到了明石同學。

沐浴在樹葉中穿透下來的陽光下,喝著汽水,在那些並排連著的舊書攤間閒逛只看不買,盡情地品味著夏日風情。不管走到哪裡,都堆滿了裝滿舊書的木箱,真有點眼花繚亂。地上鋪著毛毯放著折凳,以供像我這樣犯了舊書市場醉酒綜合症的人們休息。我也坐下來茫然發呆起來。已經是八月了,天氣很悶熱,我拿出手帕來把額頭上的汗擦掉。

眼前是一家叫「峨眉書房」的舊書店。明石同學就坐在店前的圓型椅子上。我注意到,那不是社團裡的後輩嗎。看來是在打工看店。那時候她才剛加入「禊」,雄鷹並未隱爪,誰都能看出來她很有才又很難相處。

我從折凳上站起來,到峨眉書房的書架上找書,當目光與她對上時,她輕輕地低下了頭。我買了julesverne的「海底兩萬裡」,正想離去時,她站起追上來。

「請用這個吧。」

她說著,遞給我一把寫著「乘涼舊書市」的團扇給我。

當時啪嗒啪嗒地對著汗流如雨的臉搖扇子,提著「海底兩萬裡」,傳過乣之森離開的情景浮現起來。

第二天。

一直睡到黃昏才起來,到出町旁的飲食店吃過了晚飯。

逃離鴨川三角洲的時候,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夕陽下的「大」字篝火。從這裡可以大概可以清楚地看到送神火吧。要是能跟明石同學一起眺望「大」字篝火那實在是人生快事,我不禁妄想起來了。不過,在晚風中太沉迷於妄想也徒增飢餓感而已,適可而止吧。

不再妄想回到四疊半去,讀起了「海底二萬里」。然而,即使是展開空想的翅膀飛向古典的冒險世界,展開的也只是妄想而已。我沉醉於奇妙的妄想中,思索著那個占卜師的預言與賀茂建角身神的登場究竟有什麼關係。我沉醉於fantastic的妄想中,喃喃地念著占卜師提到的「colosseo」。叫我抓住良機,但是良機又是什麼呢。

天完全黑下來了,這時候小津到訪。

「多謝昨天的請客了。」

「你還是那樣腳底抹油跑得快啊。」

「你還是那樣繃著臉呢。」他說。

「沒有戀人,被社團辭退,也不認真學習,你究竟想幹什麼啊?」

「你再不管住嘴巴的話,我就打死你。」

「打?還要殺我啊?你太過分了。」

小津冷笑道,「這個給你,別再生氣了。」

「這是什麼?」

「蛋糕。樋口師父給我了很多,也分你一些。」

「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呢,你居然會送東西給我。」

「那麼大一個蛋糕,自己一個人切了吃掉太寂寞了。我很想飽嘗戀愛的滋味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好好,你嘗吧,嚐個飽。」

然後,小津少見地開始說起了自己的師父。

「對了對了,那是師父想要海馬,我就到垃圾場找到了個特大的水槽,給他送過去了。試著往裡面裝水,中途水如怒濤般漏出來造成了很大的騷動,師父的四疊半都被淹了。」

「等等,你師父的房間是幾號室?」

「這正上方。」

我頓時大怒。

曾經發生過我出門在外而二樓漏水下來的事情。等我回來了,從上面滴下來的水把我的貴重書刊不管是猥瑣不猥瑣,通通泡漲了。受害的還不止這些,被浸泡過的電腦裡那些猥瑣的不猥瑣的貴重資料連一點電子藻屑都不剩全部消滅了。說是因為這事而給我的學業帶來致命一擊也不為過。雖然很想去抗議,但是我又不喜歡去跟二樓那不認識的住客打交道,事情就那樣過去了。

「那竟然是你的傑作啊!」

「不就是猥瑣圖書館被水淹了而已嘛。」

小津還厚顏無恥地辯駁道。

「夠了,你快給我滾,我很忙!」

「我這就走。今天晚上要到師父那開黑暗火鍋。」

把還在那裡眯眯笑的小津踢出走廊,我總算是平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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