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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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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張嘴問,小津就緊緊地盯著我這邊看。

「你該不會想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真是佩服你了。不要違背神的話,趕快踏上戀愛之路吧。」

我醒悟了,往賀茂大橋的東端看去。那個賀茂建角身神正兩手交叉,津津有味地看著我們的交談。

「這全是你的陰謀吧,小津?」

我終於明白了。「我明白了,你是挖個坑給我跳的吧?」

「什麼?是什麼回事?」明石同學低聲說。

「不是跟下鴨神社的神明約定好了嗎?」小津說。「現在正是抓住良機的時候啊。你沒看到嗎?明石同學就在那裡。」

「不用你多管閒事。」

「你現在不行動的話,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小津轉身背向我,說著莫名其妙的話。站在欄杆上兩手伸展保持著要跳出去的架勢。

「等等,我的戀愛跟你跳不跳有什麼關係啊?」

我說。

「我也不明白。」小津說。

「小津同學,現在水位升高了很危險,會溺死的。」

明石同學在一旁勸說小津。

就在我們進行著這樣不清不楚的對話時,大橋北面的鴨川三角洲傳來了慘叫。正玩得高興的大學生們不知為什麼騷動起來到處亂竄。

「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小津蹲下來驚訝地說。

不自主地抓住欄杆看過去,一片黑霧似的東西正從葵公園森林向鴨川三角洲延伸過去,眼前的三角洲堤壩已經整個被籠罩住了。黑霧下的年輕人們正到處逃竄。揮舞著雙手,撕扯著頭髮,陷入了半狂亂狀態。那黑霧像是在江面滑行般,正向著這邊流過來。

鴨川三角洲上越發地混亂了。

松林裡不斷地有黑霧噴出來。這可不得了。正想著這蠕動的黑霧要延伸到眼前的時候,它就已經從水面上逼近,一下子越過欄杆,如雪崩般鋪向賀茂大橋。

「嘎————」明石同學發出瞭如漫畫般的慘叫。

那是一大群的飛蛾。

這次發生的飛蛾異常事件,在第二天的京都新聞上也有報道,但是詳細情況並不清楚。按照蛾群的飛行路徑追溯回去,似乎一直到了乣之森,也就是下鴨神社,但是並不能確定。為什麼在乣之森的飛蛾會循著一定的拍子一起開始移動呢,這個疑問無法說明。另外有不同於官方的見解流傳,來源並非下鴨神社,而是附近的下鴨泉川町,但這樣就更加不可思議了。那天的傍晚,正好我的宿舍附近的一個角落出現了一大群飛蛾,一時間造成了騷動。

那天夜裡,我回到宿舍的時候,走廊到處有飛蛾掉落下來的屍體。忘記了上鎖而半掩著的我的房間也難逃厄運。我恭恭敬敬地把它們安葬了。

一邊拍散落到臉上的磷粉,一邊躲避時不時要衝進嘴裡的飛蛾,我移到明石同學的身邊,很紳士地護著她。別看我這幅德行,以前也是個cityboy,不恥於跟昆蟲類同居,但是這兩年間在那個宿舍裡多得是跟節肢動物親密接觸的機會,已經對爬蟲類免疫了。

話雖那樣說,但那時的飛蛾數量完全是超越常識的。巨大的振翅聲音把我們跟外界隔斷了,簡直就像並不是飛蛾,而是長著翅膀的小妖要穿過大橋似的。眼前幾乎什麼都看不見。稍稍睜開眼睛,我只能看到大群大群的飛蛾繞著賀茂大橋的欄杆上的橙色電燈亂舞,還有明石同學一頭很有光澤的黑髮。

蛾群終於過去了,只剩下那些掉隊的飛蛾還在吧嗒吧嗒地到處打轉。明石同學臉色蒼白,站起來發了狂似的拍打著全身,驚慌失措地大喊著「別過來!別過來!」,以驚人的速度逃離那些飛蛾向著賀茂大橋西邊跑走了。最後,在一家夜色中散發著柔和的燈光咖啡店前坐下來。

蛾群再次形成黑色的地毯,離開鴨川向著四條的方向去了。

回過神來,突然發現穿著浴衣的神就站在我身旁,把半個身子伸到欄杆外。像茄子般的臉上皺起眉頭來,看不出是笑還是哭的表情。

「小津這傢伙,不會是真的掉下去了吧?」

穿著浴衣的神說。

我和神從賀茂大橋西端走下堤壩。眼前是鴨川的滔滔流水。水位已經升高到了灌木叢的高度,河面比平時更加寬闊。

我們淌入水裡,慢慢接近賀茂大橋橋下。橋墩上似乎拌著什麼東西。小津就像是一團汙垢般地粘在上面無法行動。水不深,但是水流很急。神腳下一不注意滑倒了,身為神明居然被沖走了。

費了很大的勁,我們才抵達這團疑似小津的物體的地方。

「這白痴!」

我在飛濺的水花中大罵。小津「嗯嗯」地又哭又笑。「我撿到了個這樣的東西。」像是取得勝利般昂然舉起手來。他手裡抓住的是一個海綿熊娃娃。「我看見它浮在這裡。」小津忍著痛說。「鄙人小津,就算跌倒了也要抓把沙子。」

「好了好了,別說話。」

神說。

「是的,師父。我右腳似乎很疼。」

小津老老實實地說。

「你是小津的師父?」我問。

「正是。」神莞爾。

在小津的師父神的幫助下,我把小津背起來。「很疼啊很疼,請小心點移動我。」小津提出了過分的要求。我們先把他背到河灘上。遲來的明石同學也來到了河灘上。雖然受到蛾群的衝擊而臉色蒼白,但她並沒有麻痺大意,召喚了急救車。打過119電話後,她坐在河灘的長椅上捂著發青的臉。我們把小津像木頭般放倒,在寒風中吹乾衣服。

「很疼,很疼,非常疼,想想辦法吧。」小津呻吟道,「嘎——」

「囉嗦!誰讓你從欄杆上跳下去了!」

我說。「在救護車來到前就忍忍吧。」

「小津,你做得真不錯啊。」小津的師父說。

「謝謝師傅誇獎。」

「雖說為朋友兩肋插刀,也不必真得插呀。汝真是無可救藥的笨蛋。」

小津抽泣起來。

大概5分鐘左右,救護車來到賀茂大橋邊上。

小津的師父走上堤壩,帶著救護人員一起下來。救護人員不負專業的名聲快速給小津包紮好抬上擔架。雖然就那樣把他放流到鴨川去的話會很大快人心,不過救護人員救死扶傷的情懷是不會因人而異的。小津得到了與他的惡行所不相稱的待遇,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救護車。

「我跟著去照顧小津。」

師父說著,不慌不忙地乘上了救護車。

不久,救護車走遠了。

之後,就剩下坐在長椅上捂著發青的雙臉的明石同學,以及渾身溼透的我。我拿著從橋墩下把小津拖出來時他所抓住的熊娃娃。用力地擰了兩下,這隻熊就露出可憐的表情,啪嗒啪嗒地滴起水來。真是個美型的熊。

「沒事吧?」

我問明石同學。

「我真的是受不了飛蛾。」

她坐在長椅上呻吟道。

「要不要喝杯咖啡,冷靜冷靜?」

我問。

我並沒有那麼卑鄙,利用她害怕飛蛾的弱點,沒想過「有機會的話」這種混賬的事情。只是擔心臉色發青的她而已。

我在附近的自動販賣機上買來了熱咖啡,跟她一起喝起來。她也慢慢地平靜下來了。她拿著我給她的熊布偶用力地擠壓,一副很納悶的樣子。

「這是年糕熊吧?」

她說。

「年糕熊?」

明石同學有個跟這一樣的很喜歡的布偶。因為非常的柔軟,於是起了個名字叫「年糕熊」,集齊了五個後給它們起了個名字「軟綿綿熊戰隊」。每日玩弄著他們那柔軟的屁股來打發時間,但是其中一個掛載提包上的在前年的下鴨神社舊書攤上掉了。自此,那可憐的它就行蹤杳杳了。

「這就是它嗎?」

「世上事真是千奇百怪。為什麼年糕熊會在這種地方的呢?」

「大概是從上游衝下來的吧。」

我推測,「反正是小津撿到的,你想要就拿回去吧。」

她驚訝了好一會,然後伸了下腰,臉上的表情告訴別人「無論如何,能在看到年糕熊們重聚還是很高興的」。看來是從蛾群的襲擊中恢復過來了。

「今天是小津約我出來的,到那邊的咖啡館去。然後就告訴我走過賀茂大橋……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呢?」

「誰知道呢。」

「不過,他實在很有意思。以前,看見過他揮舞著法拉利的大旗,在百萬遍路口歪歪斜斜地奔跑。」

「不要在意他,白痴是會傳染的。」

「嗯姆嗯姆」,明石同學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前輩你為時已晚了。我看你已經被傳染的相當嚴重。」

我失落了好一會,「我想起來了」突然冒出來一句。

「什麼?」

「說好要把那部給你看的。」

指的是我從社團辭退前製作的電影。那部描述小津背誦平家物語,連我自己都不明白有什麼意義的電影。

「對啊。」她很高興的說。

我們約好了下週見,到時把那部電影交給她。會面定在百萬遍西南面的「團居」,最後就順便一起吃晚飯。

至於對電影的評價,我們是各執一詞。雖然我是否定派,但至少明石同學是很滿意。

之後,我和明石同學發展順利,但這話題要脫離本書主旨。所以,只能控制住不把其中快樂羞澀之妙處逐一呈現了。讀者們也不屑於看這些東西,把寶貴的時間丟到臭水溝去吧。

沒有不值得去講述的圓滿戀愛。

雖然說,我現在的學生生活多少有了新的發展,但是對於我的過去居然得到天真爛漫的肯定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並非是那種輕易地承認過去的錯誤的男人。確實,要是擁有偉大的愛情的話,可以緊緊地擁抱自己,否則抱著一個年輕少女還好,但是一個年過二十的邋遢男誰能受得了。就是這樣的想法,我想要驅散心中的怒火也無法做得到,斷然否決了救贖過去的自己。

站在那個命運的鐘樓前,選擇了電影協會「禊」後悔之情揮之不去。假如,那時候選擇了其他的路,應募那個異想天開的弟子招收,或者是加入軟球協會「本若」,或者加入秘密機關<福貓飯店>,我大概會迎來完全不同的兩年吧,至少不會像現在那樣扭曲,甚至可能會獲得那個傳說這的幻之至寶「薔薇色的campuslive」。無論如何假裝不知,犯下了種種錯誤,以致荒廢了這兩年的事實是無法否定的。

與小津相遇的這個汙點,始終會伴隨著我的後半生。

小津住進了大學附近的醫院。

他被綁在白色的病床上的光景,實在是大快人心。他本來的臉色就很難看,現在更加是像得了不治之症般的,雖然實際上只是骨折了而已。只是骨折了實在萬幸。他一直在嘮叨不能染指那些比三頓飯還是美味的惡行,我在一旁心想你活該,然則他太過於囉嗦,我直接用拿來探病的蛋糕塞住他嘴巴了。

話說回來,為了撮合我和明石同學,竟然把他師父也牽連進來這個白痴計劃裡,甚至毫無意義地從賀茂大橋上跳下去弄成骨折,大概沒有比這更加離奇的故事了。小津品味人生的方式,非我等凡人可以理解的,而且也沒必要去理解。

「這是懲罰,該收斂收斂別去管人家的閒事了。」

我邊說邊大口地吃蛋糕。小津甩了甩頭。

「我拒絕。除此以外,我沒有其他事情可做。」

這傢伙的到底腐爛到什麼程度了。

我質問他玩弄我這個可愛的人兒究竟有什麼快樂可言。

小津露出他那例牌的妖怪笑容,嘿嘿地傻笑說。

「這是我表達愛的方式。」

「我才不要這麼骯髒的愛。」

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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