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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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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同學顯然不會參加這種犯罪行為。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不行。我還特意借了相島前輩的車呢,現在怎能放棄!」

小津的嘴歪成了「へ」字型,像壁虎一樣緊貼著圍牆壁。

「說起來,樋口師父和城崎先生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為什麼要一直開展這種無意義的紛爭?

還有,為什麼我們非得呆在這裡?」

我說。

「那是自虐性的代理代理戰爭。」

「那是什麼?」

「不知道。」

小津歪著頭說,「我也不清楚。」

「為了這種誰也搞不清理由的紛爭而浪費大好青春,就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的嗎?」

「這是為了更上一層樓而做的修行。不過,像這樣在黑暗中跟你兩個人在呆站著,那明顯就是浪費青春。」

「那是我要說的話!」

「別擺出那麼恐怖的神情嘛。」

「喂,別靠過來。」

「我很寂寞呀,而且夜風又很冷。」

「你這個耐不住寂寞的傢伙。」

「嘎——」

為了打發時間,我們模仿交往中男女的偶偶私語,但是馬上就感覺到空虛襲來。而且,總覺得以前在哪裡幹過這樣的事情,更加勾起我無處發洩的怒氣了。

「喂,我們以前也說過這樣的話嗎?」

「怎麼可能,你這個白痴。那是既視感,既視感!」

突然,小津蹲下身子。我也跟著蹲下。

「房間關燈了。」

剛把氣息隱藏與黑暗中,就響起「哐哐」的生音,一個男人從樓上下來,從車棚裡推出摩托車開走了。以前見過幾次城崎氏,與其把精力投放在「自虐性的代理代理戰爭」這種無謂的紛爭中,不是應該有更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做的嗎,看上去也是個不錯的男人。與其相比,我們這狼狽相算是什麼啊。我們身上流出來的就只有汙穢的汁液。

「很有風度呢」,我喃喃道。

「人不可以貌相。這人是斯文敗類,只會對女性的rx房打主意。」

「你有什麼資格說別人。」

「你真是沒禮貌。你應該說,換了是我就會直接抓上去了。」

城崎氏帶上頭盔開著摩托車往東走了,完全沒察覺到我們正躲在圍牆後談論rx房問題。

我們從黑暗裡溜出來,迂迴到公寓的樓梯。

「他暫時不會回來的。」小津在一邊偷笑。

「城崎先生要去哪裡?」

「白川大道的空船屋。大概在那裡要喝上兩個小時的咖啡才會回來吧。還不知道明石同學不會去赴約,真是個笨蛋。」

「真是過分。」

「來來來,趕快乾活。」

小津當先走上樓。

接下來,我們達成了非法侵入城崎氏住處的目的,但並不是我們有多大的開鎖能耐,而是通過城崎氏的前女友,小津偷偷地得到了鑰匙。不止是鑰匙,小津對城崎氏的私生活中的秘密的秘密都一清二楚,甚至連城崎氏與某位女性通訊時寫的信都弄到手裡。雖然說著「能控制情報的人就能控制世界」之類的大話,不過實際上,小津的生死簿就像是平凡社出版的世界大百科詞典那樣,記錄著很多人的醜聞。想著想著,我變得越來越焦躁,真是想馬上就跟這個扭曲的人分道揚鑣。

門開,眼前是廚房和大概四疊半大小的木地板房間,對面是由玻璃門分隔出來的另一個房間。小津先進去,很熟練地開啟廚房的燈。簡直就像是經常出入這個房間一樣。我一問,小津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他是我同一個社團的前輩啊。現在也時不時過來的,聽他發牢騷。城崎前輩一嘮叨起來就沒完沒了,很煩人的。」

小津一臉平靜地說。

「大惡人!」

「請稱呼我為謀士。」

我並不太想做出犯罪的行為,所以進門後,就很紳士地站定了。

「喂,過來這邊。」

雖然小津在那催促,但我一動不動。

「你去找吧,我在這裡不進去,這也算是禮儀。」

「事到如今,還顧及什麼紳士風度。」

爭論了一會,小津還是放棄,一個人走進裡面去了。他在黑暗的房間裡亂翻時,似乎踢到了什麼別的東西。然後,耳朵裡響起了小津「嚯嚯」的歡呼聲。「來吧,香織小姐,不用害羞的。拋棄了城崎,跟我一起私奔吧」,小津玩的很高興。

終於,我看到了小津抱到廚房來的女性,我呆了。

「這位是香織小姐。」

小津介紹道,「真是的,沒想到會這麼重呀。」

很多人都知道,世界上有種叫做「dutchwife(竹夫人/代用女性人偶)」的辛酸物。我也知道。而我對此的基本認識,就是那些沒有途徑發洩衝動的悲哀男性不自覺地買下來,而後卻抽抽搭搭地留著後悔的眼淚,這樣一個令人心理不平衡的產品。

進入五月,小津得到了城崎氏藏有一個dutchwife的情報。小津強調,那可不是一般的東西,是矽膠制價值數十萬元的超高階品,解釋說現在被稱為「lovedoll」。

那麼熱衷於權勢的人被社團驅逐,還與女友分手,失落到極點的城崎氏,最終耐不住寂寞花血本入手這東西,這種說法雖然比較牽強但算有點道理。然而實情並非如此。至少是兩年前,城崎氏似乎就已經擁有了。期間,也曾與人類女性交往,這樣看來他就是一個堅定的lovedoll愛好者。這是我難以想象的。

「珍而重之地跟人偶一起生活是有其意義的,所以,與女性交往則是另一個問題了。這是像你這種只會視之為性慾發洩道具的野人是無法體會的無比高尚的愛的形式。」

對於小津的話,我打心底裡不信服。

話說回來,那天夜裡,小津從屋裡拉出來的人偶——香織小姐,非一般的美麗、可愛,無論如何看也不像是人偶。美麗的黑髮梳理得很整齊,穿著帶領的高貴衣服,柔情似水的眼睛看著這邊來。

我不禁感嘆「就是她了」。小津把手指湊到嘴邊「噓,聲音太大了」,「看吧,這可是個大活人哦。看這種臉,一不留神就被勾掉魂了。」

看來不是一般的重,小津費盡全力才讓她躺在廚房的地板上。一位秀麗的美女橫躺著,她的旁邊就蹲著一個討厭的妖怪,展現眼前的簡直就是昭和初期的獵奇小說場景。

「來,我們得把她搬到車上。」

一副討厭的外表,卻說出這麼有效率的話來,小津讓我扶著香織小姐的身體,催促我行動。

她有著一副可愛的臉蛋,跟人類一樣的膚色,很有彈性的觸感,仔細梳理過的頭髮,整齊的衣裝。簡直就是一位天生高貴的女性。然而,她一動也不會動。就像是在眺望著遠處時被冰凍起來的人兒一般。

我凝視著她,不知不覺地油然生起一股怒氣,不,應該是怒髮衝冠了。

雖然我跟城崎氏沒有私交,但不得不承認這份閉鎖在此的高尚的愛。這位香織小姐的臉上,絕對不會是沉迷於不道德生活應有的高貴神情。仔細梳理的頭髮,整潔的高貴服裝,都在展示著城崎氏深深的愛。就算我是小津口中那種只會視之為性慾處理道具的野人一無所知,即使這是師父的命令,我也不能破壞城崎氏與香織小姐創造出來的這個纖細微妙的世界,這是不能為世間所容忍的惡行。要把香織小姐帶走這事情絕對不能做。

到目前為止,從來不敢反逆師父,勤勤懇懇地在寸草不生的荒蕪之路上行走的我,無法做出如此殘酷的行為。師父啊,我做不到啊。

「停手吧。」

「為什麼?」

「我不允許你對香織小姐動手。」

我說。

城崎氏啊,只要昂首挺胸走你自己的路就是了。你的前方沒有道路,但在你的身後,路已經踏出來。我在心中呼喊。當然,這也是為了香織小姐。

那天夜晚,我拖著像神秘小動物般發出「嘰嘰喳喳」的悲鳴的小津拖走,回到了下鴨幽水莊。

我住在下鴨泉川町的一座叫做下鴨幽水莊的宿舍。聽說這棟樓在幕府末期被燒燬了重建後,就一直保持著那副樣子。假如沒有從視窗透射進來的陽光,這裡就跟廢墟沒什麼區別。剛入學的時候,我經大學生協會的介紹來到這裡,差點以為自己迷失在九龍城裡了。現在看上去也快要倒塌的這棟三層建築,映入眼裡就讓人焦躁不安,要說其破爛程度已經達到重要文化遺產的地步一點都不為過。不難想象,這棟樓就算是被燒燬了也不會有人在意。就連住在東面的房東,肯定也只會落得個乾淨利落。

現在已經是丑時三刻。

我和小津一起走上樓梯。我住在一樓的110號室,樋口師父住在二樓最裡面的210號室。

燈光從面臨走廊的房門上面的小窗透出來,看來是前輩在等待我們凱旋迴來報告作戰情況。老實說,辜負了前輩的期待,置「代理戰爭」而不顧我問心有愧,得進貢些前輩喜歡的東西來討他歡心才行。

開啟門,就看見樋口師父和明石同學面對面正座著。本以為是師父教訓弟子,但是似乎在訓人的是明石同學。看見我們兩手空空地進來,明石同學也愣住了。

「我們放棄了那個計劃。」

我沉默地點點頭,小津在鬧脾氣。

「啊,兩位回來了啊。」

樋口師父扭扭屁股說道。

我搶在小津面前,原原本本把事情經過說明了。

樋口師父輕輕地點了點頭,取出捲菸吸了一口吐出來。明石同學也接過師父給的捲菸吸了口吐出來。看上去,在我們離開的時間裡,他們兩人談妥了什麼事情,而且以明石同學壓倒性的優勢結束。

「好了,今天晚上就這樣吧。」

師父說。小津發出不滿意的聲音,被師父一句「住口」喝回去了。

「做什麼事情都有個度。浴衣被染成桃紅色確實是近年來少見的恨事。但是,就為此要使卑鄙手段,拆散用數年時間建立起良好關係的城崎和香織,實在是太過於殘酷的報復行為。即使香織小姐只不過是個人偶。」

「咦,師父,您之前可不是那樣說的啊。」

小津提出異議,明石同學一句「小津前輩請別說話」頂回去了。

「這個暫且不論」,樋口師父繼續,「這是違反我和城崎的戰鬥規則。而且,還脫離了我們的大目標——獲得離地漂浮的能力自由往返於天地間。我因為浴衣的事情太過於窩心,以致一時衝動了。」

師父長長地吐了一口煙。

「這樣可以了吧?」

師父嚮明石同學問道。

「可以了。」

她點點頭。

這樣一來「香織小姐誘拐」計劃就付諸流水了。小津在其他三人冷冷的目光下,匆匆忙忙地準備要離開。「明天晚上,在鴨川三角洲有社團宴會。很忙啊很忙」,小津的怒氣像魚肉漢堡一樣膨脹起來,為了洩憤說出了那樣的話。

「對不起,小津前輩,明天我不能去了。」

明石同學說。她是跟小津在同一個社團的後輩。

「為什麼?」

「我要為報告做準備工作,查資料。」

「學習和社團哪樣更重要?」

小津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起教來,「記得來赴宴啊!」

「我不去。」

明石同學冷冷地說。

小津似乎說不出話來了。樋口師父在一邊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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