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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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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回來的師父雖然榮光滿面,不過那鬍渣扔在。「我和小津一起去泡澡了」,師父說。

「小津呢?」

「他去城崎那裡了。小津是城崎的手下,這小子真有意思。」

師父交著手,咯咯咯地笑起來。「把我的浴衣染成桃紅色的也是他。」

讀者們當然已經猜到了。

前年秋天以來,小津就經常出入在社團裡失去立足之地的孤獨的城崎氏的住處,聽他發牢騷,狠罵那個把他趕出社團的卑鄙的傢伙。當然,在幕後煽動的那個惡黨正是小津自己,這點之前已經說過了。於是,小津就如惡魔般侵入城崎氏的內心,確立了他的心腹地位。二人多日相處,意氣相投,知道了小津是樋口師父的弟子後,城崎氏就提出「乾脆去當我的間諜吧」,小津十足的缺德商人一般奸笑著答應了,「城崎前輩也真夠壞的了。」

由於小津這個難以理解的暗中活動,形成了這個無意義的世界格局。

小津接師父的命令,往城崎的郵箱裡扔了數十種的昆蟲,另一方面,又接城崎的命令,把樋口師父的浴衣染成桃紅色,就這樣不斷地進行這些奇怪行動,有如三頭六臂般大活躍,縱情地扮演著二重間諜的角色。仔細想想,一直以來忙忙碌碌的就只有小津。傾注了那麼多的精力到那些危險的超級技巧裡,他究竟想幹什麼?這是個難解的疑團,但也不必強求去解開。

「我知道小津是城崎的間諜。不過,覺得很有意思就沒管他了。」

樋口師父說。

「就是說,全都是那傢伙謀劃的?」

我說,「師父和城崎都在他的五指山下了。」

「我對小津前輩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了」,明石同學說。

「是啊。」

師父一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痴呢。在自虐代理代理戰爭史上,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他要在歷史上留名了。」

樋口師父說,「哦呀,是蛋糕啊」。也不管我同不同意拿起就吃。然後意氣風發地說,「走吧,今夜是賀茂大橋決鬥!」

「師父,等等。」

我慌慌張張張說,師父點了點頭。

「汝也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吧,所以我正想把自虐代理代理戰爭的事情跟你說明。」

自虐代理代理戰爭究竟是什麼?

這場無意義而又高貴的戰爭要追溯到太平洋戰爭之前。

事情的起因可以說是高等學校的學生們爭風呷醋,也可以說是比試酒量,實際的詳情已經是沉沒於黑暗的歷史中了。

以此為導火線的紛爭持續了很長時間。他們在上學期間一直戰鬥者。因為戰爭持續過長,直到他們畢業還沒分出勝負。這些連名字都沒有流傳下來的男人,最終放棄了在學校期間決戰。那麼,就這樣和好就完事了,但他們卻固執地拒絕了。不過,他們已經很疲累了,也不想繼續爭鬥。然而,他們又有很高的自尊心,不想事情就那樣過去了。苦惱中想到了一個提案,就是讓不相干的後輩們作為他們的代理,捲入他們的個人戰爭去,這是聞所未聞的奇事。

自此以後,大學的黑歷史裡,就開始了代代相傳的戰爭。

當時的戰爭是以什麼形式進行的,並沒有留下記錄,只知道當時就已經確立了貫徹無意義的惡作劇的不成文規定。成為代理的後輩們,他們之間沒有私怨。只是被賦予了「不得不戰鬥」的使命。他們不斷地戰鬥,卻沒辦法做出了結。因為他們不知道究竟如何決鬥才好。他們只是仿照自己的前輩做法,讓代理人來繼承自己的戰爭,戰爭的結束一代一代地被推遲。

後來太平洋戰爭發生、戰敗、戰後復興、學院紛爭、各種社會動盪,這些事情都沒有使到戰爭斷絕。已經忘了發生理由的戰爭,只留下來戰鬥形式,就這樣不斷重複的形式成為了傳統,成為了各代代理人的行動規範。

八十年代下半期,終於定下了喵拉麵攤為和解和指定繼承人的場所。前任到賀茂大橋上進行最終決鬥、完成繼承儀式,他們的使命這樣就了結。而新的代理人,則要盡力地延長這場戰爭,物色下任代理人,把這個傳統戰爭一直延續下去。

從那天起,小津就成了城崎氏的代理人,我成了樋口師父的代理人。

「代理」相互惡作劇的紛爭,因此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稱為「自虐代理代理戰爭」。準去來說,應該是「自虐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代理戰爭」,我們是地三十代代理人。

樋口師父和城崎氏不過是第二十九代代理人而已。他們倆並不是有解不開的死結。只是誰都不願意打破傳統,誰都不知道結束戰鬥的方法。

也就是說,這場戰爭是沒有「理由」的。

「這是真的嗎?」

「假如你不當代理的話,我和城崎的和解就不成立。小津是個扭曲的傢伙,所以這差事對你來說也是有價值的。」

「別開玩笑了。」

師父突然跪了下來。

我認為這並不是非要保護不可的傳統,但是師父這樣跪下來我就沒法拒絕了。薔薇色的campuslive再一次離我而去,我的心裡滴著血。「我明白了」,我小聲說,師父仰起臉滿足地點了點頭。

「明石同學,請當一回證人。希望你能監督他們有風度地和解。還有,假如他們再次敵對,請阻止他們。」

「明白」

明石同學鄭重地低下頭同意。

已經沒有退路了。

師父一副很滿足的樣子,突然長長地吐了口氣,喃喃道「這樣就沒有遺憾了」。他取出香菸,點了火。錯過了拒絕的機會,順勢成為了這個神秘傳統的繼承者,擔負起了繼承那場過去數十年持續的無意義戰爭的責任,我一下子憔悴下去了。意識到明石同學碰了我好幾下,看到她指著放有龜甲刷帚的梧桐箱子。

「師父,這是龜甲刷帚,是明石同學弄到的。」

我獻上夢幻的龜甲刷帚,師父睜大眼睛口中唸叨著什麼,不過馬上就一副很抱歉的樣子。「對不起啊」,師父說。

「決鬥結束後,我就離開。」

「唉?」明石同學非常吃驚。

「真的打算環遊世界一週嗎?我覺得這只是魯莽的行為而已。」

我說,但師父搖了搖頭。

「我就是因此而要決定代理人的。暫時不會回到那個四疊半去了。汝啊,拿這個去把那個房間打掃一下吧。」

「事情一件又一件,你都是自顧自地做決定。」

「別那樣說嘛。」

師父微笑了下。

「哦哦,差不多該到賀茂大橋去了,跟城崎的最終決鬥。」

我們正要離開下鴨幽水莊出發的時候,羽貫小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太好了,趕上了」,她說,「下班後就馬上趕過來了。」

「還以為你不來了。」

「當然要看到最後了。雖然這場決鬥並沒有價值。」

於是,我們向著賀茂大橋出發了。

賀茂大橋東橋頭。

前輩把浴衣的袖子挽起來,看著舊式的懷錶。

周圍已經淹沒在深藍色的黃昏裡了。鴨川三角洲被大學生們佔據了熱鬧非凡。大概是在舉行新生歡迎會吧。說起來,我這兩年都跟這些事情無緣。前些日子下了雨,鴨川水位升高,水流響起隆隆的聲音,川面上映照著街上的燈光,有如一塊飄動的銀箔紙。日落後的今出川通熙熙攘攘地,車輛打著頭燈尾燈在賀茂大橋上穿梭。橋上的粗大的欄杆上點點模糊的橙色燈光與夕陽相映生輝,有如秘境。感覺今天晚上賀茂大橋更加宏偉。

「啊,來了。」

樋口師父很高興地說道,向著賀茂大橋中央邁進。

舉目望去,城崎氏正從橋對面走過來。小津跟在他的旁邊。

雙方的距離在對視間逐步縮短,我們在差不多是賀茂大橋正中央的地方相遇。從欄杆上向下望去,是激流的鴨川水面。舉目南望,黑暗的川流的盡頭,遠方的四條附近的街燈如寶石般閃閃發亮。

「哦,這不是明石同學嗎?」,城崎氏很驚訝地說。「你好」,明石同學很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你,是樋口的熟人嗎?」

「去年秋天拜師入門的。」

「她是見證人。這位是前兩天跟你介紹的我的代理人」,師父指著我說。「說起來,你的代理人難道是我的弟子小津?」

城崎氏臉上路出笑容。

「你以為這是自己的弟子吧,不過他是我的間諜,你被騙了。」

「被擺了一道呢。」

師父那茄子臉皺成一團笑起來。

「那麼……」

「開始吧。」

匯聚一堂的相關者們之間,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在我們的視線下,城崎氏盯著樋口師父。城崎氏那雕像臉,在人行道旁的古式街燈的照耀下,充滿了幕府末期的京都殺人者的恐怖。而在他身旁待命的小津陰深深的淺笑,更增城崎氏的壓迫力,真是一對絕好的組合。而迎擊的樋口師父也繃緊了他的茄子臉,身穿桃紅色浴衣,雙手交叉,傲然挺立。師父的背後,湧現出一股不同尋常的氣魄。樋口師父和城崎氏,簡直就是龍爭虎鬥。

我們翹首以待這場決鬥究竟如何展開。

最後,羽貫小姐走到城崎氏和樋口師父之間,做出了切斷他們之間的繩子的動作。

「來吧,儘管攻過來。」

作為這場結束5年戰爭的決鬥的開幕詞,這句話也太沒氣勢了。

城崎氏彎下身子,小津退到他身後,我和明石同學也退下去。樋口師父紋絲不動。城崎氏左手成掌擊出,右手握拳扎腰,做好了隨時撲向樋口師父的準備。而樋口師父伸出交叉的雙手,兩手結印,吟唱真言。

「我來了,樋口」,城崎氏低聲道。

禁息的一瞬間,二人激鬥開始。

「剪刀、石頭」

「布」

城崎氏戲劇性地倒下了。

「好,結束」,羽貫小姐一個人鼓掌起來。明石同學回過神來,也跟著鼓掌。而我,只是啞口無言。

「我贏了,所以先攻的是汝」

師父說。

賀茂大橋的決鬥,是決定下任代理人先攻後攻的猜拳。

「哎呀,肩上的膽子總算放下了。」

樋口師父說著,抬頭仰望青空。再次把手交叉起來,又返回了悠然自在的狀態,真不愧是師父。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城崎氏站直了身子,一臉輕鬆。樋口師父取出香菸向他敬菸。

「那麼,樋口,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你有什麼要幫忙的我都給你辦到。」

城崎氏吐著煙問道。

「振翅飛翔」

「喂喂,羽貫,樋口亂說什麼啊」

「不過是個呆瓜而已。」

羽貫小姐回答說,接著提議「喂,去喝酒吧。」

突然,師父笑眯眯地湊到我耳邊說,「那麼,我可能不會再跟汝見面了。」

「唉?」

「所以,地球儀就給汝了。」

「什麼給不給啊,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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