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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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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師父真的是打算離開嗎?

我試探著問,突然橋北的鴨川三角洲響起了悲鳴。氣氛正高漲著的大學生們不知道為什麼騷動起來到處竄逃。

兩手扶著欄杆看過去,葵公園森林至鴨川三角洲一路黑壓壓地一片大霧似的,把整個三角洲都覆蓋起來。這片黑霧中的年輕人們正左突右竄,雙手揮舞,抓扯頭髮,陷入半狂亂狀態。這片黑霧似乎要順著川面滑向這邊。我們像是被吸引住一般,死死盯著那邊。

鴨川三角洲的騷動更加激烈了。

松林裡不斷地噴出黑霧,這可不尋常。眼看沙沙沙沙地如毛毯般蠢動的黑霧快要延伸至此,突然從江面竄上來,一下子越過欄杆,流進了賀茂大橋。

「嘎——」,明石同學發出瞭如漫畫般的悲鳴。

這是一大群的飛蛾。

第二天,京都新聞上刊登了這則異常的飛蛾活動,但是詳情並不清楚。根據飛蛾的路線回溯,似乎一直到達乣之森也就是下鴨神社,但是並不確定。究竟乣之森的飛蛾為什麼會順著一定的節奏一起移動,這點沒法說明。與官方解釋不同,有傳言說發生源並不在下鴨神社,而是相鄰的下鴨泉川町,這樣的話事情更加不可思議了。那天晚上,我的宿舍一角聚集了一大群飛蛾,造成了一時的騷動。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時,走廊上到處是掉下來的飛蛾屍體。而我那忘了鎖門半開著的房間也未能倖免。我恭恭敬敬地把它們的屍體埋葬了。

一邊拍散落到臉上的磷粉,一邊躲避時不時要衝進嘴裡的飛蛾,我移到明石同學的身邊,很紳士地護著她。別看我這幅德行,以前也是個cityboy,不恥於跟昆蟲類同居,但是這兩年間在那個宿舍裡多得是跟節肢動物親密接觸的機會,已經對爬蟲類免疫了。

話雖那樣說,但那時的飛蛾數量完全是超越常識的。巨大的振翅聲音把我們跟外界隔斷了,簡直就像並不是飛蛾,而是長著翅膀的小妖要穿過大橋似的。眼前幾乎什麼都看不見。稍稍睜開眼睛,我只能看到大群大群的飛蛾繞著賀茂大橋的欄杆上的橙色電燈亂舞,還有明石同學一頭很有光澤的黑髮。

蛾群終於過去了,只剩下那些掉隊的飛蛾還在吧嗒吧嗒地到處打轉。明石同學臉色蒼白,站起來發了狂似的拍打著全身,驚慌失措地大喊著「別過來!別過來!」,以驚人的速度逃離那些飛蛾向著賀茂大橋西邊跑走了。最後,在一家夜色中散發著柔和的燈光咖啡店前坐下來。

蛾群再次形成黑色的地毯,離開鴨川向著四條的方向去了。

回過神來,城崎氏他們正呆呆的向四周張望。我也跟他們一樣,在燈光點點的賀茂大橋上張望。

樋口師父消失了,就如乘著蛾群華麗地飛去了一般。不愧是我們的師父,真是精彩的退場。不過,奇怪的是,小津也不見了。我估計,樋口師父的神秘消失,就是小津暗地裡謀劃的。

「樋口和小津消失了。」

城崎氏瞭望著賀茂大橋,一副不可思議的口吻說道。

雙手靠在欄杆上,乘著夜風,羽貫小姐說,「我們快走吧」。

「那麼,我今天晚上去喝酒了。」

羽貫小姐雙手叉腰宣告,「城崎君,走吧。」

「奉陪」,城崎氏露出了少許寂寞的表情。「樋口這人也是的,一聲不吭就走了。再留下點餘韻也好啊。」

「很久沒有一起喝酒了呢。」

然後,羽貫小姐來到我身旁,靠過臉說,「明石同學就拜託你照顧了」。

「到夜晚的木屋町去」,留下了這句話,他們就離開了。

我走到明石同學身邊。她坐在咖啡店的燈光下。我問,「沒事吧?」

「師父走了呢。」

我說,她仰起了蒼白的臉。

「喝口茶冷靜下吧。」

事先宣告,我絕對不是卑鄙地利用她害怕蛾的弱點乘虛而入。只是為了安慰臉色蒼白的她而已。她點了點頭,我們走進面前的咖啡店。

「樋口師父不知道怎樣呢?小津也消失了。」

我喝著咖啡說道。

明石同學歪著頭看著我,突然吃吃地笑了。

「有如仙人般地消失了呢。就像是飛向了天空一般。」

她喝了口咖啡說,「不愧是師父。」

「究竟上哪裡去了呢?」

我不解,「反正是小津做的好事。」

喝著咖啡,我想起了「colosseo」的事情。明石同學來到我的四疊半時,說到了「colosseo」,我認為這是個良機。假如我抓住了,也不必像這樣繼承了自虐代理代理戰爭,可能還踏進了新生活。禁不住對失去的薔薇色未來的哀念,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沒抓住良機。」

我說,「這樣,杯具又會繼續上演。」

「不。」

明石同學搖了搖頭。

「你肯定已經抓住了。這是沒注意到而已。」

悠閒地喝著咖啡是,聽到救護車的聲音由遠而近。本以為就這樣過去了,不過卻在賀茂大橋的西橋頭停下了。吵吵嚷嚷地展開救援活動。真是吵鬧。

「特意為我弄到那個龜甲刷帚,感激不盡。」

我低下頭道謝,明石同學還有點發青的臉上浮起了笑容。

「師父走了,不過他很高興,這就好了。」

很唐突地,我突然對明石同學產生了一種師兄妹不應該有的感情。要仔細地說明這份感情,是違反我的主張的。我只能說,這份感情跟什麼行動有關,令我非常苦惱。

「明石同學,要不要去吃喵拉麵?」

此事以後,我和明石同學的關係進展順利,但是那些事情脫離這份手稿的主旨了。而且,其中喜悅羞澀的奇妙之處,也難以以筆墨形容。讀者們也不屑於讀到這些東西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

沒有比成功的戀愛更不值得說的事情了

自那以後,樋口師父就音信杳杳了。真名想到他會那麼華麗地一聲不吭地消失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環遊世界一週呢。

師父消失了大概半個月左右,我和明石同學和羽貫小姐一起,總算把210號室收拾好了。雖然那個夢幻龜甲刷帚真是發揮了大作用,但也是個滿載苦難的戰鬥。羽貫小姐很快就通告自己戰力不足了,而明石同學在無比骯髒面前也感到了危機要打退堂鼓,撐著柺杖過來的小津往洗碗池裡大吐特吐更是使得任務越加困難。

後悔成為樋口師父弟子的颶風,在師父消失前達到了最大瞬時風速,不過在師父離開以後,卻覺得生活缺少了點什麼。看到師父留在四疊半的地球儀上,用針刺表示著nautilus號的位置,一陣苦悶用上心頭,想緊緊地抱住這個古老的地球儀,不過自覺這樣的行為太過於惡劣而中止了。然後把地球儀上的針拔掉,想象著樋口師父現在究竟在哪裡呢。

順帶一提,那個夢幻龜甲刷帚現在在明石同學的宿舍。她可以自在地使用了。

聽羽貫小姐說,城崎氏終於離開了實驗室,打算找工作了。說起來,不知道那個小津企圖盜出來的無口美女「香織小姐」現在怎麼樣呢。希望她和城崎氏繼續過著美好的生活吧。

而羽貫小姐現在還在漥塚牙科醫院勤奮工作。師父離開兩個月左右,我去看牙了。似乎是智齒有少許蛀牙,羽貫小姐說「沒來錯吧」。而且,我還有幸讓她給我去牙石。為了她的名譽著想,我得宣告一下,雖然她長著一張很霸氣的臉,但是非常的手巧,是真真正正的專業人士。

師父離開後,羽貫小姐究竟是什麼感受,我這個精神上的無賴漢是無法想象的,還是會寂寞的吧。所以,羽貫小姐來叫到的話,就會和小津和明石同學一起陪她去喝兩杯。

然後,一般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樋口師父唯一掛心的「自虐代理代理戰爭」則由我和小津繼承。這場不愉快的戰爭,在物色到代理人之前都要一直進行,前景一片黑暗。

根據賀茂大橋決鬥的結果,我取得「先攻」的權力。首先,我趁著小津入院的機會,把他的腳踏車「darkscorpion」塗成了桃紅色,打響頭炮。這個可恥的行動的結果,這輛腳踏車已經看不出跟原來的是同一輛了。

拄著柺杖的小津怒髮衝冠,如魚肉漢堡般怒氣衝衝地來到下鴨幽水莊。

「太過分了,怎能染成桃紅色呀。」

「你不也把樋口師父的浴衣染成了桃紅色嗎?」

「那個跟這個沒關係。」

「有關係。」

「讓明石同學來判斷吧,她一定會明白的。」

這樣的場景不斷地上演著。

師父失蹤後,我現在的學生生活多少也有點新進展了,對自己過去的幼稚持肯定態度真是意外。我並不是那種輕易承認過去的錯誤的單純的男人。不可否認,我曾想過擁抱獲得偉大愛情的自己,不過物件是個年輕少女還好,但是誰會去抱一個二十多歲的騷悶男啊。就這樣,在無法抑制的憤怒驅使下,我斷然拒絕了救贖過去的自己。

在那個命運的鐘樓前決定拜師的悔恨揮之不去。假如那時我選擇了其他的道路,例如假如電影協會「禊」、或者是軟球部「本若」、又或者是秘密機關<福貓飯店>,我一定會過上完全不一樣的兩年吧。至少,我不會像現在那樣扭曲,甚至有可能得到那個傳說中的幻之至寶「薔薇色的campuslive」。

不管如何迴避,這兩年間所犯的各種錯誤,以致虛度時光,這個事實是無法否定的。特別是與小津的相遇,這是我的人生裡無法磨滅的汙點。

樋口師父失蹤事件後,小津住院了,在大學旁邊的醫院。

看著他被綁在雪白的病床上,真是大快人心。這傢伙的臉色本來就很難看,現在看上去簡直就像得了不治之病,不過事實上只是骨折而已。只是骨折應該算很幸運了。不能染指那些比三頓飯還重要的惡行,小津嘮嘮叨叨地發牢騷。我坐在旁邊想你活該,另外也忍不了他的牢騷,用拿來探病的蛋糕塞住了他的嘴。

至於為什麼小津會骨折,那就要追溯到一大群飛蛾通過賀茂大橋那天晚上了。

一邊拍散掉落到臉上的磷粉,一邊驅趕時不時要衝進嘴裡的飛蛾,我移動到明石同學旁邊,很紳士地護著她。

另一方面,小津雖然和大批的飛蛾親密接觸,但依然不停下他那可怕的笑聲,等到情勢穩定。只是在意他的髮型有沒有被弄亂。

當時,他稍微睜開一下眼睛,看到的是樋口師父爬上了橋的欄杆。面向飛舞的磷粉,我們的師父彷彿要隨蛾群一起飛向古都般,兩臂伸展。小津不禁叫了聲「師父」,馬上就吃到了好幾只飛蛾,儘管如此,他還是抱緊欄杆,死命地抓住師父的浴衣。突然間,師父的身體飄到空中,彷彿是他的身體並輕輕地拉上去一般,然後低頭看著他。雖然耳朵裡都是飛蛾振翅的聲音,但是小津說他清楚地聽到師父說,「小津,汝真是很優秀。」

不過,這話出自小津自己的口裡,就沒什麼可信性了。

說完,樋口師父就掙脫小津的手。

然後,站在欄杆上的小津失去了平衡,掉到了鴨川裡,以致骨折了,像一團垃圾一樣貼在橋墩上,一動也動不了,後來是在鴨川三角洲舉行宴會的應援團員發現他的。

我和明石同學在咖啡店裡優雅地喝著咖啡的時候,停在賀茂大橋西橋頭的救護車正是為了小津而來的。

關於小津骨折,樋口師父消失的這些說明,我並不相信。我懷疑是有內情的。

「師父乘著飛蛾去旅遊了?」

「一定是的,不會錯。」

「你的話不可信。」

「我什麼時候說過謊了?」

「你拼了命去阻止師父?這怎麼讓人相信?」

「我真的阻止了啊,師父是很重要的人。」

小津憤然回駁。

「你真有把師父看的那麼重要的話,為什麼跟城崎氏曖昧不清?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我說。

小津擺出他那慣例的妖怪笑容,「這是我的愛。」

「這種骯髒的東西,誰要啊!」

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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