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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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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四疊半的甜美生活

大學三年級春,至今為止的兩年間,我能斷言說自己沒有做過任何一件有實際好處的事情。健全的異性交往、勤奮學習、鍛鍊身體等等這些為了將來能成為有用的社會人才的準備都全部錯過,被異性孤立、荒廢學業、身體衰弱,這些最好不要惹上的麻煩卻盯著我不放,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有必要追究責任人,但責任人又在哪裡?

我並不是生下來就是這幅德性。

剛生下來的時候,我是天真無邪的化身,那是如光源氏的嬰兒時代般的可愛,據說那份毫無邪念的笑容,把愛的光芒灑遍了家鄉的山野。而如今如怎樣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股怒氣油然而生。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的啊?難道對現在的你的清算嗎?

有人說,現在還年輕,一個人要想改變總是能變的。

天底下哪有如此荒謬的事情。

俗語說三歲定八十。今年二十又一,很快就要活過四分之一個世紀,要長大成人了。事到如今去改變自己性格這種折騰人努力還有什麼用?要是強行地去扭曲這個已經僵硬地屹立於虛空中的人格,最壞的情況,噗地一下子折斷了。

即使現在強行改變自己,人生也絕不會變得美好,這是一個必須正視的事實。

我絕非那種自欺欺人之輩。

不過,這樣的慘狀,自己也不忍目睹。

碌碌無為地過了兩年後,我成為了三年級學生。

本來打算寫一下五月底的時候,我與三位女性之間發生的如李爾王般的戲劇性事件的,那並非悲劇亦非喜劇。假如有人讀過後會流淚,那麼這個人要麼是過於的感性,要麼是在眼鏡上撒了咖哩粉,總歸錯不了。而讀過後捧腹大笑的人,我會從心底了憎恨這個人,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追上他,把他視為父母的仇敵往他頭上倒熱水持續三分鐘。

某個偉人說過:只要有恆心,鐵柱磨成針。不過,這句話對於這一連串的事情當然是不適用的。

我也算是學富五車,也因此,無法一一列舉自己究竟會什麼。硬要說兩樣的話,那就是不輕易把主動權讓給johnny,不站在賀茂大橋的欄杆上。

欲知詳情,請從本文中領會。

五月最後一天的靜夜,丑時三刻。

我住在下鴨泉川町的一棟叫下鴨幽水莊的宿舍裡。聽說,這裡在幕府末期燒燬重建後,就一直保持那樣。假如沒有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這裡就等同是廢墟。剛入學的時候,經大學生協會介紹來到這裡是,還以為自己在九龍城(意喻hk的貧民窟)裡迷路了。這棟三層危樓,看著就讓人焦躁不安了,其破爛程度即是說已經足夠申請重要文化財產的地步也毫不為過。假如突然一把火燒掉的話,誰都不會覺得可惜,甚至住在東面的房東,大概也會樂得個乾淨利落。

正座在110號室的四疊半里,我盯著頭頂上的日光燈。昏暗,而且一閃一閃地,很早以前就想換掉,卻又嫌麻煩一直沒動手。

正要拿本猥瑣書籍翻翻的時候,那位被我唾棄的好友小津很唐突地到訪,像打鼓一樣猛敲我的門,我鍾愛的寧靜時光被粉碎。我裝作不在,靜靜地看書,然而小津卻發出有如被虐待的小動物的聲音,催促我開門。不管別人死活而行動,這是他的十八般武藝之一。

我開啟門,就看見小津那例牌的滑瓢式的笑容浮上臉,說了句「打擾了」,「進來吧,香織小姐,雖然地方比較邋遢」,他對著昏暗的走廊說道。

時間是連草木都睡去了的丑時三刻,這傢伙居然跟女性一起在下鴨神社附件徘徊,沉迷於此等淫蕩的桃色遊戲真是讓人無語。話說回來,既然有女性到訪,那些猥瑣書籍就得收拾收拾了。

慌慌張張地收拾著猥瑣圖書館,我的餘光看到小津揹著一位身形瘦小的女性進到屋裡。她有著一頭隨風飄揚的秀髮,這樣一個可愛的女性居然依偎到這個妖怪小津身上,這無需辯護就能認定是犯罪行為了。

「這個人怎麼了?喝醉了?」

我關心地問道。

「沒什麼,這不是人。」

小津給了我一個奇怪的答案。

小津讓那位女性靠著書架坐著。看上去挺重的,他的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他給女性整理了下頭髮,讓我看到了隱藏在下面的臉容。

她非常可愛,肌膚顏色與人類的肌膚幾乎一樣,輕輕碰一下彈性十足。頭髮仔細地梳理過,身上的衣服也穿得很整潔。簡直就是一個出身高貴的女子。然而,她一動也不動。看上去就像是目視遠方的瞬間被冰封一般。

「這位是香織小姐。」

小津介紹道。

「這是什麼?」

「lovedoll啊。我的房間裡放不下了,所以想暫時先放你這裡。」

「丑時三刻闖進來,你還真夠任意妄為的了。」

「嘛嘛,也就大概一週的時間而已,不會妨礙你的。」

小津又露出他那滑瓢式的笑容了。

「而且,你看,這間邋遢的四疊半一下子就像開了花似的,房間也稍微明亮了一點吧。」

小津和我同年級。雖然是工學部的,但是電氣電子工學一概討厭。一年級期末時取得的學分還有成績驚人地低空掠過,這種險境讓人懷疑他還留著大學學籍究竟還有什麼意義,然而其本人卻毫不在意。

討厭蔬菜,只吃即食食品,臉色有如月球背面居住的人一般十分可怕。假如在夜路上遇到了他,十個人中有八個人會以為自己碰上妖怪了,而剩下的兩個人則豪不懷疑。欺軟怕硬、任意妄為、狂妄自大、懶惰成性、天生魔鬼、從不學習、毫無自尊、能視他人的不幸為小菜大吃三碗飯,沒有一絲的優點值得稱讚。假如我沒有跟他相遇的話,我的靈魂一定會更加純潔的吧。

當時,我還是閃閃發亮的一年級新生。在我眼裡,花瓣已經完全掉落的櫻花樹也是蔥鬱青翠,給人很清爽的感覺。

一個新生走在大學校園內,就會有各種傳單塞到手裡。當我抱著數量遠超過我的情報處理能力的傳單時已經是傍晚了。傳單的內容各異,而我感興趣的有四個。電影協會「禊」,異想天開的「招收弟子」,軟球俱樂部「本若」,,還有秘密機關<福貓飯店>。不管哪個都散發著濃濃的可疑氣息,不管哪個都是通向未知大學生活的大門,我的好奇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以為不管選擇哪個都會開啟有趣的未來的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白痴。

上完課,我走向大學的鐘樓。那裡是各個社團的新生說明會的聚集地。

鐘樓的周圍,是滿臉希望之色的新生們,還有把新生們視作餌食的磨拳擦掌的社團招募員們,好不熱鬧。迷迷糊糊地,眼裡映出無數個通往夢幻之寶「薔薇色的校園生活」的入口,我踏出了步子走過去。

在那裡,我看到了電影協會「禊」的幾個學生拿著招牌在等待著。他們是為新生們引導,參加新生歡迎上映會的。然而,不知道是什麼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使我無法下定決心走過去。我在鐘樓前徘徊。突然,我看到了舉著「本若」的牌子的幾個學生。「本若」,是一個在週末借用操場的角落打軟式棒球的社團。隨自己安排去練習,偶爾去參加一下舉行的比賽,其他就是自由支配。「本若」這個安詳的名字,還有其悠閒的運營方針,我被深深地吸引了。聽說女性成員也很多。

高中時代,我沒參加過運動相關社團,也沒有參加過文化活動。總之,就是偃旗息鼓儘量不參加活動,只是跟與我一樣的那些宅男們悶在家裡。

我考慮到「參加運動本來也沒什麼壞處」。雖然參加運動會的話,會熬不住,但是這只是個社團而已。而且,我的主要目標是要跟人友善地交流,本來就沒想過以全國優勝為目標沒日沒夜地追著球練習。再見了,憂鬱的高中時代。參加集會,流下青澀的汗水,儘量多地交朋友,這樣的生活也不錯。不斷修行的前路,就如接投球一般,最終定能習得與美女們毫無障礙地交流的社交性機能。這是為了將來能投身社會所必須的技能。我絕不是為了與美女交流,只是為了習得一技防身而已。不過,要是因此引來了狂蜂浪蝶的話,我也並不會拒絕。無需顧慮,安心投入我的懷抱吧。

我自顧自地幻想著,興奮得顫抖。

事實再一次證明了我是個無可救藥的白痴。

加入了「本若」後的我,就算不願意也要承認,想和氣地說話開朗地交流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情。完全超乎我想象的這種溫開水氣氛實在太過於奇怪了,我沒有辦法融入其中,總覺得非常地難為情。雖然想習得靈活的社交技能,但是我卻沒法打入別人談話的圈子。當我意識到必須先擁有能加入說話圈子的社交性技能已經為時已晚,我在社團裡已經沒有立足之處。

夢想就這般簡單地被打破。

然而,社團裡有一個男人,他讓束手無策的我感受到了人間的情誼。

那就是小津這個男人。

小津說幹了體力活後非常餓,在貓拉麵的強烈的誘惑驅使下,我們離開了下鴨幽水莊,向著隱藏在黑暗的麵攤走去。據說,貓拉麵使用貓來熬湯,這究竟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不過其味道是無與倫比。

小津一邊吃著冒著熱氣的拉麵,一邊解釋說他是奉師父之命,到某人的宿舍去盜取那個人偶「香織小姐」的。

「你這不是犯罪嗎?」

「我不知道呢」,小津歪頭表示不解。

「這是當然的,而且我還成了共犯。」

「不過,師父和那個人已經是5年的朋友了,大概會明白我們的。」

小津以「而且」來阻止我辯解,露出猥瑣的笑容繼續說道。

「你當然也會有想跟那個人偶生活的想法吧。我明白的。」

「你這混蛋!」

「不要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看著我啊。」

「喂,別靠過來。」

「人家很寂寞啊,夜裡的風又冷。」

「你這耐不住寂寞的傢伙。」

「嘎——」

為了打發時間,在貓拉麵攤前模仿這種意義不明的男女間私語的我們,最終也感覺到了空虛難耐。而且,總覺得這樣的事情以前有做過,更是讓我生氣。

「喂,我們,以前也做過這樣的事情嗎?」

「怎麼可能做過,你這個笨蛋。那是既視感,既視感。」

說著這樣的傻話,恍惚與不安在貓拉麵無與倫比的味道中不斷的搖擺晃動。此時,來了新的客人坐在我旁邊,一副奇怪的打扮。

悠然地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浴衣,腳穿天狗木屐,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我從碗裡抬起臉,側眼看過去,我認得這個怪人,在下鴨幽水莊裡見過幾次。登上咯吱咯吱響的樓梯的背影,在陽臺上邊曬太陽邊讓女留學生給他剪頭髮的背影,在公用的水池裡清洗神秘水果的背影。他的頭髮有如八號颱風過境般蓬亂,有如茄子般凹陷的臉上嵌著一對安詳的眼睛。年齡不詳,看上去像是個大叔也像個大學生。

「啊,師父您也來了啊。」

小津一邊吃麵一邊低頭給他行禮打招呼。

「嗯,有點小餓。」

這個男人坐下來點了碗拉麵。這個奇怪的男人看來就是小津的師父了。師父的拉麵錢由小津付了。對於吝嗇的小津來說,那可真是稀罕啊。

「這下子,城崎先生肯定會受到嚴重的打擊。他做夢也不會想到,從咖啡店回來後,香織小姐會離家出走。」

小津聲色並茂地說著,師父皺著眉點了煙。

「剛才明石同學來過,說誘拐香織小姐的事情做得太過分了。」

「為什麼又說了?」

「她堅持,如此踐踏他人的愛並非只是開玩笑惡作劇的行為,即使對方只是個人偶。她準備自主脫離師門了。」

師父颳著長滿鬍渣的下巴。

「她平時明明也是強硬派,卻在奇怪的地方抱有同情。不過師父,這時候師父您應該有自己的主張堅決反對啊。即使對方是女性也不應該有所顧慮。」

「強硬不是我的作風。」

「不過,我已經從城崎那裡拐來了,事到如今要送回去我可不幹。」

「那麼,香織小姐放在哪裡了?」

「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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