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版轉自紅色有角三倍速@輕之國度
四月九日
敬啟。
感謝來信。實驗所的大家還好,比什麼都好。
聽到你繼續飽嘗不毛大學生活的理由,我真是十分高興。就保持這個態勢,盡享什麼益處都沒有的大學生活吧。失望正來自於希望。要想在大學這片不毛的大地上開墾並有所收穫,需要有將性命賭上的覺悟。聽我的不會錯,睡吧睡吧。
我姑且還算是無病無災,可是這個實驗所的無聊算是怎麼一回事?
從最近的車站下車時就受到了打擊。雖說是車站前的黃金地段,但因為面前就是大海,所以除了實驗所以外一無所有。不走到沿海的國道另一端都見不到一個集落,也沒有便利店。我站在夜晚空無一人的車站裡等末班車,連一個能溫暖心靈的人都沒有。恰巧天上有流星飛過,於是我便想趁機連許三回「不想一個人」的願望,可沒等我說完「不想」,那流星就沒了影蹤。看來這裡連夢想和希望都不存在。以後你遇到什麼困難的話想起遠離京都進行水母研究的我就好了。對了,你也應該來能登,來品嚐一下這份孤獨。
指導我的谷口先生是個怪人,穿著以前刑偵劇裡的犯人一樣的夾克,頭髮一卷一卷的,身材瘦削,每到週五的晚上就在實驗室的黑暗角落彈著曼陀林用假聲演唱他自己創作的歌曲。那是被男人甩了的女人的歌。不僅如此,他還一邊喝著用一種神秘的腔腸動物泡過的可樂,一邊淚流滿面地非要我說他唱得怎麼樣。據說那種令人發毛的液體可以增強精力。在這片靜謐的海邊增強精力,不知道他要用來幹什麼。
看來我要一生一世地向把我送來這裡的教授獻上綿綿不絕的謝意。
我租住的公寓在「七尾」,是一個位於能登半島最邊角的小鎮,從實驗所坐電車要耗時三十分鐘。公寓近旁有美術館和高校。昨天是星期六,所以我到附近散了散步。車站的對面似乎還有商業街和大型公園,找個機會我一定要去逛一逛。可無論怎麼說,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裡生活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總覺得有點忐忑不安。
今天一整天我都窩在公寓的房間裡寫信。
這一週,我在實驗所幾乎沒怎麼說話。能和我說話的人只有谷口先生;而且大部分內容都是在批評我。谷口先生也只是在怒斥我的間隙觀察觀察水母,喝下謎一般的液體增強增強精力。
我很懷念在京都的生活。收拾東西的時候,感嘆著「真擔心失去了我這樣一個大黑柱的京都」。妹妹在旁邊插嘴道:「在那之前還是先擔心一下自己的未來吧。」明明只是個高中女生,說話卻總是一針見血,這是她的壞毛病。這樣是不可能幸福的。
當我乘著「雷鳥號」離開京都時你特意冒著大雨來京都坫送行,對此我表示感謝。和你分別後,列車在沿著琵琶湖西岸向北行駛,雨變小了,連線著比叡山的群山方向出現了美麗的彩虹。枯萎的田間小路上,有一個少年牽著好像是他媽媽的手在走著。我定睛一看,他似乎在將什麼東西系在紅色的氣球上放飛。雖然只是從疾馳的「雷鳥號」的車窗中瞥見了這電光火石的一幕,但這毫無疑問暗示著我前途無量的未來。美麗的彩虹和紅色的氣球。
既然有了現在這個機會,我決定要好好磨練一下寫信的技巧。我打算用注入靈魂的溫暖信函給筆友帶去幸福,並以成為絕代的寫信達人而名揚天下,進而習得無論什麼樣的女性都能用書信一封將其籠絡的絕技,最終征服世界。讓世人幸福,讓我自己幸福。寫信萬歲。
以後你也要給我寫信。有什麼煩惱就和我商量。
匆匆頓首
守田一郎
致小松崎友也
四月十五日
敬啟。
感謝賞花大會的報告。在賀茂川河畔燒烤一定非常美妙。伊吹同學也出現了,實在是太好了。她還好嗎?
京都的賞櫻名地一定是人群熙攘吧,我這裡卻很安靜。車站兩邊就是並排的櫻樹,所以每天都能賞花。我還拍了照片,隨信一併送上。拉著一張長臉的就是谷口先生。為什麼谷口先生也會出現?我實在不願回想。一想到我在能登的精彩瞬間都會有谷口先生在,我身上就一陣惡寒。
上一封信裡說了有事和我商量云云的話,沒想到這麼快,著實吃了一驚;而且還是戀愛的諮詢,更是讓我嚇了一跳。雖然我一直覺得你是個笨蛋啊是個笨蛋,但笨到這種程度還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的座右銘是:桌上的妄想。給你這種笨蛋蛀蟲戀愛諮詢,我打心底早產生一種徒勞感。而且就算不是徒勞,和我扯上關係的話也會變得徒勞.
按照我的想法,你第一件該做的事就是堅定意志,踏出第一步。要問如何堅定意志的話——向吉田神社許願。
你一定會說吉田神社並不吉利。確實,那個神社是一個許願「金榜題名」的話,一定會落第不合格;許願「順利取得學分」的話,一定會深陷其中無法畢業而臭名昭著的地方。可是你反過來想一想,涉及戀愛問題的話這倒是個妙處。因為所謂的戀愛不外乎就是自己「陷進去」,而使對方「落下去」的問題。所以吉田神社肯定要比什麼清水的地主神社、嵐山的野宮神社之類的地方更準。你就儘管戒掉一樣喜歡的東西,在吉田神社許願戀愛成功吧。
你以為我是在說一些無聊的冷笑話來糊弄你的感情煩惱嗎?
確實如此。
大四學生在櫻花飛舞的賀茂川河畔談戀愛這種事絕對不可原諒。你以為自己是青春電視劇的主角嗎?碩士一年級生才想要挽回逝去的青春卻力所不及的我想這樣說。本來我還想向流星許願祝你奮鬥到底,但實在是嫌麻煩,於是作罷。
雖然沒什麼邏輯,但我對夢見自己感興趣的女孩子很拿手,曾經做過從高中開始到大學期間我所有感興趣的女孩子(包括藝人偶像)齊聚一堂的空前美夢。在老家的客廳裡坐滿了我意中的女子,大家都在沉默地吃著黃豆年糕。這時的我與其說是感到興奮,不如說是感到恐怖,實在無法應對只好從後門逃之夭夭。
我為什麼要寫這些給你你明白嗎?
其實也沒什麼深意,不要在其中尋求經驗教訓。
草草頓首
遲遲沒有結果而向吉田神社許願的守田一郎
致青春小松崎
四月三十日
你好,來信拜讀。
確實如你所言,春天是個讓人靜不下心來的季節,感覺似乎每個人都在為了尋找新的自己而東來西往。不過對於泰然自若、大器晚成的我來說,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傻瓜。在這個實驗所的唯一救贖是,不去理那些用燃燒著希望的熾熱眼神欲將高年級生焚燒殆盡的新生。
現在在我視野之內的是在山海之間靜靜穿過的能登鐵道。空無一人的能登鹿島站。在春天陽光照耀下平穩地閃亮的七尾灣。以及對面浮現的能登島影。還有就是給人一種揮之不去的迷失在人生歧路之中的感覺並且一味地增強精力的谷口先生。簡直就像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和谷口先生兩個人一樣。你好好想一想,這不啻一場噩夢。
順便一提,上週末我們乘著谷口先生的車,經過雙子橋去了能登島。在水族館看了海豚,回來的路上還去了和倉溫泉,泡了名為「總湯」的混合浴場。不用特意留宿在溫泉旅店,只用一般浴池的花銷就能享受溫泉,這實在是太美妙了。浴場的池子很大,天井很高,還有露天的浴池。在一片煙霧繚繞的熱氣中,我和谷口先生並非師生之間的上下級關係,而是坦誠地裸體相向。不過請千萬不要誤會。
即使這樣我還是擔心你的事情。
看起來你的感情問題不但沒有冷卻,反而有越陷越深的趨勢。但是你實在是下了一手十足的昏招。向吉田神社許願並沒有問題,但是「不成功不脫內褲」算是怎麼回事?你想當內褲大王嗎?你這樣反而一定不會成功。本來會成功的也一定不會成功。
根據在和倉溫泉谷口先生得意洋洋的敘述,似乎男人臉蛋的美醜並不重要,首先要注意的是清潔。所以他經常去和倉溫泉磨鍊自己的男人氣概。我也要磨鍊。磨鍊磨鍊千錘百煉。聽我的不會錯,你也要磨鍊。尤其要注意磨鍊腹部,能起到減肥的作用為最佳。
替代不換內褲而戒掉什麼呢?
雖然你還在猶豫不決,不過我不推薦你戒掉桃色影片。你現在這樣已經失去一些理性了,如果再失去慾望的發洩手段,會走向犯『限也未可知。想要臨時抱佛腳濯清你那汙穢的心靈是不可能的,對你來說,戒掉桃色影片有百害而無一利。
說來我昨天去了趟車站對面的商業街。偶然路過的一家小書店的老闆大叔和我很合得來,那裡有很多有歷史的錄影帶。聽說這家店之前是租錄影帶的,但隨著最近大型的租賃店抬頭,已經沒人來這兒了。「你隨便拿吧。」這句簡直讓人感動到懷疑其真實性的話語裡所指的錄影帶中當然也包括一些包裝盒已經褪色的傳說中歷史價值奇高的桃色影片。看來我也必須要人手一臺錄影機了。
我的桃色事件無關緊要。
對了,你總是在嘴裡嚼著棉花糖,大家也都說你最近越長越像棉花糖。「以為走廊裡滾著一個棉花糖,一腳踢去發現原來是小松崎君。」大冢學姐這樣說。
所以,從今往後,戒掉一切棉花糖。
「像棉花糖似的軟綿綿輕飄飄是我的魅力所在。」也許你會在圓眼睛裡沁滿淚水地說。但是在你那魅力被世人認識到之前你恐怕已經變成徹頭徹尾的棉花糖了。
不過話說你黃金週作何打算?略微暗示一下啊,你這個棉花糖笨蛋,拐走她逃到鞍馬這樣的犯罪可絕對不行。首先要紮紮實實地迂迴進攻。
研究正常進行著嗎?
哈哈,原諒這樣能在嬉笑中戳中本質的玩世不恭的我。
我全無進展。我到底對水母這種東西的什麼地方抱有興趣呢?我的研究現在呈現的態勢是不進反退。萬事多難。
那麼,先到這裡,拜拜。
戀愛和事業都在後退的ichiro·morita
致棉花糖小松崎
五月十一日
敬啟。過得還好嗎?
還記得我上週給你打過電話嗎?聽說你喝得酩酊大醉,估計是不記得了。和大冢學姐比酒量這種事還是趁早放棄吧。不過說起來大冢學姐也夠壞的,說什麼我「在追著海豚的屁股亂轉」,真是不知道她究竟誤解了什麼。
我拜託老妹將家裡的錄影機運來了,昨天為了尋求歷史價值極高的桃色影片而去了一趟商業街的「三輪書店」。「新娘門簾」是這一帶的特產,上週開始商業街的所到之處都掛著這東西,但是在我那滿是對桃色的渴望的眼中這些都可以視而不見。我憑著鼻息分開「新娘門簾」,進了書店。書店老闆把我當成一個充滿知性的有為青年招待,使我陷入了一個就算裝相也要裝得像的境地。最後只能將人叔推薦的有關城堡的書和包裝盒顏色褪色的《捉鬼敢死隊》、《閃舞》和《魔繭》裝入包中。我從未像今天這般詛咒紳士行為。我的視網膜在追尋桃色,於是又去了郊外的租賃店。
在和氏蠟燭店轉了一圈之後,我到車站前的美仕唐納滋裡小坐。正是在那裡我讀著你的信笑得捧腹絕倒,被店員以極其懷疑的目光盯了好久。看別人在感情問題上的煩惱著實有意思。就算是你一定也有過把自己的事束之高閣去嘲笑別人的經驗吧。我可不許你說沒有哦——
未能邀請三枝同學一起去流鏑馬神事確實至為遺憾,但是你寫的這首詩沒有送出去卻是不幸中的萬幸。下鴨神社的神也一定會因你的愚蠢而對你心生憐憫。
翻來覆去地重複「lovelylovely」將讀者的興趣毫不留情地徹底奪去;中間部分將她比喻成「桃色的軟軟棉花糖」,這個比喻可以說是將你的色狼本性毫無遺憾地盡情發揮了出來;接下去的「就算永遠不脫內褲」之後,已經完全不知道你想表達什麼。面對這首詩的驚人破壞力,恐怕無論內涵多麼深厚的女性都會光著腳奪路而逃。你說你曾經屬於「特殊流行音樂社團」,所謂的「特殊」就是這個嗎?認識你五年之後我終於認清了你的真面目。
最近實驗連續失敗的我心情十分糟糕。七尾灣十分靜謐,能登鹿島站的月臺上倒映的新綠十分美麗,但我的心情卻始終不見放晴。由於實在心煩意亂,就把你寫的詩念給了彈著曼陀林的谷口先生,順便一提,他的反應是:「快去死吧。」
當然了,你戒掉了棉花糖很值得表揚。
這點必須要承認。
但是讀到你描寫三枝同學的段落時,我就充分地明白你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本來你就不是目光如炬能看得清事實真相的人——不要說總是因看不清本質甚至連看不清本質的事實都認識不到而名聲遠揚,還被大冢緋沙子大壬當成棉花糖而踢飛過。我甚至擔心你會不會連大腦都徹底棉花糖化。現在再戒掉棉花糖,也許已經為時晚矣。
你說「她在實驗中總是犯有趣的錯誤」,因此覺得她可愛得不得了,但那不過是單純的笨手笨腳和準備不足,乃是怠惰的證據,這是經常做實驗失敗的我說的,絕對不會錯;你稱讚她「在研究室的,一隅耽於思考」的略帶憂鬱的表情,可是我認為她根本不是在思考,而是頭腦空空;你說她熱愛讀書,但所讀的都是森見登美彥這種貨色,這不是太過於失衡了嗎;你還舉了多種例子來說明她「做事細心謹慎」,我覺得與其說那是細心謹慎,不如說是膽小怕事;你還說她「總是浮著微笑」、「長髮飄飄有時還會進到嘴裡」,十分可愛,可我卻完全不覺得。你這些話給我的就是一個不怎麼和人說話總是臉上掛著暖昧的笑容狼吞虎嚥地嚼著頭髮的女性這麼一個讓人生厭的印象。
再多說幾句。你激動地表示「並不是被她的胸部吸引」,但是我並沒有提到她的胸部問題,你完全沒有必要搶著辯解。「她的胸確實很大,但是我是在喜歡上她之後才認識到的」,沒人問你這些。你這些欲蓋彌彰的話反而正證明了你完全被她的胸部迷倒了的事實。你這個蠢貨。
不過,算了。
現在就算給你潑冷水也無濟於事了。你就在青春的荒野上盡情奔跑吧。但是你到目前為止所做的,比如向吉田神社許願,給她寫詩之類的,實在有點過於繞遠了。黃金週結束之後空氣也清涼起來,也該是時候清空你大腦裡的迷霧了。
一定要理性地活動,嚴肅認真地迂迴進攻。她畢竟也已經是大四生了,有男朋友的可能性極大。首先應該確認這一點。如果實在無法攻克的話,乾乾淨淨地放棄也是必須的。不將作為前提的情報收集好,就無法正經地開展工作,這一教訓你要銘記在心。
我前幾天就因為實在過於無知而被谷口先生臭罵了一頓。
無知可怕,你要深刻記憶到骨髓裡。
無知的morita
拜胸部先生
ps:現在我正在家看昨天借來的《捉鬼敢死隊》,裡面出現了形似棉花糖的奇怪生物,我還以為是你。在asty買東西時順便加入了租賃店的會員,這樣我的桃色生活也算有了著落。
六月十六日
你好。
那之後就沒收到過你的回信,很是擔心。
並不是因為寂寞。自從我為了追求新天地而來到能登以來,將我作為心靈支柱的迷途羔羊們的信紛至沓來,我已經成了筆友們不可或缺的通訊長者了。整日忙於回信,連實驗都耽誤了。但我是那種自己播種自己收穫的正義人士。這像閉門修煉一樣的通訊練習一定會大幅提升我的筆力,最終能開設以「情書代筆」為主旨的風險投資企業而大賺一筆。每天裹著高階羽毛被,悠悠閒閒地睡覺也不賴。還可以在哪裡上市,接受經濟雜誌的訪談。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悠然自得地說:「我們的商品並不是東西,而是全心全意的心靈。」
因為我的無能而恨得咬牙切齒的谷口先生化為不動明王,海邊的廣闊田地裡的稻田也開始生長。在大海帶來的初夏氣息中,我只是在不停地寫著數量龐大的信,偶爾去一次和倉溫泉,有時去羽咋找找ufo,就著啤酒狼吞虎嚥地啃著天狗火腿,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了。就在我將要把你那前途末卜的戀愛徹底遺忘的時候,你終於來信了。
首先我想將我這無處發洩的怒火噴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