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哪有這種金魚!這根本是亞馬遜的怪魚!」
我這麼說,但乙川仍堅稱那是「超」金魚。
「我可是花了三年訓練才有現在的成果。當初它剛來我這裡的時候,本來是很可愛的。現在變得這麼有派頭,真叫人高興。」
「你高興就好……不過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問得好。其實,一點意義都沒有。」
看乙川笑得開心,我心想「這傢伙真怪」,同時也想「這傢伙真有意思」。
像這樣想起過去,我感到很愉快。
我想出聲叫乙川,卻沒看到他的人。
「怪了?」
我停下腳步,環視四周鑽動的人群,但不見乙川的人影。不管朝哪邊看都是人,看得我眼花。我走了二、三步,轉轉脖子,嘆了一口氣。打電話給他,但他的手機沒開機。
「我被甩掉了?」
我在人群中呆立。「又來了!」
〇
高中時代,乙川會突然就不見蹤影。
回家時走在一起,假如班上其他人也混進來,大家走著走著聊天聊開了,會發現乙川不見了。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沒有人知道乙川是在哪裡消失的。班上的人對乙川這樣的舉止也不會生氣,只會說「算了,他本來就很怪」,也不追究。
和我兩個人的時候,他會說「我要走這邊,再見」,說時遲那時快,他已經走進岔路了。每次都好像看準了時間似的在分手前一刻才說,讓我連開口的餘地都沒有,有種不由分說的感覺。只不過,那種感覺不是冷漠,就是字面上說的「我要走這邊」,如此而已。遇到這時候,我總是有些心生敬畏,目送他的背影。我不知道乙川為什麼要在那裡和我分手走進岔路,有時候那個方向根本和乙川家相反。我想他大概是去那個地方有事,也想過也許他根本沒事。
如今,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就是我以前很羨慕乙川。
他並不是從班上孤立,也不是班上的風雲人物,經常隱身於岔路之中,熱中於種種耗時費心又莫名其妙的惡作劇。他不認為有吹噓自我存在的必要,只要能隨心所欲就好。給人一種「怡然自得」的感覺。每次和他聊天,我都覺得好像起了陣陣微風,一股從他頭頂上開的天窗吹進來的風。於是,纏繞在自己身邊的那些煩人的事像熱氣球一樣飄起來,咻地一下子吹到高高的天上去。
我也曾經是單純又纖細的,不管日子過得多開心,也會有莫名煩燥或傷心的時候。一肚子氣,卻又不會野蠻得大鬧一場來發洩,獨自悶在肚子裡,就會變得煩躁無比。每當這時候,我常和乙川去麥當勞。我什麼都不說,只是臭著一張臉,滿腦子高中生「人生真無趣」的偏狹思想,滿懷愁悶地狂吃著薯條時,乙川就會開始說話:
「藤田同學、藤田同學,你知道要怎麼平分西瓜嗎?」
只消三分鐘,我就會覺得「其實人生也有很多有趣的事嘛」,實在是很好應付。
〇
一個鐘頭後,我到了那個停車場。
我繞了宵山一圈,正為人太多而不耐煩時,走進了這個空蕩蕩的停車場,鬆了一口氣。在地圖上查了查,這裡應該是從三條通轉進室町通附近。停車場上一輛車都沒有。角落的路燈明晃晃的燈光下,飄著一個汽油桶大的緋鯉氣球。不知道是從哪裡飛來的。「不愧是宵山,真有情調。」我不知為何就接受了。
停車場一角有張藍色的長椅,我直接坐了下來。
我坐著歇腿,同時打電話找乙川。電話裡傳來鈴響聲時,鼻子聞到蚊香味。我環顧四周,想看味道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卻見到有個像金太郎般穿著紅色肚兜的孩子躲也似的站在巨大的緋鯉後面,一張臉好臭。他的臉是圓角的四方形,像年糕一樣白皙,腰上掛著圓盤似的容器,蚊香好像就是放在裡面。
我正想著「這孩子的打扮還真詭異」,乙川接電話了。
「藤田同學嗎?」
「喂,乙川,你又把我甩掉了。」
「你誤會了。我也因為找不到你在發愁啊。人這麼多,一旦走散了就找不到了。」
「我打了好幾次電話給你。」
我邊說邊不時往那個活像金太郎的孩子瞄。小男子在蚊香菸霧的保護下,雙手緊緊揪著肚兜瞪著我。那魄力一點也不輸大人。
「抱歉,我沒發現。藤田同學,你人在哪裡?」
「我哪知道。停車場吧。」
「停車場?」
「從三條通往室町通下面一點。有一個很大的緋鯉氣球……有一個很像金太郎的小孩瞪著我,他到底想幹嘛?」
「啊!你闖禍了!」乙川大叫。
「藤田同學,這下不好了。那裡是禁止進入的。」
「可是有金太郎啊。」
「金太郎是守衛。那個緋鯉就是禁止進入的標記。趕快趁祇園祭司令部來抓人之前出來,不然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會被宵山大人懲治的!」
「啊?話是這麼說,可是……」
「所以我不是告訴你了嗎,不要自己一個人到處亂晃啊。」
我站起來。
這一站,腳下發出玻璃碎掉的聲音。我移開腳一看,下面是金太郎飴的殘骸。原本站在路燈下的金太郎往我這裡靠過來,看到被我踩扁的金太郎飴,就哭喪著一張臉,尖聲大叫:
「嗚哇——!嗚哇——!」
燈籠的燈光從四面八方湧現。大大小小無數燈籠闖進停車場,把我身邊填滿了。我慌了想逃,卻被一個汽油桶大的燈籠蠻橫地推回來,把我惹火了。所有燈籠上都以粗字型寫著「御用」兩個字。指揮這群人的是個穿著誇張外罩的年輕人,他走上前來,兇霸霸地叫:
「我們是祇園祭司令部特別警務隊。」
「誰?」
「你是違反祇園宵山法第二十八條的現行犯。乖乖就範!」
「慢著,你冷靜點,我只是個平凡的觀光客。」
「逮人!」
年輕人一叫,一群強壯的男子便朝我撲過來。
轉眼間,我的雙手便被縛在背後,嘴裡被塞了一捆草之類的東西。好像是幹竹葉。屈辱還不止如此,我的屁股整個被塞進圓形竹簍裡,動彈不得。簡直被當犯人對待。我正想方設法吐出竹葉,整個人被放上神轎凌空抬起。
我聽到一個似乎是領導人的年輕人對手機說:
「已逮捕入侵者。立即移送。」
〇
停車場後面的水泥牆上豎著一道梯子,我整個屁股塞在竹簍裡,就這麼難堪地被抬上去。牆後是一條黑木板牆夾著的小巷。
小巷的盡頭是亮著橙色燈光的格子窗。
跑在前面的男子一開啟格子窗,抬著我的男子就直接衝進去。經過走廊,踹開紙門似的來到後面的房間,只見那裡金屏風環繞,金碧輝煌到刺眼的地步。房間裡有很多金魚缸,金魚的紅色不時閃現。有個穿著和服、拿著大扇子的男子坐在几案後,轉動萬花筒來玩。那油光滿面的臉頰一看就知道營養十足,人中處留著這年頭很稀罕的小鬍子。几案上的名牌寫著「骨董行」。
裝了我的屁股的竹簍被放在那傢伙面前。
男子一臉氣鼓鼓地瞪我。把我扛到這裡來的年輕人遞給他一張紙,他才瞥了一眼,便叫道:「真是太不應該了!你這個天殺的!」
「我不知道那裡禁止進入。」
我吐掉竹葉大喊:「聽我說!」
「你的證詞不予採用!」
「慢著!慢著!」
「說什麼都沒有用!混帳東西!要讓你知道宵山大人的尊貴!」
男子在紙上蓋了個大印章,說道:「抱著玩玩心態的觀光客就是會製造麻煩。」
男子雙手一拍,金屏風便啪嗒啪嗒折起來,後面的玻璃門自動開啟。我的解釋根本沒有人肯聽,就又被抬起來。
穿過玻璃門便是個小庭院。神轎撞到燈籠,發出悶聲。穿過庭院鑽過木門,來到外面。從那裡開始,是一條兩側密密麻麻掛滿了駒形燈籠的通道,下面則是招財貓與信樂燒的陶狸規律地交替擺放。經過了貓、狸、貓、狸、貓、狸、貓、狸、貓、狸,眼花繚亂的時候,走到了通道盡頭,又是一道木門。
木門後是枯山水的庭園。一行人踩亂了鋪得漂亮平整的沙,抬著神轎從屋簷下進了一座宏偉的宅邸。一樓房間裡有很多人,正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吃著素面。房內是一大片又直又橫的竹筒,裡面隨時有素面流動。他們見到神轎絲毫不感到驚訝,專心吃麵。
神轎沿著樓梯爬上二樓。由於風呼呼猛吹,我還以為颳起了「暴風」,但一進三樓大房間,馬上就知道是一架巨大得有如特殊攝影用的風扇在轉動。房間後方是一整面風車,以令人目眩的速度轉動,拉門的橫木上掛著無數風鈴,因為風太大而糾纏在一起。一個身穿和服的舞妓站在轉動的風車前,左手抓著隨風飛舞的鯉魚旗,右手拿著一個大大的羽毛毽子拍。羽毛毽子拍上畫著緋鯉。
我和剛才一樣,仍是以屁股塞在竹簍裡的模樣接受審判。
「聽說你進了不能進的神社?」
她揮動著毽子拍柔聲問。
「而且還踩碎了金太郎飴?真是個無可救藥的人。」
她彎身面向塞在竹簍裡的我。
「你有什麼企圖?」
「什麼企圖都沒有!」
「愈是可疑的人,愈會說自己不可疑。這就證明了你的可疑。你一定不是一般遊客。你有什麼企圖?從實招來。」
「我沒有啊。」
「啊,我知道了。你該不會是打算暗殺宵山大人?」
「什麼宵山大人我沒見過也沒聽說過!我和他八竿子都打不著邊!」
「竟然企圖暗殺宵山大人……真是罪該萬死呀。」
「不該!不該!你先聽我說!」
她提起毛筆畫了押,說:「帶生客!」然後拿巨大的羽毛毽子拍往我腦門就是一下,打得我眼冒金星。「請宵山大人嚴加懲治。」
正當我金星亂竄的時候,神轎走進一道長廊。
廊上擺了一整排座燈,天花板上掛著許許多多玻璃球。仔細一看,每一個裡面都有活生生的金魚。每當抬轎的人踩動地板,那些裝了金魚的玻璃球便互相輕觸,咯噹有聲。
從走廊盡頭的大窗戶來到外面,便有搭建在瓦片屋頂上的木製渡廊相連。遠遠地傳來祇園囃子※,一步步向前走過去,便知道那道渡廊的盡頭通往另一戶民宅搭建在屋頂上的晾衣臺,還看到那個晾衣臺上有個從胸口到臉塗滿白粉的大鬍子和尚,正抱著金色的招財貓站在那裡。熊熊火炬在他兩側燃燒。(※祇園祭時,以日本傳統樂器演奏的祭典樂曲。)
一瞬間,我因為太過莫名其妙而差點昏過去。
他們以疾風之勢抬著我,爬樓梯般一步步將我送往祇園祭司令部,這我已經明白了,但我卻完全找不出他們這麼做的理由。一定是哪個環節出錯了。我並沒有犯下什麼大罪,非得一次又一次遭到痛罵。話雖如此,一再遭受不合理的痛罵,使我開始認為這或許便是傳統儀式的深奧之處,也開始認為我最好乾脆承認一切罪行,乖乖道歉。要是就這樣被送到祇園祭司令部,不知道有什麼下場。在那有如棲息於宵山深處的怪物般、真正駭人的長老出現之前乖乖道歉,或許才是上策。
可怕的京都,可怕的祇園祭,可怕的宵山。
我這個外行人不應該獨自到處亂轉的。
終於,神轎過了渡廊停下,把我放在大和尚面前。對方以可怕的眼神瞪著我,大喝一聲「觀自在菩薩!」,手裡的金色招財貓捏得粉碎,把我的膽都嚇破了,整個人儘可能往小小的竹簍裡縮。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在火炬燃燒的啪嘁啪嘁聲中,那個大和尚正以驚人的魄力誦經。我家是寺廟,馬上就聽出那是般若心經。我不知道他為何要誦這段經。朝著我誦經時,大和尚拿起掛在腰上的一串串東西大吃大嚼,在火炬的火光之下,那串東西赫然就是砂糖醬油滷過的孫太郎蟲。
「怎麼會這樣……」
我喃喃地說,大和尚一隻牛眼斗然大睜,念著「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羅蜜多」取出長長的手拭巾,然後把手拭巾卷得細細的,朝我彎下身來。他要勒死我嗎?所以才念般若心經?這個大和尚就是宵山大人嗎?這些念頭在我腦子裡打轉,但由於太過害怕,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波羅儈揭諦……」
塗白的大和尚拿那手拭巾綁住我的眼睛。
「……菩提薩婆訶。」
〇
因為什麼都看不見,我不知道神轎走過什麼路徑。
感覺好像經過了很熱鬧的地方,也好像聞到了攤販的味道。最後進了很大的建築物裡,聽到男子一一奔過長長的走廊,接著又吆喝著爬上樓梯。然後聽到開鎖聲,晚風撫上我的臉頰。我的膽子仍然是破的,還沒有恢復原狀。
只聽見拉門拉開的聲音,晚風停了。我好像又進到某個地方。
最後,我的屁股總算從竹簍裡被拉出來,綁在手上的繩子也解開,矇住眼睛的布也取下了。從剛才的大和尚起,抬神轎的人、拿著羽毛毽子拍的舞妓、看著萬花筒的那個福泰男,個個伏拜在地,緘默不語。
我坐在四面由拉門隔起來的傳統日式房間裡。環顧四周,簡直就像舞臺戲的後臺,或是骨董行的倉庫似的,擠滿了又多又雜的東西。
和傘啊,壺啊,鬥櫃啊,大放異采的絢爛女兒節人偶,旁邊大大的梁木桌上擺著一大堆青花瓷盤以及罐裝咖啡大小的萬花筒。連駒形籠燈都有。老提燈啊、做成蝴蝶蘭的精巧玻璃藝品、舊時代的赤玉紅酒瓶、招財貓和信樂燒陶狸、桃太郎旗、座燈、石燈籠、大扇子、男兒節娃娃……
我對面端坐著一名男子,他的打扮就像時代祭遊行隊伍中的平安貴族男子。他身旁放著寫有「金魚鉾」的燈籠,我看過去的右邊是金太郎的偽睡魔祭紙偶,左邊是桃太郎的偽睡魔祭紙偶,擺在那裡大放光芒。男子倚在小几上,嫌麻煩似的忙著揉搓著又白又軟像棉花一樣的東西。不久弄好了一大塊,他露出滿意的笑容,拿起繪有噁心金魚的扇子掩住嘴,斜眼注視我。
「麻呂乃宵山大人之代理人。」男子以假聲說道。他臉上塗了厚厚一層白粉,頰上搽了胭脂。
我為了保險起見,伏拜在地。
「藤田其人不識宵山之規,困擾之極。多年傳統毀於一旦,豈不令人驚怒如狂。宵山大人怒之極矣,無怪乎怒從心起,怒髮衝冠,確然無疑。」
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但是,既然我已經從竹簍裡被放出來,就沒有理由在這裡聽候莫名其妙的發落。我對男子莫名其妙的日語聽而不聞,伺機脫逃。
「因之,宵山大人將親自以灸伺候。」
男子把他剛才揉好的那一大塊東西拿在手上。
「以灸伺候?是真的要灸嗎?我還以為是比喻※。」(※嚴加懲治的日文原意是施以灸術。)
「哎呀,真失敬。」
舞妓拿羽毛毽子拍想打我的頭,我閃開跳起來。雖然想就這樣逃出去,但大和尚一隻手便輕而易舉地抓住了我。我被按在榻榻米上,悔恨交加,心想:「被灸會有多燙?為什麼我只是來宵山觀光而已,卻要被這群人真的抓來灸?」正想著,忽然間四周一暗。
「宵山大人駕到!」
忽然間按住我的大和尚手鬆開了。圍住我的那群人一起退開,消失得無影無蹤。房裡只剩我孤伶伶的一個人。
宵山的天窗開了。
房間的天花板像是從旁掀起般迅速消失,露出了夜空。圍住四方的拉門發出巨大的聲響倒下,晚風一吹而過。那裡似乎是鬧區一棟舊大樓的屋頂。我張口結舌地環視四周,只見街上閃閃發亮的燈光彷彿沒有盡頭,眼前好幾條縱橫的街道底部充斥著夜祭的亮光。
金太郎和桃太郎的紙偶後面,掛著好多寫了「金魚鉾」的駒形燈籠的「疑似鉾」靜悄悄地來到。這東西有著大大的車輪,燈籠之間掛著封了金魚的玻璃球,頻頻搖晃。在駒形燈籠的燈光照耀下,在玻璃球中翻身的金魚顯得鮮豔無比。晾衣竿似的東西以粗草繩綁著擎天而立,上面纏著聖誕樹的燈飾,一閃一閃地明滅。燈籠環繞的中央臺座上,由蓋著細竹簾的四方形大箱子坐鎮其中。
我站起來盯著那東西直看,不久「金魚鉾」便在我面前停住。
最頂端的晾衣竿旁射出煙火,在宵山的夜空中爆開。
讓每個被帶走的觀光客害怕得哭出來的宵山大人出場了——
包圍住箱子的細竹簾無聲撤走。
細竹簾蓋起來的,是個大得足以飼養翻車魚的水槽。
在駒形燈籠光芒下,眼前浮現巨大水槽,裡頭是隻又大又肥又圓、會經是金魚但早已遠遠脫離金魚這種生物的範疇的妖怪。這傢伙扇動著顯然與體格不相稱的小鰭,在水槽裡張了張嘴,放眼睥睨宵山。那派頭確實不辱宵山之主的「宵山大人」之名,但我最清楚這傢伙的來歷。
「超金魚!」
我喃喃說道。
站在我身邊的平安貴族吟唱般說:
「是該怪騙人的我,還是該怪被騙的你——」
〇
我和乙川呆呆地望著金魚鉾,任憑晚風吹。乙川每一按下裝在扇子上的開關,燈飾的光就像波浪起伏般變化。在我們身後,大和尚、舞妓、福泰男、扛神轎的人像準備夜逃似的收拾善後,讓我想起學園祭。
乙川請我吃孫太郎蟲的串燒。
「那種東西哪能吃啊。」
「能強精哦。超金魚就證實了它的效果。」
「你就是喂那條金魚吃這個,讓它長成那樣的?」
乙川露齒一笑。
「天哪。」
「總之,這就是所謂的宵山啊,藤田同學。」
「騙人。」
「說真的,準備起來很辛苦。因為太辛苦,我還有過放棄的念頭呢。說這種話,你也許覺得我很小氣,不過,這可是投資了莫大的金錢和時間。」
「這我完全瞭解。」
「嚇到你了吧?你真的以為會被宵山大人灸?」
「我想問你一件事,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
「問得好。一點意義都沒有。」乙川笑得很開心。
「不過,頭頂上的天窗開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