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常常覺得,我的孤獨是與生俱來的。它像一朵沉靜的花,獨自開放在我的心海里,只有我能懂得它的美,這美讓我驕傲,自由和獨立。所以,當班裡的男生女生開始慢慢習慣高中生活,談起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戀愛的時候,只有我對這些不感任何興趣。
肖哲卻繼續每天都傳紙條過來給我。
常常在那一條冗長的物理題後面,他寫上一句小小的話;
有時他問:馬卓,你覺得撒旦是真正的偉人嗎?
或者:馬卓,你知道人一天平均眨眼多少次?
甚至是:馬卓,男女之間到底有沒有超脫於庸俗的愛情之外的永遠純潔的友誼?
這些問題太複雜,我都懶得思考,懶得解答。當然,即使我的心裡真的有了答案,我也不想輕易告訴肖哲。我只想告訴我心裡的那朵花聽,也只有它會懂。
顏舒舒問我:「馬卓,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呢?」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對男生的好壞,型別,風格,通通沒有鑽研過,也不想鑽研。
然而,卻有這麼一個人,當我覺得我已經完全忘了他的時候,他卻又忽然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我逃不掉,就像我從沒逃掉過那該死的「宿命」。
那天是平常普通的一個週末,因為臨近期末考試,天中的氣氛都顯得緊張而凝重。我去食堂打飯,隊排得不是很長,就在我剛剛打完飯菜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對我說:「同學,能否借一下你的飯卡?」
我轉頭,竟然是他。
他每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都仿若從天而降,而且更奇怪的是,他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西服套在他身上挺合身,就像本來就是他的一樣,可是沒戴帽子,我差點沒認出他來。
「我餓了。」他朝我擠擠眼。
也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的,我把手裡的飯卡遞給了他。
「謝謝。」他接過飯卡,並在飯卡上親了一口,這才遞給食堂的師傅說:「麻煩給我來一份和她一模一樣的。」
我端著飯盆往餐桌上走,發現食堂門口來了好幾個保安,他們一直朝裡面走過來,好像在找什麼人。我的心不由地狂跳起來。「毒藥」端著飯盆,一直跟在我身後。在我坐下後,他坐到了我的對面,我看到他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謝謝你。」他把飯卡遞給我,皺著眉對我說,「你喜歡吃土豆嗎?別瞎吃。女孩子一吃這個就發胖。」
「你來這裡幹什麼?」我問他,直覺告訴我,那幾個保安和他有關。
「想你了,來看你,行不行呢?」他湊上前來,看著我的眼睛說,「要知道,我可不是一個撒謊高手,句句真心。」
我不喜歡翻白眼,也不喜歡踹他一腳或者打他一下。我知道如果有男生故意要噁心你,你只要裝作無動於衷就是對付他最有利的武器。所以我埋下頭,挑了一塊最大的土豆大口咬了下去——可是,我很快發現,就是這個動作恰恰透露了我其實很在意他的感覺,於是我又慌又急,頭頂跟著冒汗了。
他卻忽然拿起筷子,把他盤裡的雞肉夾了一塊給我。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他用一種溫柔的語氣說道:「多吃點,你臉色不太好。」說完,他低頭,大口大口地扒起他的飯來。看他的樣子,好像真的很餓!
保安們從我們身邊經過幾次,終於出去了。
然後,我看到「毒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一直走到我身邊,把飯卡輕輕放進了我的校服上衣口袋,然後在我耳邊輕聲說了句:「馬小卓,我會記得你。」
他正要走,我卻聽到耳邊傳來「叮咚」的響聲,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從他的褲子口袋裡滑落,掉在了地上。「喂!」我不由自主地喊住他,並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遞給他,我這才看清,這是一個金佛吊墜,造型小小的,卻有些發沉。
他回頭看到了,立刻把那個小小的金佛攥緊在手裡,什麼也沒跟我說,就迅速從食堂裡消失了。
只留我一個人在那裡。
我最終沒吃他夾給我的那塊雞肉。
真噁心。我狠狠地對自己說。
當天下午,學校裡傳出了男生樓失竊的訊息。
「太神奇了。」吳丹說,「所有沒有上鎖的門,都被開啟了。據說當時還有人在衛生間洗澡,開啟門一看,宿舍一片狼藉,嚇得差點哭出來!」
「攝像頭啥也沒拍到?」有人好奇地問。
「拍個屁,總插頭都被拔掉了。」吳丹撇撇嘴。
「那個洗澡的男生是你們班的肖哲!」二床的女生是隔壁班的,她一邊嚼著蘋果,一邊不以為然地說,「據說他內褲都被偷了呢。」
「哈哈哈……」她們又一起放肆地大笑起來。
坐在床上看英文雜誌的我,把雜誌舉得高高的,來遮住我那張紅一陣白一陣的臉。
我想,我知道幹這事的人是誰。
世上真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而我,居然借飯卡給他打了飯,我這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