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回到教室,男生們的臉色都有些凝重。有好事的男生說:「讓老子知道是誰,就去滅了他!」
「我的zippo,是我初戀女朋友送的呢!」
「*……上演美國大片啊,保安也太菜了點吧!」
生活委員一個座位挨著一個座位登記所有人的遺失物品。她走到肖哲這的時候,剛把登記本在桌上放好,肖哲就對她大喊一聲:「走開!」
生活委員是個說話細聲細氣的小個子女生,生氣得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嘴裡罵了一句:「有病!」
「他的護身符被偷了。他洗澡的時候,把它摘下來放在枕頭邊,是個金佛呢,他媽媽臨終前送他的。」顏舒舒嚼著口香糖,支支吾吾對我耳語。
臨終?
我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顏舒舒。
「他初二他媽就死了。乳腺癌。」顏舒舒瞭然於胸地解釋。
我心裡像忽然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似的,縮了一下。金佛?!我立刻想起來,那不就是我遞給他的那一個嗎?我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我下意識地抬頭往往前面的肖哲,他正奮筆疾書,面前的英語書翻的嘩嘩作響。好像要一口氣把單詞表上所有的單詞都抄寫一百遍才罷休一樣。
馬卓,你這個幫兇,你犯了一個多麼大的錯。
因為期末在即的緣故,就要停止作業,所以這個晚上,老師佈置了好多的作業。天中的規矩,是不論有多少作業,必須在晚自修時間全部完成,如果拖到課後,寧可不要交。
晚自修大約進行一半的時候,整個教室裡異常安靜,幾乎所有人都在認真寫作業。我的桌子動了一動,我抬起頭,看到肖哲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正脫掉外套和毛衣,只穿一件白色襯衣,就一個人從教室裡跑了出去。
透過窗戶,我看到他白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漸漸消失在黑暗裡。
我又抬頭看看其他人,似乎沒有人發覺肖哲的離開,就連他的同桌也是手撐腦袋,麻木地在作業本上劃拉著什麼。
我趴在桌上,遙望窗外無垠的黑暗,不知該如何自處。
這一回,當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又一次被利用的時候,心中真的除了震怒和慚愧什麼也沒有。我發誓,我恨他。恨他讓我覺得自己愚蠢,恨他讓我傷害肖哲,恨他讓我成為一個和他一樣十惡不赦的幫兇。
肖哲整個晚自修都沒有出現。晚自習下課時,內心的自責已經到達頂點的我藉口有問題要問老師,沒有和顏舒舒一起回宿舍。
我決定去找他。
一直到半小時後,我才在學校後面一座假山背後發現他。
他的眼鏡被扔在一旁,他背對著我,蹲在地上,他把頭埋進衣領裡,襯衣把它的腦袋都罩了起來,半個瘦弱的脊背也露在外面。
一陣寒風吹來,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只穿著一件襯衣的他也瑟瑟發抖。
我不忍心喊他,只能一動不動地站在一旁。
我從沒見過一個人這樣壓抑自己的痛苦——十五年前爸爸去世奶奶的痛苦;七年前媽媽去世阿南的痛苦;奶奶去世時我的痛苦;和他這一刻的痛苦比起來,好像都化成一縷不值一提的輕煙,不算什麼了。我想,也許是因為至少我們的眼淚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恣情地流出來,而他卻不能,或者,他根本不讓自己這樣。他只能用一件單薄的衣服把自己包起來哭。
肖哲,對不起。
對不起。
我沒有叫他,而是悄悄地走了。
那一刻我已經下定決心,我要去找毒藥,要回肖哲的東西。
補償也好,道歉也罷,我只是想把他媽媽給他留下的禮物還給他。我不知道是為什麼,也許就因為我們一樣都沒有媽媽,不是嗎?只不過,他的媽媽給他留了護身符,我的媽媽,除了我之外,就再沒有給這個世界留下別的什麼東西。
校園的公告欄裡說,今天是入冬以來第一次冷空氣過境,我穿著初二那年買的舊棉襖腳步急急地向那個我從未去過的技校的方向走去,我並不懼怕天氣的寒冷,或者說,此時此刻,沒有任何東西值得讓我去懼怕。
我只知道,我必須替肖哲要回他的東西,必須。
不然,就算和他一起坐牢,我也毫不畏懼。
……——
附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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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老師打分:85
深海魚簡介:
深海魚,無知無畏的小白羊,熱愛閱讀,以寫作作為自己的表達方式。生長在南黃海畔,血液裡有海風。偶爾貪吃,偶爾花痴。現在天津求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