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第二天,我起晚了。
當我套著衣服拎著裝滿東西的大包急匆匆走下樓梯時,爸爸已經坐在那裡吃早點了。餐桌上擺滿東西,顯然他很早就起了床。
我假裝沒看見他,徑自走過去換鞋。他說:「等等,吃完早飯我送你過去。」
「可是,快來不及了。」我囁嚅著。
「過來吃早飯。」他說,「我開車總比你坐公車快。」
我說:「那你幫我把早飯熱一下我帶走吃吧,真的來不及了。」
他想了想,點點頭。
我想,米砂一定沒吃早飯。
我又坐上了他的二手桑塔納,他有些得意地對我說:「醒醒,爸爸最近生意不錯,很快就要換輛新車了。等你滿了十八歲,我就讓你去學駕照,到時候也替你買一輛新車!」
「不用這麼誇張吧。」我說。
他一面開車一面轉頭看我,忽然問我說:「爸爸是不是老了?」
「有點吧。」我說。
他哈哈地笑,我真懷疑他是不是撿到金子了,情緒這麼高昂。不過難得他這麼開心,我也不想掃他的興,於是也假裝笑了一下。
「在學校給我好好學習,這個春節爸爸帶你去香港遊迪斯尼!」
我偷偷看他,他的鬢角已有白髮,而他還一直當我是孩子。我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我們是相依為命的父女,或許我不應該對他那麼絕情。下車的時候,他替我把包拎著說:「有些重,我替我拿到宿舍吧。」
我沒有拒絕。因為我知道拒絕一定會讓他不好受。就這樣,他拎著大包昂著挺胸地走在我前面,一直把我送到宿舍,才離開。
米砂看著那條裙子,一動不動。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又過了很久,她一把抱住我,渾身顫抖,哽咽著說:「哦,親愛的,它比我所有的淑女屋的裙子都要漂亮。我愛死你了莫醒醒!」
最後一句話,她用了超大的嗓門,正戴著耳機寫作業的伍優痛苦地捂著耳朵,邊搖頭邊嘆息。
當天晚上,我去學校外面的網咖上了網。果然,學校的bbs上,最熱的那張貼名叫:《高一17的情侶姐妹》。
我點開它。這篇突破10000點選的熱帖內容是這樣的:
她們朝夕相處,形影不離。——朋友能這樣。
她們互相親吻,彼此擁抱。——好朋友能這樣。
她們每個夜晚同床共枕,彼此纏頸。——誰能這樣?!
本校高一17班的兩名性感出位女生,大膽奔放,公然做出種種不堪入目的同性戀行為。
天中不能容忍早戀,更不能容忍同性戀。容忍可恥的「斷背」,讓她們滾出天中!
還天中純潔!還花季純潔!讓墮落的人滾出天中!
這個貼子裡還附有模糊不清的,明顯被ps過的不堪入目的照片。
我趴在網咖的鍵盤上,欲哭無淚。
我倆走進宿舍,伍優和李妍正在說話,見我們進去,立刻閉了嘴。
米砂冷冷地笑著說:「你們要是覺得不舒服,可以申請換宿舍,這沒有什麼。」
伍優結結巴巴地說:「不……關我,我的事。」
米砂很兇地回他:「我有說你什麼嗎,大嘴巴?!」
伍優扁扁嘴,就要哭的樣子,被李妍勸到窗邊去了。米砂把我一拖,故意很大聲地說:「醒醒,我們睡覺!」
我的天吶。我一時真想不明白,這件事該如何才能收場。
我的預感是靈的。事情遠不如我想像中那麼輕鬆。
第二天早上我又醒得比米砂晚,等我吃完早飯往教室走去,遠遠的,就透過窗戶看見蔣藍站在講臺上,她最近染了紅頭髮,造型很好認。不知道為什麼,不好的預感又一次襲來,我不由得加快腳步。
「三八!」這是蔣藍的聲音蔣藍站在她自己的座位上,好象在哪衝了個澡,頭髮統統貼在臉上,臉上的妝也花了,看上去傻極了。地上有嶄新的毛巾,我猜是被她扔在地上的。
看這個樣子,好象是被人澆了水。我表情難看地望著米砂,不相信是她乾的。
她用眼神告訴我,確實不是她。
蔣藍繼續說:「今天哪個三八澆水潑我了,最好自己站出來!」說完,她拼命拍了一下桌子。
有人把頭埋下去睡覺,有人抽風般的翻書,有人拿筆在桌子上瞎劃拉,有一個男生想逃出去上廁所,蔣藍衝到門口一把把門關上。
米砂一隻手撐著腦袋,一隻手在桌上敲著,就那樣無所畏懼地看著蔣藍。
「有人剛來,那我再重複一遍。」蔣藍繼續說:「今天我在一樓經過的時候,樓上有人衝老孃頭頂潑水!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絕對是咱們班的!」說完,她銳利地掃了一眼米砂。
米砂接了腔:「憑什麼在咱們班門口潑的就是咱們班的?」
我來不及捂她的嘴巴。該死,她又中計了。
「哈!米砂,你不用心虛。」果然蔣藍很受用她的話。
「虛什麼虛,我要是想潑你,絕對是用桶,而且是開水。」我根本來不及捂她的嘴,米砂一秒鐘也沒停頓就脫口而出。
說完,她也趴下來,對我燦爛地笑了一下,又馬上收回她的笑。
蔣藍跟著也縱聲大笑,說:「你潑我沒關係,不過,你不要被學校潑出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