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憂傷地看著他,然後我下定決心對他說:「米礫,我今天給你一個選擇,如果你選她,我馬上從這個家裡離開,從此以後,我們再也不是兄妹,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我的話音剛落,音響裡的cd也正放結束。空氣裡是死一般的寂靜。我站在那裡,期待米礫的答覆。
我看到米礫抱著頭蹲到地上,一開始我不明白他要搞什麼花招,但我很快發現他是在哭,我的心裡忽然就破了一個洞,越扯越大,沒法收拾。在米礫的哭聲裡,蔣藍狠狠地罵了一句:「沒出息。」然後蹬噔噔地跑到客廳裡,穿上她的鞋,離開了我的家。
我想伸出手去拉米礫,手卻僵在空氣裡。
那個寒假,因為爺爺身體不好,米諾凡帶我們回了老家。
巧的是,醒醒也去爺爺家過年,她爺爺家在鄉下,據說空氣不錯。我們倆簡訊來簡訊去,無聊和不無聊的說上一大通,拇指都快要斷掉。
米礫歪著嘴罵:「斷得真夠厲害的。」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要是給米諾凡聽見,我怕是連小命都保不住。
我決定去醒醒家看看,要是她也不在家,我就決定去看場電影,我一直都想看卻一直沒看成的《如果,愛》。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我還沒走到醒醒家樓下呢,遠遠地就看到她,穿著金色的靴子,戴著大耳環,黑大衣,正在拼命地拽一個男孩。而那個男孩穿著一條海軍藍的緊身褲,頭髮有一撮黃,嘴裡叼的煙一半變成菸灰也不彈一下,任蔣藍拖來拽去就是紋絲不動,簡直就像尊雕塑!
我聽見蔣藍大聲喊:「別等了。快跟我走,一幫哥們等著你high呢!」
而那個男生就站在與莫醒醒家閣樓垂直不偏不倚的方向,不知疲倦地抬著頭,死死盯住莫醒醒家的閣樓,眼睛眨都不帶眨。
難道這個叫阿布的是找醒醒麼?看他的樣子,難道他和莫醒醒有仇?
我情不自禁地走近他們,看到蔣藍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色的煙盒,抽出一根粉紅色的煙,把他的煙從他嘴裡拔出來,借了一個火吸上,然後她轉過頭來,看到了我,忽然哈哈地笑起來:「哦喲,今天莫醒醒家樓下可真熱鬧!」
那個男孩終於肯把一直盯著樓上窗戶的目光移下來,看著我。
「看清楚些,阿布。」蔣藍靠在牆壁上,懶懶地說:「這就是你的情敵米砂小姐。別傻了。我早跟你說過,莫醒醒只對女人有興趣。」
阿布把煙扔在地上,狠狠一踩,說:「你孃的,放屁!」
蔣藍仰天大笑,說:「哈哈!瞧你那天真樣!你去天中問問!她和米砂的故事,那可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來著!」
「閉上你的臭嘴!」我罵她。
「臭女人,我就不閉,咋了,要打架還怎麼的?我不怕你!」
「莫醒醒,莫醒醒,下來下來!」
我順著他的眼神往上看去,本來開著的閣樓小窗戶「啪」的關上了。
看來醒醒在家!
蔣藍叼著煙哼哼:「你看,你看看,就這1種貨色的小妞也拽得起來!滿大街一抓一大把,值得你這樣!」
阿布一臉不服氣,他換了一個角度站,臉上的表情誓在必得,好像莫醒醒不下來他就準備在樓下打坐一樣。
我剛這麼一想,就見他把手放在嘴巴上做成小喇叭,竟然真的像打坐一樣「呼啦」盤腿坐到了地上!他更加大聲地喊:「莫醒醒,我愛你!再見我一面,讓我死我也願意!」
我聽得膽戰心驚。我不敢輕舉妄動,只好繼續站在那。我還沒想好該怎麼辦呢,沒想到唯恐天下不亂的蔣藍竟然鼓起掌來,甚至開始替他加油:喊!喊!繼續喊,我就不信把她喊不下來,喊不下來她把他爸喊下來也行!
阿布仍然忘我地喊著莫醒醒的名字,重複著那句要命的「我愛你」。樓上已經有不少家推開了窗戶在看熱鬧。我再也不能允許他們這樣羞辱醒醒,於是我一把推開蔣藍,猛撲到那個男生的背上,用手掌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他再也發不出聲音,嘴裡嗚嗚嗚的,就是甩不開我。然而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驚訝地問:「米砂,你在做什麼?」
是路理!
一聽到他說話,不知道為什麼,我全身的力氣忽然就沒了,男孩趁機一個轉身把我掀翻,我沒站得穩,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撞到牆上,然後就眼冒金星,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我被誰扶了起來,他讓我躺到他溫熱的懷裡,連聲問我:「米砂,你怎麼樣?你沒事吧?」
我努力微笑著說:「沒,沒事。」
「能站起來嗎?」
好不容易鎮定自己,我拉好自己的衣服,站在他面前,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看你們還是先回去吧。」路理說。
「啊?」我驚訝地抬頭,才發現他不是在說我,而是在說蔣藍,才發現那隻臭蟑螂和莫個莫名其妙的叫什麼阿布的黃毛小孩還陰魂不散地站在牆邊。
「你來找她幹什麼?」阿布像審犯人。
路理輕聲說:「至少,我不是來給她丟臉的。」
原來,他什麼都看到!
阿布的臉微紅了。不知道該怎麼應答。
「你先走。」路理說,「我來勸她跟你見一面,可好?」
「我憑什麼相信你?」阿布不屑地問。
「我相信他。」蔣藍甜甜地笑著說,「謝謝你啊,路理哥。我這個朋友就是這樣,脾氣很倔,莫醒醒借了他的錢不肯還,所以……」
「別胡扯!」阿布呵斥蔣藍,然後對路理說:「我信你一次,今晚八點前,我一定要見到莫醒醒,我有話跟她說。如果她不見我,後果將是不堪設想!」說完,他轉過身,在地上撿起一塊石子,在牆上用力地畫下他的電話號碼,然後,他用石子敲著那行數字,像江湖片裡的老大一樣輕聲說:「記住,打這個號碼找我,我等著。」
說完,他把衣領拉得豎起來,揚長而去。
我沒想到的是,路理竟然掏出手機,把那個號碼記了下來。
「幹嗎?」我問他。
「我去會會那小子。」路理吩咐我說,「你先上去看醒醒吧。」話音剛落,他已經跟隨蔣藍而去。
我獨自上了樓。
我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人來開。我一面敲門一面喊:醒醒,是我,是我,開門啊,我是米砂。
就這樣敲了好一會,我都準備門再不開我就撞門的時候,門終於開了。
她把頭靠在門上,讓我進去。我發現她家真冷,可是她穿得那麼少。
「米砂你來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