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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許弋在一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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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許弋在一起(1)

那時我已經同許弋在一起,我們一起坐在公園的椅子上,我看到這句話的時候獨自笑起來,他從椅子的另一頭坐過來,環住我說:「你看到什麼好玩的了?」

「沒有。」

「有。」

「說了沒有就是沒有。」

「就是有!」他用手捏著我的兩頰左右晃動,接著嚴肅地說:「你越來越胖了。耳朵豬。」

「你才是豬。」

「耳朵豬,豬耳朵。」他為他的順口溜洋洋得意,笑得肩膀一直抖個不停。

說時遲那時快,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肩膀上狠狠扒拉了一口。

「啊——」許弋同志仰天長嘯起來。

「此豬待宰。」我抽風般地回敬。既而笑嘻嘻地翻了個白眼,繼續看我的書去了。

就這樣,我終於成了許弋的女朋友。

這好像是一件預謀已久的事情,等到成功的那一天,我卻有種莫名其妙的不安。而且隨著時日的增長,這種不安開始越來越強大,有時候稍不小心,就會將整個自己完全淹沒。有一天,許弋在電話裡對我說:「李珥,在這個世界上,也許你不算最美的女孩子,但你一定是最美好的女孩子。」

我把手機從右耳換到左耳。低聲請求他:「請你再說一遍好嗎?」

他也許說了,可是我沒有聽見。

我的左耳還是這樣,在最最關鍵的時候失聰。不過我沒有告訴許弋這一點,就像我其實也不很瞭解他一樣,我知道我們都是受過傷的孩子,敏感,脆弱而且多疑。我唯一的希望是,我和他的愛情能夠朝著我想象的方向發展,它完全不必大起大落,跌宕起伏,平安就好。

許弋在我的建議下,辭去了酒吧的工作,斷了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的交往,在課餘時間專心替一家電腦公司做事,這讓我多多少少有些成就感。

不是很忙的時候,我們約會。我們的約會和其他大學生是完全不同的,有時候是在電腦公司配給他的一間小小的機房,他埋頭弄他的電腦,我埋頭看我的書。有時候是在麥當勞,我們面對面各自吃完自己的漢堡和薯條,有時候是在大街上,在上海一些古舊的弄堂裡,他牽著我的手散步。我喜歡被他牽著,因為他每每握我的手,都是緊緊的,不肯放鬆的樣子。這讓我心安。我跟琳說起這個,她笑我:「親愛的孩子,這說明你缺乏安全感。」

也許真的是吧。我的安全感其實來自於我自己,我內心深處有根危險的弦,我深知它不能碰,碰了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我僵持著自己,學會現世安穩。

不過許弋也不是沒有給我帶來過麻煩,他的生活來源全靠自己,所以他總是缺錢花,也許是從小養成了大手大腳的習慣,他有了錢的時候從不去考慮沒錢的時候該怎麼辦,比如冬天來臨的時候他給我買了一件一千多塊的紅色大衣,漂亮是很漂亮,可是我心疼了很久,他滿不在乎地說:「放心吧,我正在開發一個新的軟體,很快就很有錢了。」結果,他的開發沒有成功,錢並沒有掙來,相反,因為添置電腦裝置,他又陷入了經濟的恐慌。我不斷地借錢給他,於是我的錢也不夠用,只好不斷地求琳給我找新的活幹。琳有時候生氣了,說以後再也不管我,但她說這麼說,卻總還是想方設法地幫我。

還有一次,我在上課的時候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是一個女孩,她說許弋給我帶了東西,讓我去校門口拿一下,好在那天是上大課,我正好也坐在教室的門邊,於是我偷偷地溜了出去。我在走到校門口之前一直在揣測許弋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驚喜,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我對這類驚喜的恐懼遠遠超過了盼望。

事實也的確如此,我那天盼來的「驚喜」是這樣的,一個打扮時尚的女生冒到我面前來問我是不是李珥,我說我是,她撲上來,笑嘻嘻地用力地扇了我一耳光,然後跳上計程車揚長而去。

我捂住臉,在地上慢慢地蹲下來。大約兩分鐘後,我站起身來回到了宿舍。

吃午飯的時候我在食堂裡遇到琳,她吃驚地問我:「你的臉怎麼了,怎麼腫了?

「沒事。」我儘量平靜地答。

「不對。」琳堅持說,「你肯定有事,你的眼睛也是腫的。」

「真的沒事。」我說。

我不想把被人扇耳光的事告訴任何人,包括琳,包括許弋。但琳終究還是知道了,這件事被目擊者傳得面目全非,對我非常的不利。琳瞞著我給許弋打了電話,狠狠地罵了許弋一頓,只是這一切我都不知道。

週末的時候許弋讓我去他們學校找他。他在校門口接我,一見我就攬我入懷。我的臉微紅了,他愛憐地摸摸我的臉說:「怎麼樣,這些天好不好?」

我說:「挺好啊。」

他笑,帶著我一起走過他們校園那條寬闊的大路。經過的女生們都用不同的眼光在看著我們,這也是我不喜歡來他們學校的最主要的原因,在這個不大的大學校園裡,英俊的許弋和在天中時一模一樣,無論何時,都是一個讓人關注的焦點和不會疲倦的話題。

就像琳說的:「你那個破小孩身上,有種要命的貴族氣息。」

她總喚他破小孩,並且不太看好我們的愛情。

不過這沒有什麼。我理解琳。琳自己的愛情也毫無進展,我知道她一定深深地喜歡著一個男生,可是那個男生並不喜歡她。那個胖男生還在堅持不懈地追求著琳,不過琳也一直毫不所動,真是世事兩難全呵。

許弋帶我來到他們學校最大的操場,操場上有些男生正在打藍球,一些女生在旁邊吶喊,他拉著我一直往前走,走到那堆叫喊著的女生的面前,指著其中的一個問我:「那天,是不是她打了你?」

我看著那個女生,她已經換了一套衣服,但她的樣子我不會忘記。

我搖了搖頭,拉著許弋說:「我們走吧。」

許弋平靜地說:「我再問你一次,是不是她打了你?」

同許弋在一起(2)

我還是沒做聲,那個女生卻跳了起來:「就是我,就是我打了你的心肝寶貝,那又怎麼樣,你打回我啊,打啊!」

許弋一巴掌就揮到了那個女生的臉上。打完了他還不夠,還要撲上去打。

「不要,不要打!」我尖叫著,拼命地拉住了他。

許弋動手打女生的事讓他在校園裡的人氣指數急速下降,不過他並不在乎,他把我摟在懷裡說:「李珥,這一輩子,我不會欺負你,誰要敢欺負你,我也絕對不讓!」

我問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對我好。」他輕輕咬著我的指尖說,「我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對我好而且不求回報的女孩子。」

我把頭抬起來看他,我以為他會吻我,但他沒有,他看了我好長時間,最終艱難地轉過了頭去。我知道我們之間都有一些些莫名的障礙,不過這沒有什麼,只要他有耐心,我更有的是耐心。

春節到來的時候,我計劃著和許弋一起回家,我想了很久,用了儘量不刺激他的言辭提出我的要求,但是如果我所料,他很堅決地拒絕了我。並且希望我能留在上海陪他過年。可是這對我而言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爸爸媽媽早就做好了迎接我的準備,還有尤他,如果我不回家,就算找到再合理的理由,我相信他們也會一起衝到上海來。我跟許弋說對不起。他若無其事地搖搖頭說:「沒關係,你應該回去的,你有你的家。」

「許弋。」我抱歉地說,「我很快回來。」

「沒事。」他說,「你回家玩開心點。」

我走的那一天上海非常非常的冷,許弋送我到車站,他用他的大衣裹住我,這在我和他之間算是非常親呢的舉動,那天,他一直送我到月臺,我從他的大衣裡鑽出來,跳上車,轉過身看他的時候,我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春節就要來了,萬家團圓的日子,他是那樣孤零零,那樣落寞。於是我又拖著我沉重的行李跳下車來。

「你幹什麼?」他問我。

「我不想走了。」我說。

「傻丫頭!」他一把把我攬進懷裡,拉起他的大衣蓋住我們的頭,忘情地吻了我。火車的汽笛聲響起,他反應過來,忽然放開我,然後替我拎起行李,粗暴地把我往車上推。

「回去!」他說。

「我不!」我說,「我要留下來陪你。」

「回去!回去!」他不顧我的請求,硬是把我推上了車,然後,他轉身大踏步地跑離了月臺。

火車開動了,我當著列車員的面,眼淚流了下來。見慣了離別的列車員毫無同情心地推我一把說:「快到裡面去,不要擋著這裡!」

就這樣,因著對許弋的惦念,我過了平生中最心不在焉的一個春節。就連尤他讓我去廣場放煙花,我也毫無興致。彷彿我自己的歡樂是對許弋的嘲諷對愛情的背叛。尤他終於問我:「你到底怎麼了李珥?」

「我戀愛了。」我對他說。

「是嗎?」

「和許弋。」我說。

我以為他會暴跳如雷,但我以為錯了,尤他只是輕輕地噢了一聲。

我無從去關心他的喜怒,更重要的是,許弋在發來一個新年祝福後就徹底地關掉了手機,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要我毫無掛念。天知道,面對這一切,我是多麼的無能為力。

初二的那天早上,我去了吧啦的墓地。

她的墓前青草依依,一束新鮮的黃玫瑰放在那裡,上面還有美麗的露珠。我俯下身撫摸那花瓣,一種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嚇得我落荒而逃,一個人影擋住了我的去路。

「小耳朵。」他說,「你要去哪裡呢?」

「哎!」我好不容易讓自己鎮定下來:「新年好啊,張漾。」

他笑笑地看著我:「你好像長高了。」

「怎麼會。」我說,「十六歲後我就再也沒有長過個兒啦。」

他伸出手,在我的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說:「新年快樂!」

「你回家過年啊?」我真是廢話連篇。

「是啊。」他說,「回家過年。」他也廢話連篇。

「我們很快就要開學了。」我繼續廢話連篇。

「我們也是。」他摸摸後腦勺,配合著我。

「你還在這裡幹嘛呢?」我問他。

他指指前面:「我等我爸爸,他去前面了。」

「噢。」我說,「再見。」

「再見。」

我往前走了幾步,想再回頭,可是我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回頭。卻聽到他在後面喊:「小耳朵。」

我停下我的步子。

他說:「你要是哪天換了信箱或是電話號碼,記得一定要通知我。」

我回身,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對他說:「好的呀,我一定會的。」

他舉起手再次跟我說再見。我也朝著他微笑地揮手。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我忽然沒有道理地想起了梁家輝,我一面快步下山一面做著一個極富哲理的思索,一個人在戲裡戲外肯定是不一樣的,這一點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你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戲裡,還是戲外。

我在開學的前五天回到了上海。

我沒有告訴許弋,一是他的手機一直關機,二是我也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回到上海是下午三點多鐘,沒顧得上去學校放行李就拎著我的大包去了許弋他們學校,因為還沒有開學,他們學校也顯得冷清。許弋並不在宿舍。我的心裡開始有一種說不出的驚慌,彷彿茫茫人海,我就這樣失去了他。於是我又去了他打工的那家電腦公司。這時已經到了下班時間,公司的門緊閉著,不過門並沒有上鎖,我輕輕一推,門開了。因為長時間的奔波,我已經很累,快要拎不動我手裡的大包,於是我把大包放到地上,獨自穿過窄窄的走道往前走,我知道許弋經常呆的那個小機房,就在這條走道的最頂端。

我走近那裡的時候,好像聽到了一種聲音。

同許弋在一起(3)

我猶豫著停了一下腳步,然後身不由已地往前走。

我在門邊站了一下,把手抬起來扣門。裡面傳出許弋的聲音:「哪位?」

我沒有做聲。

他很快拉開了門。看到我的那一剎那,他很是慌亂。連忙問我:「你怎麼會回來了你怎麼會回來了?」並試圖用身子擋住我的視線。我的眼光望向裡面,看到有個身影坐在暗處,紅色的長褲,長長的海藻似的長髮,我看不清楚她的臉。

我止也止不住的噁心。

「李珥!」許弋抓住我的手說,「你不要亂想。」

我憤然地推開他。

在我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那個女生得意的哈哈大笑的聲音。那聲音刺穿我的耳膜,又像一把刀一樣直接插入我的心臟。

gameover.門在我的身後「砰」地一聲關上了,許弋並沒有追上來。

五一長假,我獨自去了雲南的麗江,我站在四方街聽著駝鈴聲看著麗江高而遠的天空的時候,感覺自己渾身輕鬆,像褪掉了一層皮,成長如昨,此李珥和彼李珥已經和往日完全不同。

我願意相信成長是一件好事。

愛情沉入深深的海底,我曾經以為自己會堅守一生的愛情最終成為一個我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可笑的傷口,許弋消失,不再進入我的生活。雖然我們還在一個城市,但再沒有丁點兒的音訊。

或許他早已經忘了我,我也正在努力地忘掉他,這樣也好。

我換了我的手機號碼,除了家人和尤他,沒有人知道我的新手機號。尤他並不知道我失戀的事,因為他偶有短訊息來,還會問候到許弋。我也幾乎不再上網,報上的新聞說,部落格開始流行,好多的明星都有了自己的部落格,我的部落格卻荒蕪了。

我坐在麗江古城水邊的一個小店吃著一個玉米棒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戴著鴨舌帽,揹著一個大包,也是獨自一個人。我把頭迅速地埋在桌子上,心跳個不停。

他並沒有看見我。

而且,我也不能確定就一定是他。

一切都只是夢而已。而我早已習慣接受夢境的虛無和殘忍。

我回到那間小小的客棧,躺在床上休息的時候,有人敲門,我開啟門來,驚訝地發現是他。真的是他,原來我真的沒有看錯。

「小耳朵。」他說,「果然是你。」

我顫聲問:「你怎麼找到我?」

「我看到你,所以一路跟蹤你。」他說。

我微笑,讓他進來。小小的房間,他高高的個子,好像還要微駝著背才行。我請他坐下,給他喝我買的可樂。他搖搖手,問我說:「一個人?」

我點點頭。

「不讓男朋友陪你嗎?」他說。

我搖搖頭。

他笑:「這裡挺好,明天我們一起去爬雪山好不好?」

「好啊好啊。」這回我終於點頭。

夜的麗江下起了微雨,人影燈影流動,美得不可言語。張漾就坐在我的身邊,替我打著傘,我們的樣子,就像一對情侶。也許是被那晚的雨水,燈光,湖畔傳來的高一聲低一聲的歌聲擾亂了心,我和張漾都多喝了一點點,雨終於停了,月亮遊了出來,張漾忽然把手放到我的肩上,他溫柔地說:「小耳朵,你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轉過頭,讓他看我微紅的臉。

「我問你一個問題。」張漾說,「你是不是有一點兒喜歡我呢?」

我咧開嘴笑了。

「不許笑。」張漾說,「你老實回答我。」

我指指我的左耳,張張嘴,示意他我聽不見。

他忽然湊近了我的右耳,對著我大聲說:「小耳朵,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呢?」

我的頭腦裡一片空白。

我到底還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不過他也沒有逼我回答。我們一起走回客棧的時候他替我買了一個漂亮的披肩,我把它披在肩上,跟在他身後默默的走。就在這時候他的電話響了,他停下來接,我繼續往前走,我聽見他對著電話在吼:「我叫你不要打來,你再打來也沒有用的!」

……

我越走越遠,後面的話我再也聽不見。

等我回到客棧收拾我的東西,鋪好床準備睡覺的時候,張漾來敲門了,他背上了他的背包,語氣沉重地對我說:「對不起,小耳朵,你恐怕得自己玩了,我接到電話,爸爸病了,我要趕回去。」

我擔心地問:「這麼晚,怎麼走呢?」

「我有辦法的。」他摸摸我的頭髮說,「乖,照顧好自己,不要不開心。」

說完,他走了。

我把門關上,又不爭氣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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