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南迦巴瓦峰。
南迦巴瓦峰與我所站的地方,垂直落差達四千米以上。
對仰觀者而言,這種視覺震撼是非常強烈的,
也因此更能感受所謂山之高與峻。
此時約早上十一點,藍天只是單純的藍,沒有半點白雲,空氣清淨。
南迦巴瓦峰的全貌一覽無遺,毫無掩飾。
韓寒又叫又跳,從車上拿出腳架,拼命拍照。
我靜靜體會這種視覺上的震撼,身子某部分好像已飄向南迦巴瓦峰。
然後我突然想起"藍天刺白矛"這句話。
不遠處有個朝聖者正三步一拜,沿路磕長頭,從山上往下。
這種繞著心中的神山沿途磕長頭的方式,應該是所謂的"轉山"。
他來到我面前時,我看了一眼,他的外貌看來像是漢人。
當他不知道第幾千或幾萬次從匍匐於地到爬起身時,動作突然停了。
"那是金剛結嗎?"他問。
我點了點頭。
韓寒似乎也對這位朝聖者好奇,便走過來詢問。
這位朝聖者叫路金波,是內地的出版商。
一年前到西藏後,深深被磕長頭的藏民所打動,也開始磕長頭。
這一年來繞著神山轉山,繞著聖湖轉水,為土地與世界祈福。
路金波對金剛結很感興趣,我也簡單告訴他大昭寺活佛說過的話。
"你們知道南迦巴瓦在藏語中的意思嗎?"路金波問。
"不知道。"我和韓寒同時搖頭。
"南迦巴瓦的意思,就是直刺藍天的長矛。"
"啊?"我很驚訝,不禁又轉頭看了一眼南迦巴瓦峰。
我恍然大悟,這應該就是"藍天刺白矛"。
"那麼枯柳披金衣呢?"我問。
"我也不知道。"路金波搖搖頭,又說,"不過半年前我在日喀則的扎什倫布寺時,倒是對寺廟外的高原柳印象深刻。"
我默記扎什倫布寺這名字,打算前去。
"可以請你為我祝福嗎?"路金波說。
"扎西德勒。"我雙手合十。
"謝謝。"
路金波點個頭後,轉身繼續三步一拜,往山下磕長頭。
"要記得按時給作者版稅啊!"韓寒朝他的背影大喊。
韓寒了卻觀賞南迦巴瓦峰的心願,想往西到拉薩,邀我同行。
我心想雪漫她們會待在林芝玩三天,便決定與韓寒回拉薩。
沿途偶見沿公路磕長頭的藏民,在綿延的山路中,他們的身影看似寂寞,在我眼裡卻很巨大。
我和韓寒都覺得,這是我們在西藏所見,最令人感動的景象。
韓寒畢竟是賽車手,回拉薩的旅途快多了。
當我閉目休息時,南迦巴瓦峰的景象便浮上腦海。
車子突然劇烈顛簸,我便睜開雙眼。
"這裡在修路。"韓寒說。
看了看四周,發現是水資源局的工程,像是興建電廠。
原本不以為意,又閉上眼,但腦中的白矛突然刺破藍天。
我明白了。
西藏河川上游的水量常來自融雪,冬天天氣冷,融雪量少。
而且西藏冬天的降雨量遠比夏天少,因此冬天河川水位很低。
西藏主要依賴水力發電,冬天水位低、水量少,發電量自然更小;但因為冬天必須常開暖氣的關係,用電量卻比夏天大。
這說明了西藏冬天的發電量根本不夠,所以得趕緊興建電廠,
也說明了為何這次我在拉薩天天遇到停電。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開始擔心起什麼。
不過水力發電是乾淨的能源,不會對環境造成汙染,應該可以放心。
但心裡還是隱隱覺得不安。
晚上八點半回到拉薩,布達拉宮的夜景非常燦爛奪目。
我們找了家川菜館(其實西藏的內地菜幾乎都是川菜)吃麻辣鍋。
吃到八分飽時,服務員走過來說:"十分鐘後即將停電,可不可以請你們先付帳?"
韓寒覺得很誇張,我倒是已經見怪不怪。
韓寒年輕,身手較敏捷,掏錢包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因為他很會賺錢,人又帥,如果不讓他請客,他會折壽的。
活佛提醒我,要心存善念,所以我抱著慈悲的心讓他請客。
我建議韓寒到拉薩的另一頭找飯店,"為什麼?"他問。
"如果我猜的沒錯,拉薩會採取輪流停電。"我說。
我們果然在沒有停電的區域找了一家飯店,互道了晚安後,便進房歇息。
雖然可以開著暖氣睡覺,但我反而有些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