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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叫(6)(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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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說,其實我一點都不冷。"

"我跟你說,大學的時候我們班的男生都想和我一起去野營。然後他們會想辦法在路上弄丟我的帳篷。然後半夜的時候我沒有帳篷,但是忽然他們也都不敢說方若虹你和我共用一個吧,反而是乖乖地兩個人擠一個,空一個給我住,然後賠給我帳篷。你說他們是不是自討苦吃,哈哈。"

"我從來不覺得我會愛上一個男生,我甚至連雷同都不愛,我只是覺得心裡有個缺口,如果不填補,我一定會死掉……"

思維越來越混亂,說英文需要越來越多力氣。後來,我也搞不清楚我自己在說英文還是中文。只能記得他一直好耐心地看著我,眼睛裡一直閃著光,那些光裡有憐惜,有溫柔,有很多的溫度……他能不能聽懂我說的話?我能不能在這不知道還剩下多少的時間裡,對他解釋完我這二十四年的人生?我能不能向他解釋清楚,其實我原本不想成為這樣的一個人?其實我可能有機會深深地去愛一個人,也為人所愛,就像這一刻我和他一樣?

我們是在相愛嗎?在這生死未卜的黃昏,相愛著嗎?我看著陽光已經一點一點隱去,絕望地伸出手,用力地探求他的臉。

終於觸到了,是和我自己的手一樣冰冷的溫度。我用力將身子再往上探一點,可以摸到他鼻樑的輪廓,再往上,終於觸到一絲潮溼的溫度,是他的眼淚。

他為我而哭下的眼淚。

忽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仰身往後便倒。

哎,現在就死掉好了。

"無論如何,一切都得重新開始,這是必須。"neo說。這是我昏過去以前,聽清楚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結果是,我沒有死。

雜草一般微賤的生命力,助我闖過了人體的極限。醫療隊用擔架抬著我下山,從他們的嘀咕裡我才知道,我只不過上了不到兩千米。

下山的過程中,neo一直握著我的手。半昏迷狀態的我,仍能感覺到從他掌心傳來的體溫,我們一直沒有再說一句話,我甚至沒有睜開眼睛,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在看著我,用我能想到的最熾熱的眼光。

一個被這樣看過的女人,真的不應該再尋死。

我在醫院裡躺了三天,便即康復。

這三天,我的床頭一直有新鮮的花朵。尼泊爾的鮮花並不多,但是不曉得neo哪裡給我找來那麼多白色的雛菊,插在透明的玻璃杯裡,夢裡都有淡淡清香。

他來看我的時候,我們一直不說話。他在我的病房裡看書,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他會看著我微笑,我也貪婪地看他,他實在太帥,我懷疑我這一生再也找不到這麼帥的男朋友,他給我倒水,喂藥,喊護士來看我的體溫計,而我像個任性的小孩般纏住他,不肯讓他離開我視線一步。

我的錢已經所餘無幾,醫藥費都是他在打理,我也安然承受,對我激烈的自尊心來說,這是奇蹟。

第三天我辦出院,到客棧裡去拿我的行李。他開車送我去博卡拉的小機場,我的行程是回到加德滿都,然後是上海。

我仍然穿著白色的高跟鞋。他跑去給我辦登機手續,回來的時候額上有汗。我伸手去拿,他卻忽然發起瘋來,死死地攥住那張紙和我的護照,不肯還我。

"飛機要起飛了呢。"我提醒他。他仍然是那樣地看著我,這一次,目光裡多了幾分孤注一擲的味道。"你留下。留在我身邊。"他說。用的是中文,不知道事先演練過多少次。

"neo,"我出奇不意地問他,"那天,在店裡那個,是你太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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