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來發工資麼?」我俏皮地問。
他打哈哈,送我出辦公室。
我當然要工作,我總歸是一個獨立的女子。再說,播音也是我喜歡的工作,我沒有理由放棄它。更不想今後伸手跟人要錢過日子。
婚後的日子很平淡,慶幸的是無論再忙,清揚也從不在外面應酬,每天準時回家陪我,週末的時候還陪我逛逛商場。我要是看中很貴的衣服,眼睛也不眨地替我買下。
我們有空還陪老媽摸兩圈,為討她開心,故意輸給她,老媽人前人後說女兒女婿如何如何的好。
我有了好的歸宿,她彷彿年輕十歲。
我跟千晴說起幸福的含義。千晴很肯定地告訴我說這就是幸福。
我終於慢慢地心安。
也許註定了好日子不能長久,那天我一個人在家,家裡的燈突然壞了,我找了家政公司的人來修,修完後他要我簽字,我到處找不到筆,於是就拉開了清揚的床頭櫃。
那裡面一直都是他自己的東西,我幾乎不去碰的。夫妻之間總要有自己的秘密,這點道理我懂而且也能接受,可是我在櫃子的最裡面發現了一個很漂亮的相簿,這讓我多多少少有些好奇,工人走後,我情不自禁地翻開了它。
裡面裝著的,全是清揚和另一個女孩的照片。
每一張都照得很親熱。
仔細地看,女孩的眉宇問竟和我非常的相似。
只是清揚和我在一起時,從來沒有露出過那種陽光般的笑容。
我跌坐在地,半天回不過神來。好久以後,才打通千晴的電話求助。千晴很快趕到,把把我從地上扶起來,替我把照片放回原處,然後對我說:「巧巧,你得裝做不知道!」
「為什麼?」我掩面尖叫。
「誰還沒有點過去?」千晴說,「你不也有?」
「那不是一樣的!」我說,「我一直奇怪他怎麼會喜歡我?原來我不過是別人的替身,你沒發現我跟那個女的長得很像嗎?」
「好啦。」千晴安慰我說,「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不管怎麼說,清揚現在是你的老公不是她的老公,贏的是你!」
「不是我。」我憂傷地說,「舒張絕不會留著我跟他的任何一張合照。」
千晴緊緊擁抱我:「可憐的巧巧,你得想開點,否則你不會快樂。」
我沒有告訴清揚我看到照片的事,他回家以後,我已若無其事地在看電視。那夜我再次問清揚:「你為什麼會娶我?」
清揚有些不耐煩地說:「一個問題問上數百次有何意義?」
「你從沒回答過我!」我大聲地說。
「巧巧!」清揚說,「我愛你。」
我愣住了。
他從來沒對我說過這三個字。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已無力和他再為此爭辯下去。
那一夜,我們背對而睡。過了很久他來抱我,我冷冷地推開他說:「我很累,睡吧。」
我後來想,清揚一直不能給我讓我滿足的愛情,是因為,他早把愛全給了別的女孩子,而且永遠也收不回來了。
我患得患失。沒有一天過得開心。
安慰我的,永遠只有千晴。
她打來電話說:「明晚有個老同學聚會,來麼?」
「不想。」我說。
「來吧。」千晴勸我,「你要是不來,他們準罵你傲慢。」
「罵就罵吧。我沒心思。」
說是這麼說,那晚我還是換了衣服出門。我們班老同學的感情相當好,這樣的聚會一年總會有一次兩次。只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舒張在。
這些年他一直在北京,從來沒有回過家。
千晴朝我眨眨眼。
我裝做若無其事地和舒張握手,這麼多年了,我沒有忘記過他的面孔,這張面孔如今更成熟和穩重了,他緊握我的手說:「巧巧,好嗎?」
我放開他的手說:「託您的福,好著。」
他看看我,不再說話。
等他走開後,千晴低聲對我說:「舒張現在混得很不錯,這次回來是為工作上的事路過,明天就要走了。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叫你來。」
「沒什麼,」我嘴硬說,「這有什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去找那個身影。
老同學在一起嘰嘰喳喳,時間總是過得飛快。我和舒張沒有機會交流,他難得回來,幾乎給他們灌得半醉。最後,我握著千晴的手,匆忙和他說再見。他也說再見,眼光並沒在我身上停留。
我剛上計程車,手機就響了。
竟然是舒張。
他說:「巧巧,讓車子調頭,我在前面的咖啡館等你。」說完迅速地掛了電話。
當我在他面前坐下的時候,他微笑了一下,然後說:「沒把握你會不會來,謝謝你給我面子。」
「你不是醉了?」我問他。
「這些年裝醉的本事學會了不少。呵呵。」他又笑。
我看不得他的笑,把頭低了下去。
「巧巧,」舒張柔聲說:「你不快樂。他對你不好嗎?」
「不管怎麼說,比你對我好得多。」
「聽說嫁了個有錢人?」
「對。」我有點賭氣地說,「相當有錢。」
「老嗎?」他揚著眉毛問我。
「不老,比我大二歲而已。」
「我到底遲了。」舒張說。他的手從桌面上抻過來,握住了我的,我無力躲閃,驚訝地看著他。
「我在唸高中的時候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可是她太漂亮太優秀了,我不敢接近她。我一直拼命地努力,希望可以配得上她,希望配得上她那天,她還沒有結婚,可是我到底遲了。」舒張說,「我的成功比我想像中晚了兩年。」
「你的故事真動聽。」我譏諷地說,「給你當年拋棄我找了個最完美的理由。」
「我當時那麼做只是一個手段而已,我那時太年輕,事情想得很簡單。我想我回頭再跟你解釋,你一定是可以理解我的。我承諾過你,要讓你過上好日子,不是嗎?我只是怕我不能留在北京。怕極了。」
「別說這些,」我轉過臉說,「我早嫁做他人婦了。」
「我一直沒結婚。」舒張說:「我可以等你。」
「等我做什麼?」
「等你離婚。」他毫不含糊地答。
說罷。他坐到我身邊來,「我向你保證你今後的幸福,你現在工不工作,對我來說根本就無所謂。」
「你怎麼可以這樣?」
「因為……」他用熾熱的眼光看著我說,「因為我確定你還愛著我。」說完,唇霸道而溫柔地印到了我的唇上。
天眩地轉。
「跟我走吧,巧巧。」他說,「我將給你最完美的生活和愛情。以彌補我過去對你造成的種種傷害。」
我問:「那她呢?那個幫你找到了最好工作的女孩呢?」
舒張看著我說:「你聽好,我從來沒有愛過她,只是一個手段而已。你到現在難道還不明白嗎?」
我開始低聲哭泣。
舒張,我親愛的舒張,他早就和過去不一樣了。那個我十五歲起就轟轟烈烈愛上的男生,自從離開我的那一刻起,他早就變成了一個世俗的男人。變得可怕而又猙獰。
「婚姻是嚴肅的。」舒張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男人除非是實在不得已,否則絕不會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
「是真的嗎?」我問他。
他點頭說:「就算娶了,也不會真正地對她好。」
「我知道了。」我喝下最後一口咖啡,告訴舒張說我要回家。
「真不跟我走?」他相當的失落。
「不。」我說,「你不必內疚,過去的事情我全忘了,包括,剛才的那個吻。」
說完,我起身離去。
我出門後就打了清揚的電話,他很著急地說:「你手機不通,我找你快一個小時了。你在哪兒,我來接你?」
「不用。」我說,「這就回家了。」
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很想念清揚,甚至,還有些愛他。
也許,我該謝謝舒張?
謝謝他在一杯咖啡的時間裡,教會我什麼是真正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