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選理由:
讀大學的時候,我讀的是師專,學中文。快畢業的時候到中學裡去做實習老師,那是我的母校。上第一堂課的時候,我感覺自己講得相當的不錯,正等著指導老師表揚我呢,她卻忍無可忍地指責我說:「你講得還行,但是不要老是在臺上走來走去的嘛,都走到我頭暈了!」
這件事對我影響很大,以後在我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我常常會問自己,是不是在別人看來也是這樣的呢?
我永遠都記得實習結束一個星期後我返校去看他們,當時孩子們正在上體育課,他們尖叫著從操場的四面八方圍上來,把我圍了個水匯不通,我一面笑一面流淚,很白痴的一種幸福和滿足。
後來我寫《醜女玫瑰》,給班上一個不太美的女孩子。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很快樂,我希望她會看到我的書,並且說:「哦,瞧,這是我老師寫的呢。」
開學的第一天照例是自我介紹,玫瑰從座位上站起來,小聲地說:「我叫玫瑰,姓趙。」就沒了別的話。
我低頭看了一下點名冊,趙玫瑰。很奇怪的一個名字,象張愛玲筆下的女主人公。再看她,座第一排的一個矮矮的女孩,眉眼低著,手指在課桌上劃來劃去,好象很不情願再說下去,就示意她坐下了。
開學的第一篇作文照例是「自我介紹」,玫瑰的作文是這樣寫的:「我叫趙玫瑰,我恨死了我的這個名字,她給我帶來了很多的煩惱。可是我的爸媽總是不肯帶我到派出所去改名字,她們說名字只是一個人的代號,又說玫瑰是一種大家都喜歡的花。他們這麼說主要是因為他們自己不用叫玫瑰的緣故。不能夠理解我的痛苦。我很怕我的初中同學還是象小學同學那樣取笑我,還有老師,每次點完名都要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當然我要是長得漂亮一點叫這個名字倒也無所謂的,關鍵還是我長得很不好看……」
就這樣一篇沒頭沒腦的作文,完了還用了一長串的省略符號,好象有很多話要講卻沒講一樣,想到那天點名我也看了她一眼,其實我並沒有看清她長得怎麼樣,但是我相信她所謂的「意味深長」一定也是在說我。
老實說當我第一眼看清玫瑰時我也有點吃驚,玫瑰很醜。臉上斑斑點點,眼睛小嘴唇厚,鼻子也長得怪怪的,好象有一點朝左歪,總之讓人看了不太愉快。但是她給我的最初印象是安靜而又羞怯的,我沒有想到她會給我帶來那麼多的麻煩。
初一(2)班的第一場風波就是由趙玫瑰引起的。
那天早讀課剛下不久,我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看見班長吳蝶三步並做兩步地從大操場那邊跑過來,直覺就告訴我出事了。果真,吳蝶貼在視窗小小聲聲地說:「季老師,李同和趙玫瑰吵起來了。」
我問:「吵得歷害?」
吳蝶說歷害,恐怕要你去才能鎮住。
當我趕到教室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平息了,我看見趙玫瑰正在抄英語單詞,抄得很用力也很專注,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再看坐在最後一排的全班最高大的男生、體育委員李同,趴在桌上,肩膀一動一動地,顯然是在哭。
見我進去,胖男生蔣裡從座位上蹭地站起來說:「肖老師,趙玫瑰打人!」男生們議論紛紛,好象很不服氣,女生們則都不太好意思的樣子,彷彿都做了錯事一般,這倒是我做了三年多的班主任第一次遇到這種新鮮事,女生打男生,男生還被打哭了,不能不說新鮮。
第一堂課是我的語文課,我說有什麼事放學後再談,我們初一(2)班可是老師們公認的新年級最好的班,大家都不要給班級丟臉才好。
那堂語文課上得並不是很如意,主要還是趙玫瑰的緣故。提問的時候,她一反常態地異常積級,手舉得吒叩模娉櫚剿從植換嶧卮穡妥磐凡凰禱啊o亂桓鑫侍饈終站儼晃螅俚酶摺n頤靼孜沂怯齙攪艘桓齪薌值難甑陌嘀魅紊娜夢彝昝賴匱Щ崍巳綰味願兌桓齙髕さ哪猩劣諞鴕桓齬毆值吶蚪壞潰飪峙祿溝麼油費稹?/p>
課後我當然找了趙玫瑰來談話。
「為什麼打人?」我問。
「難道沒有人給你通風報信嗎?」趙玫瑰聲音尖尖地說:「其實你根本用不著問我什麼。」
我和言悅色地講:「我只想聽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打人,我相信你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做。」
趙玫瑰將信將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說:「他活該。」見我不做聲,又補充到:「誰叫他叫我蛤蟆,誰叫我蛤蟆我打誰。」
趙玫瑰說到這兒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看得出她在拼命地忍住不讓它掉下來。那種無可奈何的表情告訴我她不過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子。
「今天這事就這麼說,以後我的班上絕不允許再發生打人之類的事件,傳出去多丟人,」我說:「你要是願意,找李同道歉,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然後我又找來了李同,李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季老師,趙玫瑰是瘋子。」
我正色說:「不可以這麼講,對同學要尊重,難道你還沒有得到教訓?」
「我根本就不屑還手,他是女生,」李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說:「要是男生我們試試?」
「所以你就哭,」我說:「沒出息。」
「從沒有人打過我,她趙玫瑰居然扇我耳光,我要是還手就不象個男人,不還手又覺得是奇恥大辱,季老師,你說說看我該怎麼辦?」
「去道歉,」我說:「怎麼說也是你先罵人家蛤蟆,玫瑰長得不漂亮,可我們不能損人家。」
「我不會去道歉的,看在您季老師的面子上我不會再計較這事,我也保證今後不再叫她蛤蟆。但是我絕不道歉。」李同說:「誰道歉誰是蛤蟆。」
事後他們當然誰也沒有跟誰道歉,我一直不太願意強迫我的學生去做任何事,我總覺得信任和尊重他們也許更能讓他們學會自覺。但願這一次也能取到同樣的收益。
還好,趙玫瑰變得安靜,上課也不再胡亂舉手。班長吳蝶告訴我說也不再有人叫玫瑰蛤蟆但大家也幾乎不和她說話,我對吳蝶說你們班幹部應該多關心關心她,吳蝶回答我說沒人敢理她,誰知道她瘋起來會做什麼?
我沒想到緊接著,趙玫瑰又做了一件讓人難以原諒的事:這一次是氣哭了英語老師。
英語老師小王剛從師專畢業,還是一張娃娃臉,笑的時候更是象一個孩子。記得在開校時的教師大會上,她坐在我的旁邊,很開心地對我說:真好,學校安排我教初一,聽說學生到初二初三就難管了,一定要在初一時和他們把感情培養好,讓他們服你。說完了又急切地問我:「你說是不是這回事呢?」我在小王的身上看到三年前的我,毫不猶豫地給了她想要的答案。
可是趙玫瑰顯然挫傷了她的自信心。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那一堂課王老師帶著同學們一起來複習問句:
「what」syourname?「
「mynameis……」
王老師說下面我抽一個同學起來和我對話,她看了一下點名冊,然後就點到了趙玫瑰。
沒有人站起來。
王老師又點了一遍。還是沒有人站起來。
同學們都把目光定到了趙玫瑰的身上,有人在後面指了指她的後背示意王老師。
王老師從講臺上走到她身邊,用鼓勵的口氣說:「大膽一點,站起來,你一定可以說好的。」
然後趙玫瑰就站了起來。
王老師問:「what」syourname?「
趙玫瑰半天也不回答。
於是王老師又耐著性子問了一遍。
這一遍趙玫瑰說話了,她說:「你不是知道了嗎,還問我幹什麼?」
全班鬨堂大笑。
王老師壓住火氣說:「我現在是在上英語課,我要你用英語回答我。」
「你難道不知道嗎?」趙玫瑰說:「英語的人名地名和中文是一個讀法,你連這個都不知道怎麼教書?」
結果可想而之,王老師哭著出了教室。
所以我還是得為趙玫瑰的事費神,首先我找來她的檔案,發現她的父母都在市裡不錯的單位工作,也都是學歷很高的國家幹部。這讓我鬆了一口氣,想來在她父母的幫助下是可以讓玫瑰變得好起來的。在找她的父母之前我又特意地召開了一次班委會。
我說:「一個好的班級體應該是和睦團結的,誰也不願意自己被排除在集體之外,趙玫瑰同學有缺點,但是我們不能總是批評她,更不能敵視她,所以我希望我們各班委能起到帶頭作用,多關心她,讓她感受到集體的溫暖,還有就是千萬不要嘲笑她的長相,這是不道德的。」快嘴的文娛委員王亞說:「季老師,我想你有一些誤會,不是我們不想理她,是她不理我們,有一次上學,她走在我前面,我叫她,她連頭都不回。」
「是的,」立刻有人接嘴過去說:「上次她收到一封信,上面的郵票很漂亮,李琴琴集郵,便給她要,她不僅不給,還當著李琴琴的面把它撕了個粉碎,你說,這多傷人?」
「她個子矮,就不肯做值日生,排到她也不做,上次是周紅替她擦的黑板,周紅不也和她一樣高,擦黑板也得跳著擦,看她不怕人笑話?」
周紅是班上的生活委員,趙玫瑰的同桌,見我望著她連忙欠了欠身子說:「季老師,我早就想請你替我換一個座位,我實在不願和她坐在一起。」
「那誰願意和她坐一起呢?」我說。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給我出主意:「讓她坐特殊位子,一個人。」
我實在沒想到開學才一個多月,趙玫瑰就有本事在同學中留下這麼壞的印象,看來我對她的瞭解還是遠遠不夠的,我有些不悅地說:「那麼我們今天召開這個班委會幹什麼,討論如何孤立趙玫瑰比較有效?」
這時有人把目光投向了李同,意思大概是要是李同都能做到和趙玫瑰主動親近,我們有什麼不能的呢?
班長吳蝶畢竟是班長,她適時地站起來說:「其實趙玫瑰一定也不希望和同學們搞成這樣,我們也有對不起她的地方,比如討論她有多醜多醜,還叫她東施、蛤蟆什麼的,她因此怨恨我們,所以才會那麼古怪。」
「對了,」我說:「希望在座的各位以身作則,班幹部就要有班幹部的樣子。」
然後我打算和玫瑰的父母談一談。在我還沒來得及打電話之前,玫瑰的一篇週記阻止了我這麼做。
她的週記是這麼寫的:「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度過了兩個月的中學時光,這兩個月對我來說是多麼的難捱,我的初中同學比小學同學還要壞,他們對我的長相津津樂道,好象我是班級的恥辱。前幾天,我打了人,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打人,很解氣。現在再也沒有人敢亂叫我,但是我依舊不快樂。英語課上,我還頂撞了王老師,她老是要問我叫什麼名字,我害怕別人問我叫什麼名字,又該有人笑我了,說我是」想漂亮想瘋了「才叫這個名字的。我偏不讓他們遂心,我要反抗,反抗。每天回到家中,媽媽都會笑眯眯地問我在學校好不好,我知道她是怕有人欺負我,我就說好。媽媽的笑容是世界上最溫暖的笑容,但是我不能和她說心裡話。我想我是找不到一個人說心裡話,我以前讀過一個故事,說是有個孤兒院的小女孩,她沒有朋友,所以她寫了一張紙條扔向窗外,上面寫著:」誰撿到這張紙條,我愛你。我甚至連個講話的人都沒有,所以誰撿到這張紙條,我愛你。「媽媽說這是一個憂傷的故事,我這樣的年紀是不會懂的,其實媽媽不知道,我也和那個女孩一樣啊。一樣的孤獨和傷心。我想這就是書上所說的早熟。如今我最擔心的就是我在學校的事被家裡知道,這是遲早的事。不過我聽說季老師是個好老師,也許她會理解我的,季老師,請你千萬不要向我的爸媽告我的狀,我保證再也不會做這種事,我會維護班級的榮譽。我不想我媽媽為我傷心。」
老實說我被這一篇週記深深地感動了,那是一段剛剛放學的時光,有一大群女生在操場上玩著扔沙包的遊戲,快樂的尖叫聲穿過辦公室的玻璃窗射進我的耳膜,女生們均穿著漂亮的衣服,秋日的陽光照著她們單純而又青春的臉龐,我想著有個叫玫瑰的醜小女孩,正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心中寫著那張渴望朋友的「紙條」我感到從未有過的自責,不過我知道,我還來得及,來得及去做一些我該做的事。
我並沒有急著找玫瑰談心。只是在她的日記本上寫上了一行字:「老師已經撿到了你的」紙條「,願和你做談談心的好朋友,希望玫瑰快樂起來,好嗎?」
早讀課的時候,我把她的週記本直接放到了她的桌上,然後衝著她笑了笑,玫瑰的臉上沒有那種一貫的防備的表情,這讓我有理由相信一個好的開始開始了。
然而我並沒有高興多久,關於玫瑰的第三個讓人頭疼的故事就發生了。
吳蝶告訴我說:「趙玫瑰有可能在談戀愛。」
我當然不相信。我知道現在的學生早熟,這樣的事有可能發生在我別的任何一個學生的身上,但不會和玫瑰有關,玫瑰發育得如同一個小學三年級的女孩,再說,再說她確實是個醜女孩。
那段時間我和玫瑰已經習慣用她的週記談心,她在每週一課間操的時候自己把週記本放到我辦公桌上,星期二的時候自己又來把它取走,我默許了她這麼做,並且刻意叮囑科代表不要再問她要週記本。玫瑰有著很好的文筆,看得出來她讀過不少的書,她的週記不象其他同學的那樣,只是簡單地記錄一些經歷過的事,而是很有自己的想法,比如她在一篇週記中寫到她有一天看到她對面樓上的一個婦女在擦窗戶,擦得很用心也很專注。玫瑰說:「我就那樣呆呆地看著她,我想她一定是一個對生活很有耐心的人,我也是第一次發現認認真真地去做一件事其實是很快樂的,哪怕只是擦窗戶,也會讓自己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我把這篇週記給辦公室的老師們看了,大家都說好,不象一個初一的學生所寫。後來我又在班上唸了一遍,我說希望大家都能象趙玫瑰同學一樣善於觀察和思考,只有這樣才能寫出好的文章來。玫瑰好象很不習慣受表揚,表情極為侷促和不安。所以我說玫瑰正在一天比一天變得更好,況且我從她的週記中讀不到一點在「談戀愛」的訊息。
我有些嚴厲地對吳蝶說:「你關心同學是正確的,可是千萬不要道聽途說,這樣會影響團結。」
吳蝶委屈得差點哭了出來:「我不是道聽途說,不信你可以問周紅,趙玫瑰和那個男生通訊,一個星期兩封,有時還夾著玫瑰花瓣呢,趙玫瑰上課時也看信,放在課本下悄悄地看,你要不信上課時注意看看。」
吳蝶走的時候還補充道:「季老師,我可不是要告同學小狀,玫瑰蠻可憐的,我是希望她好。」
我點點頭目送她走,現在的女中學生,真有點讓我摸不透。
幾堂語文課後我發現吳蝶的話果然是真的,玫瑰聽課的時候的確有些心不在焉,有時手老在課桌下摸著什麼,再有一次我抽她起來讀課文,書一拿起來,桌面上躺著的分明是兩張摺疊過的信紙。
下一次玫瑰到我辦公桌來拿週記本的時候,我叫住了她,她那一次的週記寫的是對秋天的感覺,也是和信無關的,我問她:「可以告訴老師嗎,那些信是怎麼回事?」
玫瑰遲疑了一下說:「是我小時候的鄰居。」
「男生?」
「嗯。」
「要知道我並不反對學生通訊,可是玫瑰,」我說:「你好象做得有些過份。」
玫瑰機敏地回答:「我不會再上課看信了,絕不。」
我放她走。對於玫瑰,這個敏感的小女孩,我相信我不用說太多,況且,玫瑰是一個醜女孩,在不影響學習的前題下,我希望她有更多樹立自信心的機會。我把這話對吳蝶講了,她拼命地點頭表示同意。
「那麼,」我說:「我不希望班上有一些莫須有的謠言。」
吳蝶說季老師你放心好了一切從我做起。
很快冬天就到了,辦公室的玻璃窗上開始有了一層薄薄的冰,不再能看得清外面大操場的景象,玫瑰在那個冬天裡總是穿著鮮紅的衣服,在外一閃我就知道是她,冬天裡玫瑰不僅沒有長高,因穿著厚實,反而顯得更矮,但我發現我開始漸漸地喜歡上了這個小小的醜女孩,我相信我班上的同學們正和我一樣,開始不再在意她的容貌和慢慢地忘記她所帶給我們的不快。
玫瑰在這一天又來到了我的辦公室,不過她並不是來取週記本的,這讓我覺得有些奇怪。
「有事嗎,玫瑰?」
「是的,季老師,我……」她面露難色地說:「我有事想和你談談。」
我抽張椅子示意她坐下,她坐下了,卻又觸電似地彈起來:「放學,好嗎?」她近乎哀求地說:「我必須和您單獨談。」
「好的,」我答應她:「你在教室裡等我。」我很難猜到玫瑰會和我說什麼事,從她的表情裡我感覺到這事有一點非同尋常,可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是要跟我借錢,而且一借就是兩百,我一個月工資的一半。
「我會還你的,」玫瑰的聲音在教室裡低迴:「我只有找你了,請你一定要幫幫我。」
「最起碼你要告訴我你拿這錢幹什麼。」我說。
「我爸爸和媽媽要離婚了,他們要離婚了,」玫瑰說著,眼淚涮涮地掉了下來。「我說什麼也不讓他們離婚。」慢慢說。「我安慰她。
「我需要這筆錢,過兩天就是我媽媽的生日了,我想買一個大蛋糕,另外還有一張真絲圍巾,我媽媽想那張圍巾想了很久了,我會說這些都是爸爸送的,他們之間只不過是一些小誤會,我相信這樣他們一定會和好的。」
玫瑰一邊說一邊哭個不停:「我會還你錢的,我春節的時候會有很多壓歲錢,我到時一定還給你,我說什麼也不讓他們離婚。」
我擁玫瑰入懷:「好了,別哭,」我說:「讓我們一起來策劃一下你媽媽的生日晚會。」
後來,玫瑰在她的週記裡詳盡地描述了一切。
她寫到:「爸爸和媽媽不說話已經好多天了,我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也就是爸爸怨媽媽買的那件新大衣太貴,而且又不好看。後來他們就開始吵架,一直吵到了要離婚。我實在是很怕她們離婚,因為我很清楚,象我這樣的女孩,是沒有人願意做我的新爸爸的新媽媽的,也就是說一旦他們離了婚,我無論跟誰都會成為包袱。我很喜歡現在的家,其實爸媽都是很好的人,就是在這件事上有點小心眼,奶奶說人和人的感情就是這麼奇怪,說沒了就沒了。我不相信奶奶的話。她老了才會這麼消極。所以我決定一定要挽回爸媽之間的感情。
幸虧媽媽的生日到了,我買了一個大蛋糕,還買了一條真絲圍巾,還買了爸爸愛吃的熟菜。我打了一個電話給爸爸,我說今天是媽媽的生日,她希望你能早點回家。我又打了一個電話給媽媽,我說爸爸叫我帶信給你,請你下班後趕快回家,他有話跟你說。
然後一切就同想象中一樣的進行了,我想我輩子也不會忘記那晚的情景,燭光照耀著我的家,爸爸和媽媽終於開口說話了。媽媽說:「好多年沒有正兒八經地過生日了,這些年把人累得。」爸爸說:「這熟菜真是不錯,好長時間不買了」。我趕緊把蛋糕端到他們面前,可不能再說,再說下去會穿幫的。我被自己所做的一切陶醉了,這多象季老師所說的,這事上沒有辦不成的事,只是你想辦法。
我無法表達我對季老師的感激之情,我只想說:季老師象天使,我會好好學習報答她。「
我合上玫瑰的週記本,發現自己竟然有一點臉紅。為一個小丫頭在日記裡稱我天使感到臉紅。
玫瑰沒有失言,她上課開始格外地專心,王老師告訴我說她在英語課上還很主動地舉手起來對話。下課我發現她還開始向周圍的同學請教,有一天我甚至看見她和女生們在一起「扔沙包」,外面的大衣脫去了,玫瑰單薄的身子靈巧地跳躍在秋風裡,從背影看玫瑰有一頭濃密的好發,我欣慰地想象著她要是再長大一點,再長高一點,也應該是一個擁有自己青春的女孩子。吳蝶遠遠地給我甩過來一個ok的手勢,我也做了一個還給她。
期末考試前全年級準備召開一個家長座談會。
玫瑰在這之前明顯地有些惴惴不安。好幾次見了我都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我拍拍她的肩:「不用擔心,」我說:「沒有人會提起過去的事。」玫瑰感激地笑了,我發現玫瑰笑起來的樣子更好看一些,我也發現玫瑰其實很少這麼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