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你好:
沒想到會收到你的信。
你那天說我無聊,匆匆忙忙下線對我的打擊很大。你知道嗎?我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那樣的話來的呀。我想你一定是瞧不起我了對不對?這些天我心裡很難過,我不知道用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你,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再見你。是誰說過的,在網上,換一個名字就是一個嶄新的人,不會有真實的情感。但我不信。只可惜,我的不慎破壞了我們原本可以和水晶一樣的友誼。唉!
我想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我會永遠記得你這個朋友。祝你在人生的旅伴途中笑口常開。就像你的網名,一聽就那麼可愛。(嘻嘻,不能再說了,再說又要錯啦)
886.
你永遠的朋友:自由如風
一向堅強樂觀的我在冰冷的電腦螢幕前流下了眼淚,關於友情,我想我是非常在乎的。雖然我有很多朋友,但自由如風是不一樣的,我不願就這樣失去一個心靈上的知已。我想給自由如風回一封信,但我寫不好那封信,我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誰也沒有錯,這事也無關對錯。我寫好了一封一封的信,又一封一封地刪掉。
自由如風就這樣真的在網上消失了,每當我在網上有人和我搭訕的時候我總是疑心是他,又總覺得不是。網路就是這麼的奇怪。換一個名字,就很難再分得清誰是誰了。不過比我更慘的是管沙,他好像變得更加地古怪和沉默,整天垂頭喪氣的樣子。回到家裡也沒話,連和我鬥嘴的興致也全然失去。整個人像根耷頭耷腦的青菜。
管沙終於出事。
那天我們以為管沙只是晚歸,一直到管沙的老師和安妮的父母找上門來我們才明白事情的原委。他們都認識天愛阿姨,也都很喜歡看天愛阿姨主持的節目,我倒水給他們的時候聽到安妮媽媽對天愛阿姨說:"說真的,我真不相信管沙是您的兒子。"
我覺得她這話說得很沒有水平,但天愛阿姨很大度,儘量維持著她的矜持。然後他們拿出了幾封信給天愛阿姨,說這是管沙寫給安妮的情書,提到裡面的一些字句時,安妮爸爸用了"不堪入目"這樣的形容詞。我看到天愛阿姨的臉色難看極了,拿著信紙的手在微微地發抖。
老師說:"安妮家常常接到騷擾電話,有時甚至是在半夜,通過追查惡意呼叫,查明是你家的電話號碼。我想這事和管沙也脫不了關係。"
"真是不好意思。"爸爸賠著笑臉說:"是我們的不是,是我們的不是,我們一定嚴加教育……"
我從沒見過爸爸對誰這麼低聲下氣過,從小我就是爸爸的驕傲,只為爸爸爭過光,從未讓他丟過臉,我真不明白爸爸怎麼就能為管沙受這樣的氣。
安妮爸爸說:"我們家女兒也有責任,怎麼可以把自己的真實情況都告訴一個網友?現在的孩子真是不敢想像,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希望你們管好兒子,我們不希望此類事情再發生。不然……"安妮爸爸的表情嚴肅極了,後面的話他沒說,不過我可以想像他想說什麼。
他們走後家裡的氣氛凝重極了。我聽到天愛阿姨輕輕地抽泣起來。爸爸拿起外套對她說:"彆著急,我們先把人找回來再說。"
那天爸爸他們回來得很晚,也沒能找到管沙。天愛阿姨吩咐我先睡,明天還要上學呢。我安慰她說:"放心吧,管沙那麼大了在外一晚不會有事的。"天愛阿姨摸摸我的頭勉強地笑了一下。我進了我自己的小房間,但是我怎麼也睡不著,我實在是想不明白管沙會為什麼會去做那麼無聊的事。我的思緒飄飄蕩蕩,我又想到了自由如風,我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是不是也是曾被我傷害或依然沉浸在被傷害的失意裡?我有些傷感地想青春真是脆弱啊,一點點的不小心,事情就全變了樣。
第二天也沒見到管沙。爸爸和天愛阿姨都沒有上班,不是在外東奔西跑就是坐在家裡打電話。我幫不上忙,其實我還是很擔心管沙的,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這麼久,也許真像爸爸說的,我們早就是一家人,榮辱與共。
沒想到安妮會來找我。
放學的時候她等在我學校的門口,神情很落寞,見了我飛奔過來,嘴裡喘著氣說:"飛鳥怎麼樣了?"
"你擔心他?不是恨他?"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傷害他的。"安妮說:"你無論如何要告訴他,我依然當他是朋友。我很珍惜我們之間的友情,我不該在網上罵他是豬。"
"你這樣罵過他?"
"是的,"安妮低著頭說:"因為他不肯見面的事,我當時在氣頭上,所以口不擇言。我想他是記恨我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我真的不怪他。"
原來是這樣。管沙啊管沙。
我問安妮說:"你真的相信網上的友情,連管沙那樣的人你也信?"
"直覺。"安妮說:"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不是壞人。"
"當然不壞。"我說:"他是個好男孩,就是自尊心強了點。"
"我明白,只希望他早點回家。"安妮寬慰地笑了:"以前管沙說她妹妹很優秀我很不服氣,現在,信了。"
哦?管沙啊管沙。
道再見的時候安妮對我說:"我想你們可以去網咖找找管沙,網咖是過夜的好地方。"
"這麼多網咖上哪裡找?"
"有一個叫藍月亮的網咖,你家裡不許上網的時候,管沙常去那裡和我聊天。"
我沒有回家,而是徑自去了安妮所說的"藍月亮。"那是一間不大的網咖,我一眼就看到了管沙,背對著我。我沒有叫他,而在悄悄地在一臺電腦前坐了下來。
想了想,我用"北方的貓魚"的名字進了聊天室。
他用的並不是"南方的飛鳥"這個網名,而是用的"失敗者"。但我憑直覺一眼就認出是他。我主動找他搭話。
"你好,失敗者。"
"你好貓魚。怎麼你願意和一個失敗者聊天?"
"名字並不重要,不是嗎?再說,敢於承認自己失敗的人,我想並不失敗。"
"呵呵,這話我愛聽。"
"呵呵,我知道你愛聽,而且,我有個直覺,我們應該很熟。"
"是嗎?那你的直覺有沒有告訴過你我這個人很差勁?"
"呵呵。那倒沒有,我的直覺只告訴我你在網咖。"
"厲害!還有什麼你再說說看?"
"還有就是你遇到不順心的事啦,或者,做了不該做的事?"
"厲害厲害!還有嗎?"
"別的暫時沒有了,不過我想考考你的智力,給你出一道腦筋急轉彎如何?"
"反正無聊,行!"
"什麼東西經常會來,但卻從沒有真正地來過?"
"你……你……是誰?我認識你嗎?"
"你應該記得我們聊過一次,這題還是你出給我的。"
"你知道我是誰????"
"你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開不開心。"
"我不開心。一個處處失敗的人有什麼好開心的?
"在你看來何為失敗?"
"我相當失敗。別說朋友,連最親的人都瞧不起我。"
"怎麼會?你有沒有想過你有可能誤會他們?"
"我活得很壓抑,感覺呼吸也困難,總想有所突破,卻又處處碰壁。我從小失去父親,母親天天忙她的工作,沒人真正關心過我。"
"那麼,你試著主動和別人溝通沒有?"
"有。我曾以為網路可以讓我自由自在些,可沒想到還是一樣,天生失敗的人哪裡都失敗,我見不得別人開心。總想製造些事端才快樂。"
"你說下去,我聽。"
"你很無聊嗎,難道不嫌我煩?"
"不。只要你願意訴說,心事總是有人願意聽的。"
"你真是個好心人。"
"哪裡。你是打算聊通宵嗎?"
"對。我無處可去。"
"你錯了。你家裡的人一直地等著你,你不回家,他們又怎麼會安心?"
"你怎麼知道?我不回家他們不知道有多省心。"
"血濃於水,怎能不牽掛?"
"要知道我們並不是一家人。"
"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就是一家人,我保證他們都在擔心你和想念你,你做的錯事,你也必須去面對,逃避不是辦法。再大的事,也總會過去的,相信我,別跟自己過不去。"
"我怎麼感覺我們真的很熟?"
"回家吧,哥哥。"
"你?"
"我是居然。你回過頭來。"
......
我看到管沙緩緩地回過頭來,他看到了我,顯然吃了一大驚。不過他並沒有說話,而是轉過頭去,在螢幕上打出一行字:
"居然是你。你剛才叫我什麼?"
我放下滑鼠,走到他身邊,俯下身對他說:"我們回家吧,哥哥。"
我感到管沙的背僵硬了起來,他的面部並沒有什麼表情,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已經贏了,管沙會跟我回家,從此以後,我們會有一個相親相愛的大家庭。
夜幕已漸漸降落。我到公用電話亭打了電話回家,告訴他們不用擔心。管沙有些猶豫,一歪一歪地走在我身邊,我對他說:"安妮讓我轉告你,她並不恨你。而且原諒你。"
"是嗎?"管沙又耍貧說:"從哪天起你們女孩子都變得這麼善良?"
不過我一點也不生他的氣,我問他說:"對了,你那道腦筋急轉彎的答案究竟是什麼?什麼東西一直在來,卻從沒真正地來過?"
"明天。"管沙說:"你真笨,答案就是明天啊。"
我恍然大誤。哦,明天。
呵呵,多好的一個詞。
天真的完全黑了,管沙就走在我身邊,我第一次發現他個子很高,雖然這兩天沒休息好神情有些疲憊,但他走起路來,也很有風度的樣子。我不由地設想起我們將來的模樣,不知道會是怎樣,不過一定不會太差,因為我們還擁有無數個美好的明天,今天的我們錯一點傷一點真的都沒有什麼關係呀,一切都來得及得重頭再來或是重新開始。不是嗎?我相信自由如風、安妮還有管沙會有和我相同的感悟。
十字路口,霓虹閃爍,夜風揚起我的長髮。過馬路時,管沙輕輕地帶了我一把,我輕輕地說:"謝謝啊"。看到他的唇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