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人物檔案
目標人物:小夜座標位置:成都年齡特徵:16歲獅子座喜歡:死亡金屬搖滾,安靜討厭:學習,藥物,醫院,異樣的眼光關鍵詞:憂鬱症,歇斯底里最大的願望:去沙漠流浪,做一個流浪歌手的情人
part2青春事件
關於小夜,她是一個太讓人心疼的女孩子。
我和她認識的時間不是太長,她總是給我發簡訊和打電話。有的時候張嘴就是:「饒雪漫,我真的要死了。恐怕你是見不到我了。」
開始我被她嚇得要死,但是次數多了,也有些不以為然。
現在的小女生,總是把死掛在嘴邊。很多時候走在大街上,都能看到穿著學校制服的初中小女生把小巧的手機貼在耳朵上,對小男朋友咬牙切齒地叫道:「你再不過來我就死給你看!」
她們覺得死是一件很酷的事情。真的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她們應該瞭解一下小夜的故事。
因為太殘酷,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願意提起。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小夜,是在成都的一家很權威的精神病醫院。
我回四川籤售,和我在網上認識了幾年的老朋友軒丫頭見面。活動一完,她就帶著我去了醫院。在空空的拉著深灰色窗簾的病房裡,我見到了小夜。
醫院和我想象的不一樣,沒有想象中精神病醫院的鐵柵欄,
和普通的醫院沒有什麼區別,只是更安靜而已。
小夜和我想象的樣子也很不一樣。
她穿著大大的藍色豎條紋的病號服,頭髮短短的,一個人孤
零零地抱著腿坐在床上,看著我們和護士開門進去,蒼白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眼睛呆呆地看著前方白色的牆壁。
軒丫頭走過去,把帶去的大束的馬蹄蓮放在床頭,叫一聲小夜就紅了眼睛。她們是從小就認識的好朋友了,可是小夜看她的眼神與看我的眼神沒有任何的不同。平靜,沒有任何感情的變化。
那個老是在qq上、電話裡、簡訊裡跟我咋咋呼呼的小夜到哪去了……
從小夜自己和軒丫頭那裡,我陸陸續續地知道她的很多事情。
「我小的時候就特別的調皮,一點也不安分。我家住在河邊上,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工作特別忙,也不怎麼管我,我就每天放學後和院子裡的男孩子混在一起玩,下河摸魚,調皮搗蛋捉弄大人們,活力十足。以前我的成績還可以,所以不管我怎麼調皮,老師都還是能笑眯眯地對我。我就是覺得以前特別快樂,做什麼都不用想,憑著內心去做就好了。」
我知道她說的以前是初中以前的童年時光,溼嗒嗒滴著清水一樣的散發著青草氣息的年華。那一段時光,對許多孩子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因為它的不可再得和一去不復返。
「我明白,該經歷的還是要經歷,幾乎所有的人都要經過中學時光,我也不例外。可是我的中學時光像是一把刀子,在我身上慢慢地刺下傷口,越來越多,我帶著這些傷口走了好幾年。」
在前些年,s中對s城的孩子來說,都是光榮和夢想的所在地。國家級重點的牌子和美麗的百年校園。但是所有的這一切,對小夜來說,意味著痛苦、自卑和黯淡。
小夜是以體育特長生的身份進入s中的。其實按理說她考上s中應該沒有問題,可是在考試的前兩天她生病了,考試的那天仍然昏昏沉沉,很自然就沒有被錄取。就是那個時候她發現父母在別人問起的時候,都很尷尬地解釋說自己是因為生病才沒有考上的。心裡便很難過。
初中的時候,父母對她的約束一下子就強了起來,她覺得很不習慣,更是不理解他們的做法,覺得他們虛榮,為了他們自己的面子想以她的成績在朋友同事面前炫耀。有一次她做完作業後,在房間裡看一本小說,父親給她送水果進來,看見她在看小說,馬上大發雷霆,甚至把她的書都撕掉了,還說,成績這麼差,你還有臉看這種書!
作為一個八歲孩子的母親,我很瞭解小夜父母的想法,可是,他們這樣逼她學習的方式害了小夜。她對學習的一點興趣都沒有了,成績排名自然很靠後。
她在剛進學校的時候被老師直接任命為體育委員,每天早上都帶領著大家跑步做操。有一些女生早上賴床沒有參加晨練,她就直接告訴老師。這個小夜,一點心眼也沒有。被批評的女生對她不滿極了。
「她們都在背後說我,靠體育特長考進來的,成績那麼差有什麼資格做班委。我真的覺得很委屈,心都寒透了。我每天都那麼早起帶大家晨練,運動會的時候更是跑上跑下地忙,她們又有什麼資格說我?」
她開始變得不愛笑了,越來越自卑。父母也完全沒有剛開始鼓勵她為班級多做點事的主張,每天都督促著她學習,週末還為她請了家教,不再像從前一樣放任她出去玩。她自己陷入一種自閉的狀態,每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連走路都開始低著頭,從來不看別人的眼睛。
那個時候的小夜,真讓人心疼。我不知道她那小小的身軀,是怎樣承受住這樣的壓力的。
很快,本來就不錯的底子加上努力,帶給她意想不到的進步。她的成績突飛猛進,很快就在班裡排進了前三名。她在充實的學習中找到了快樂,同時她的性格也在不知不覺中改變著。從前的她是活潑好動的,現在卻總是沉默著不願意搭理人。「他們都是勢利的人,以前都不理我,現在看我學習好了就跟我好,不過是想看我怎麼把學習弄上去的而已。」
軒丫頭告訴我,那段時間小夜變得很奇怪,週末約她出去逛街什麼的都通通拒絕,對誰都很冷淡。
事情在一個男生身上出現了變化。
「我在他的身上找到了宣洩口,把我從黑暗中拉了出來。」
「他很不好,我也知道。他長得不怎麼帥,可是有著那種很頹廢的感覺,很不羈,圍繞在他身邊的女生很多,他也就是花心得要死的那種人,女朋友一個接一個地換。可是我居然也喜歡他了。」
那個男生先追她,他們在一起半年。他本來兩個月後就想和她分手,可是她死活不肯。在那個男生說分開的那天晚上,她逃課在學校外的一家小餐館喝了很多酒,然後握著一把刀走進教室。還是在上晚自習的時間,所有的人都在。她直直地走到那個男生的面前,用刀比著自己手腕說,你要是跟我分手,我就自殺。
男生很懦弱地什麼也沒說。
後來這一幕無數次地上演,小夜逼他在全班同學面前給自己下跪,動手打他。同時也毫不猶豫地傷害自己。割腕、在手臂上刻他的名字,沒有任何畏懼。
男生本來就是學校裡出名的人物,這樣小夜也「有名」了。她走在學校裡,常常都能感覺到別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說她神經病、變態、瘋子。
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這一些都是軒丫頭告訴我的,小的時候她跟小夜住在同一個院子裡,念同一所學校,只不過高一級。她很焦急地告訴我這些,希望我可以幫上一些忙。她說小夜也很喜歡我的書,我的話也許她能聽得進去。
小夜很快找到了我,很快和我熟起來,也許網路的距離可以帶給她安全感吧,可是她似乎只是想找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想說話的時候便找我,消失的時候一兩個月都不見人影。她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樣,總是和我有著強烈的疏離感。
不久又出事了。她和那個男生分分合合鬧了很久,那個男生又有了新的女朋友。小夜在廁所裡聽到那個女生的名字,立馬衝進那個女生所在的班級,找到那個女生甩給她響亮的一耳光,兩個人很快扭打起來。
老師當然知道了,因為她和那個男生的事情造成了極惡劣的影響,學校給了她留校察看的處分,並委婉地建議小夜的父母注意小夜的心理問題。
小夜跟著父母回家,在父母的逼問下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悶悶地想事情,誰也不理,也不吃飯。過了一天,媽媽急了拿著飯非讓她吃,邊說邊流眼淚。她也哭了,愣愣地對媽媽說:「你殺了我吧。我真的不想活了。」
「我覺得很害怕。待在家裡的那兩天,我想了很多事情,可是又覺得好像什麼也沒有想清楚。我就像一塊沒有生命的肉一樣,一點感覺都沒有。有的時候我以為自己真的死了,拿著刀在手臂上割也不是很疼,那樣的疼也可以忍受。「
「我甚至不知道我為什麼這樣,對那個男生,我連我到底有多喜歡他我都不知道。可是中考馬上又要到了,我的成績也提不起來。我現在看到書本就想吐。」
手臂上的傷痕累累終於被媽媽發現了,她把小夜送進了醫院,在包紮完手後,帶著她來到了心理醫生那裡。他給小夜做了很多測試題,又給她測量了體溫。最後把小夜媽媽叫到一邊說了半天話。第二天小夜的父母就把她轉到了成都的一家醫院。
她在那裡一待就是大半年。我和她失去聯絡,終於找到軒丫頭去看她的時候,她已經在那堵高大的水泥牆裡待了七個月。
小夜這樣的青春,讓我覺得很難過,她的狀態很不穩定,回鎮江以後,也一直非常擔心她。
只是真的沒想到,那次在病房見到她,竟然真的是最後的見面。
part3雪漫會客
經過小夜的主治醫生和她的父母的同意,在有時間限制的條件下,我在小夜的病房和她進行了比較簡短的談話。要謝謝軒丫頭的幫忙。
雪漫:小夜,我是雪漫姐。還記得我嗎?
小夜:噢……饒雪漫,是你啊。
雪漫:你這傢伙這麼久不跟我聯絡,也太不講義氣了吧。
小夜:對不起。可是他們不讓我跟外界聯絡。我現在打一個電話都要先告訴護士,護士告訴醫生和我父母,經過他們同意我
才能在他們在場的情況下打電話。
雪漫:是憂鬱症是嗎?
小夜:醫生說是很嚴重的憂鬱症,需要住院治療。可是我覺
得我很正常。你有覺得我不正常嗎?我和以前不是都一樣嗎?我
討厭醫院。
雪漫:那為什麼總是想傷害自己?
小夜:就是麻木了,沒有感覺。是傷害自己嗎?我覺得沒有啊,是有點疼,可是可以忍受,看到血,我覺得心裡的壞情緒得到了一定的釋放,會舒服很多。雪漫:不覺得這種方式很極端嗎?小夜:有的時候我也不想這樣。只是腦子裡有個聲音一直在
讓我這樣做,一直吵一直吵,很累。雪漫:爸爸媽媽常來看你是嗎?小夜:因為我家不在成都,他們每週都來,算是很頻繁了
吧。每次媽媽來我都求她帶我出去,可是她都不肯。我被他們騙進來以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每次我都死死抓住我媽的手不讓她走。他們開始是騙我吃藥,我吃了不久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爸爸媽媽已經不在了。後來我死也不吃藥,就會來很多醫生護士給我打針。再後來我就不鬧了。只是不想跟任何人講話。饒雪漫,我已經很久沒有講這麼多話了呢。
雪漫:爸爸媽媽會很擔心你的。小夜:他們才不會的。雪漫:小夜就乖乖聽醫生的話認真接受治療吧,病好了就可
以出院了啊。小夜:我根本就沒病。雪漫:好的,我們不說這個了。軒丫頭說你喜歡馬蹄蓮是
嗎?我們特意買了送你。小夜:謝謝。我最喜歡的花的確是馬蹄蓮,因為它代表著堅忍不拔。我很喜歡那種精神,因為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