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nd.」藍氣得粗話都出來了,「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沒男人就活不了?你看你自己那副死樣,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兩人吵厲害了,臺上的音樂斷了。
藍舉起雙手做抱歉狀,大聲喊道:「嘿嘿嘿嘿,姐妹倆開開玩笑,別介意。」
貝斯手的頭髮染得很紅,應該就是劉唱的那個女朋友,她虎著臉說:「來聽歌的都他媽給我安靜點,你們這樣吵來吵去的我們還要不要排了?」
「對不起,對不起。」藍繼續道歉,一副挺乖的模樣。
「看著就不爽!」那女的得寸進尺。
「喂,姐們兒不是這麼講話的吧?」藍開始有些生氣。
那女的忽然把貝斯往地上一扔,沉悶的巨響後她從階梯教室的臺上跳下來,氣勢洶洶地跳到她們面前:「你教我怎麼講話,啊,你教!」
劉唱一看不對,也跟著過來,把那女的一拖說:「阿森姐,你跟小妹妹們計較個啥,來,繼續排。」
那個被叫做阿森姐的氣急敗壞地把劉唱拉住她的手甩開說:「kao,有妹妹在底下坐著你來勁兒了是不是,看你唱歌時那個媚俗的樣兒!」
「喂,大姐。」藍說,「你罵罵我就算了,你罵劉唱哥可沒這道理啦。」
「哥哥妹妹的挺親熱啊。」阿森看看藍,再看看小憶,嘴裡哼著說:「扮什麼淑女樣兒,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樣的,男人不會真喜歡,到最後全他媽做棄婦的命!」
「你說什麼?」小憶把要跳起來的藍攔在身後,冷著臉問她。
「你聾了還是怎麼的?」阿森也冷眼看著小憶。
小憶抬起手來,二話沒說就打了她一個耳光,那耳光打得迅猛而又突然,打得那個叫阿森的半天沒站穩,也打得藍的眼珠子快要掉出來。
阿森回過神來,朝著小憶就撲了過來,卻被劉唱擋住了。
「快跑啊!」藍拉住小憶就要往外跑。
「跑什麼!」小憶怒嚇一聲,「打架嘛,誰怕誰啊!」
「哈哈哈……」劉唱和臺上的那些男生可能沒見過女生打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小憶掄起旁邊的一張椅子就往地上砸去:「誰再笑,誰再笑我砸誰!」
「我都說排練的時候不要讓人進,你看看你放進來的都是些什麼神經病!」阿森指著劉唱鼻子罵起來,「你他媽的腦子壞了還是咋的!」
劉唱也火了,一把把阿森一推說:「給你臉你還不要臉了是不是?你不想幹可以滾!」
「哈哈哈。」這回輪到藍,笑得跟抽風似的。
結果,藍如願以償,阿森氣跑了,彩排泡湯了。劉唱畢恭畢敬地說:「我請兩位妹妹喝咖啡去。」
他們從階梯教室裡走出來,風吹得緊。藍興奮地戳著小憶的腰說:「嘿嘿嘿,真意想不到的順利,全靠你那一巴掌。」
小憶低聲說:「求你了,喝咖啡我就不去啦,想你也不願意我做電燈泡,對吧?」
「嘿嘿嘿。」藍拱手說,「你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謝謝你成全。」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一章(6)
「祝你馬到成功。」小憶可是真心真意。
轉身的時候,小憶聽到劉唱在問藍:「咦,她怎麼不去?」
「哦,她感冒,要回宿舍休息。」藍撒起謊來不用思考。
週末,宿舍裡空無一人,所有的人不是在享受青春就是享受愛情。小憶覺得難受,然後胃又開始痛。在床上躺了二小時也沒睡著,怕晚上會餓得睡不著,只好把大衣穿起來,準備去外面吃碗麵條。走出女生宿舍,看見有人站在牆角抽菸,紅色的菸頭一明一滅。
如今,肯這般痴情等待的男生已經不多。
小憶內心感慨地走過,那人卻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嗨,終於等到你。」
小憶嚇了很大的一跳,因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劉唱。
怔了一秒鐘,小憶迅速地推開了劉唱。
「你知道我現在最感謝誰嗎?」劉唱問,卻不等小憶回答自己就答道,「我最感謝的是我小學時的語文老師,謝謝她教會我‘守株待兔’這個成語,沒想到還真能派上用場。」
「呵。」小憶哭笑不得,「藍呢?」
「她喝多了,和我幾個哥們兒在猜拳呢。」
「你!不是說喝咖啡的嗎,怎麼又喝起酒來了?」
「她自己要喝的麼。」劉唱說,「不過謝天謝地,她要是不喝,我也走不掉。」
這倒也是,藍是喜歡搞氣氛的人,興奮起來往往控制不住自己。不過小憶還是不明白地問劉唱:「你不陪她喝酒,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劉唱正兒八經地說:「我忽然很想看看你,於是就來了。不知道你的電話號碼也不知道你在不在,於是就在這裡等了。」
「不會吧。」小憶笑起來,她壓根就不信劉唱說的話。
可是劉唱卻又一下子拉住她的衣袖說:「走,今晚月色不錯,哥們兒陪你散步去。」
小憶再次甩開他,有些生氣地說:「我想你可能找錯物件了,我不是那種喜歡開玩笑的女生。」
「就喜歡打人耳光?」劉唱笑嘻嘻地問道。那一瞬間小憶疑心他是為那一耳光來替女友尋仇的,於是不再搭話,繞過他往前走。劉唱卻大踏步地上前把她攔住說:「看在我等了你七十三分鐘零十八秒的份上,你等我把話說完再走好不好?」
「你說吧。」小憶退後一步,冷冷地看著他,「打都打了,難不成你要打回我一耳光替她出氣?」
「哈哈哈。」月光下劉唱的皮膚顯得有些蒼白,笑起來,賊賊的。他的個子真的很高,小憶站直了,也不過到他的胸前。
「薛小憶。」劉唱抓抓頭說,「你怎麼給自己起這麼一個怪怪的名字?有點江湖女俠的感覺呢。」
小憶並不答,而是說,「你要不打,我可要走了。」
「戲文係數一數二的才女。」劉唱又說,「我早聽說,不過百聞不如一見。」
「哪裡比得上您的盛名。」小憶揶揄地說,「全校最頂尖的花花公子,我也是百聞不如一見。」
「豈敢,豈敢。」劉唱抱拳說,「公子想約會才女,不知三生可有此幸?」
「無。」小憶乾脆地答。
「為啥?」遇到頭認死理的牛。
小憶把臉板下來,認真地說:「我說劉唱,要瘋你還是找藍去,我胃疼死了,要回宿舍躺著去了。」
「越躺越疼。」劉唱說,「現在階梯教室沒人了,要不我們去那裡,我唱歌給你聽?」
劉唱的語氣聽上去很誠懇,和傳說中那個驕傲的他判若兩人。小憶的心有些軟,於是說:「對不起,改天吧,我今天真的沒力氣。」
「不成!」劉唱說,「改天你和你男朋友和好了,我不就整個歇菜了?」
小憶啼笑皆非:「你聽藍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從不聽別人的,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劉唱指著自己的眼睛說,「從你今天聽我唱歌時的表情,扇人耳光時的那個狠勁,我就知道一定是有個男人讓你傷透了心。」
「劉唱你別自以為是。」小憶不高興了,扭頭就走。
這回劉唱並沒有攔她,而是在她身後輕輕地吹起了口哨,很熟悉卻說不出名字的曲調,那口哨聲美侖美奐地在小憶的身後悠然響起,一直到她上了三樓,推開了宿舍的門,仿若還縈繞耳際揮之不去。
那晚藍回來的時候已經超過一點,她顯然喝多了,撞開門進來,口齒不清地罵著宿舍管理員:「王八蛋,歐巴桑,我敲了十分鐘的門才給我開!」
小憶從床上跳起來,點了蠟燭,扶藍坐下說:「你呀,怎麼喝成這樣?」
「我以一抵十!」藍舉起十個手指頭哈哈笑起來,燭光映著她塗成銀色的指甲,看上去鬼魅極了。小憶把她的手往下一按說:「行了,快洗了睡,把大家吵醒了可不好。」
「他媽的!」藍趁著酒勁兒大喊,指甲掐進小憶的肉裡,「老子喝了這麼多,他卻說他不喜歡我這種型別的。你說,我這型別就算不是傾國傾城至少也算個風華絕代吧,那笨鳥怎麼就這麼沒眼光呢?」
宿舍裡已經有女生被吵醒,不停地翻身表示著不滿。藍還在絮絮叨叨:「他媽的,給他臉不要臉,真以為本小姐真是嫁不出去的主兒?」
怕藍瘋起來沒個完,小憶只好用勁把藍拖到了露臺上。劉唱說得沒錯,這是一個月亮很圓很大的初夏之夜,月光被打著旋的風吹薄了,淡淡地映在露臺上。由於身上只著一層薄衫,小憶被凍得一激靈,藍也有些醒了,撫著雙頰說:「有點冷。」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一章(7)
「我去加件衣服。」小憶對藍說,「你在這裡吹吹風,把酒吹醒了再說。」
等小憶加好衣服出來,藍已經趴在露臺上哭了起來。她的哭聲並不大,但身體抽動得厲害,像是害了某種很厲害的瘧疾。
月光,不可思議的美,把藍的淚照成晶瑩的琥珀。
小憶走到她身後,也替藍披上一件薄襖,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並不勸她。
藍卻轉過身來抱住小憶說:「小憶小憶,他當我的面說要追求你。那些男生笑得唏裡譁拉,我把自尊揣到口袋裡,笑得比他們還要猛。怎麼樣,我夠不夠酷?」
「他神經的。」小憶說,「你白痴啊,人家逗你玩兒你也當真!」
「不不,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藍的嘴裡噴著酒氣,固執地說,「這個世上真的有一見鍾情呢,真的呢!」
小憶忽然覺得厭惡,她一把推開藍說:「你也神經的,喝這麼多酒,講這麼多無聊的話做什麼!」
「嘿嘿。」藍詭秘地笑起來,可是她並沒有止住哭,眼淚仍不斷地從她臉上滴落。藍就這樣哭著笑著地把手握成拳頭豎到小憶面前說,「採訪一下,您老現在是不是特得意?」
「藍,你再這樣我生氣。」
藍終於不顧一切地哈哈大笑起來。笑完後,她吐了。
小憶嘆口氣說:「你先進去吧,我來收拾這裡。」
「走開!」藍大聲地呵斥她說,「走開!讓我安靜一會兒!」
小憶走了,把藍一個人留在露臺上,她回到床上,把cd隨身聽的聲音開得老大,把整個身子都縮到被子裡。女歌手嘶啞獨特的嗓子在唱:「葉子,是不會飛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葉子……」
想念葉,想他把自己緊緊地摟在懷裡,說:「葉的本職就是守護花啊。」
可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日子裡,守護的天使卻不知去向何方。
葉,小憶在心裡說:「葉,你到底在哪裡?會不會也在想我?」
那晚,小憶並不知道藍是何時從露臺回宿舍睡覺的。清晨醒來的時候,她拿著掃帚和拖把來到露臺,卻發現露臺是乾淨的,藍在上鋪揚著沙啞的聲音說:「親愛的小憶,我想喝水。」
小憶放下手裡的傢伙,倒了一杯白開水遞給藍。藍咕嚕咕嚕地喝下去,把空杯子遞還給小憶說:「哥們兒,我昨晚是不是喝高了?」
「你說呢?」小憶無可奈何地笑。
「唉!」藍從床上利落地跳下來說,「十個男生灌我啊,你沒見我昨天那個慘烈狀,好不容易才活著回來的。」
「以後別跟那些人混了。」小憶說,「那樣的喝法,沒準真把小命兒給丟掉。」
「生活太乏味,鬧著玩玩唄。」藍蒼白著臉,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你怎麼樣?臉色不太好呢。」小憶關心地問。
藍表情痛苦地捂著胸口:「今天週末你有何節目?」
「今天要辦系報,」小憶說,「哪裡也去不了。」
「去吧,主編大人。」藍倒在小憶床上說:「俺哪兒也不去了,繼續睡覺的偉大事業。現在也爬不動了,就呆在你窩裡吧。」
小憶辦完系報已經是中午,自己胡亂吃了點東西,又在小食堂裡打了點稀粥,準備送去給藍吃,藍卻不知去向何方,她睡過的小憶的枕頭上,放著一個塑膠袋,小憶開啟來,發現裡面是四盒「斯達舒」。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胃疼的時候,請「四大叔」幫幫你的忙。
署名是劉唱。
小憶把紙條捏在手裡,捏成一個小小的團,扔到了垃圾堆裡。
然後,她坐到床邊,撥通了葉的電話。葉好像很忙,說話的時候哼哼哈哈。扯了些無聊的話,小憶終於低聲說:「我這些天不太好。」
「怎麼了?」葉有些吃驚的樣子。
小憶有些艱難地說:「我們……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別瞎想。」葉說,「我正忙,回頭復你,好嗎?」
「不好。」
那邊沉默了幾秒後,傳來的是電話被結束通話之後的忙音。小憶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掏空,呆呆地捏著手機,直到短訊息的「嘀」聲響起。
「你的手機一直不通,胃好些麼?」
是劉唱。
小憶沒理,兩分鐘後他撥小憶的手機,小憶把它按掉了。
他的短訊息又來:「愛是一場戰爭,我不怕受傷只怕你不快樂。」
「下午沒事,陪我喝咖啡吧。」小憶想了想,回。
「好,兩點整。咱老樹咖啡見:)」
午後的咖啡館寂寞冷清。小憶去的時候劉唱早已經坐在那裡等候,他穿灰白色的休閒襯衫,見小憶走近,連忙笑著站起來欠身對她說:「恭候多時。」
「你知道藍去了哪裡?」小憶問。
劉唱油嘴滑舌:「我現在一顆心都吊在你身上,哪裡能顧及他人。」
「其實藍特脆弱。」小憶坐下說,「您行行好,別拿她開胃。」
「您也行行好,睜大眼多發現我的優點,行不?」
「我說正經的呢。」
劉唱把左手舉起來做發誓狀:「我哪一句不正經天誅地滅。」
小憶看著劉唱笑嘻嘻的樣子問:「你到底想幹嗎?」
劉唱蠻不講理地說:「你一巴掌打走了我的女朋友,所以,你得做我的女朋友,不然我多寂寞啊。」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一章(8)
「你蠻不講理。」小憶哭笑不得。
「蠻不講理的男生才有氣質嘛。」劉唱嘻笑著說,卻又很快正經下來問,「你相不相信一見鍾情呢?」
「我連天長地久都不信。」小憶有些賭氣地說。
「那你太悲觀了。」劉唱替她的咖啡加上一粒糖說,「愛情還是很甜美的,我會慢慢證明給你看。」
甜言蜜語。
葉有多久沒對自己說過甜言蜜語?
「想什麼?」劉唱察言觀色。
「沒。」小憶說。
「我會心理學你信不信?」劉唱問。
「不信。」
「那我就隨便說說,你聽著就行了,反正也無聊,你看呢?」
小憶點點頭。
「你今天找我,其實是有事,對不對?」
小憶有些驚奇。
「你的眼神里閃過驚奇,證明我說對了。」劉唱說,「如果有事,您別客氣,儘管吩咐好啦。」
「其實也沒什麼事。」小憶說,「早聽說你是‘情聖’,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你別諷刺我。」劉唱做慍怒狀,不過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地說,「你問啊!」
小憶就問了:「如果一個男生不喜歡一個女生了,他會怎麼樣?」
「消失嘍。」劉唱說。
小憶的心直直地掉下去,卻還是繼續勇敢地問道:「為什麼要消失?不會直接跟她說嗎?說我不喜歡你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有時候說不出口。」
「為什麼說不出口?」
「也許,是怕傷害吧。」劉唱說,「男人有時候,也挺懦弱的。」
小憶看著劉唱,他長得真的很帥氣,比葉要帥氣多了。劉唱沒說錯,其實小憶約他出來喝咖啡就是想問這樣的一個問題,這是葉一直在逃避的問題,從另一個男生的口中得出的答案,是那樣血肉模糊的真實。
「一段感情走了,可以開始另一段。」劉唱說,「死心眼可不好。」
小憶低聲說:「我和你,和藍,不一樣。」
劉唱笑起來:「有什麼不一樣,感情對每個人都是一樣的。遇到真正喜歡的人,誰敢說自己不在乎?可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了,強求也沒有用。」
「是這樣嗎?」小憶問。
「是這樣的。」劉唱肯定地答。
「謝謝你陪我喝咖啡。」小憶說,「我要走了,今天讓我請客,好嗎?」
「你請客也行。不過有個條件。」
「你說。」
「很簡單,你答應做我的女朋友。」
小憶說:「那還是你請吧。」
「我請也行,也有個條件。」
「又有什麼條件?」
「很簡單。你答應我做你的男朋友啊。」劉唱一副陰謀得逞的得意樣兒。
「那就aa制吧,aa制你不會也有條件吧?」
「有啊。」劉唱說,「aa制當然也有條件。」
「你說。」
「你要快樂些。」劉唱把頭湊近些,溫柔地看著小憶,溫柔地說,「你太不快樂,簡直讓人心疼。」
甜言蜜語呵,這該死的甜言蜜語,小憶只覺得自己痛到快不能呼吸。
最終,還是劉唱付掉了帳。他們從咖啡館裡走出來的時候還不到三點。劉唱問小憶說:「你現在要去幹嗎?」
「我要去網咖。」
「那我也要去。」劉唱像個任性的孩子。
小憶狠狠心說:「別讓我討厭你。」
「這麼說你現在還多少有些喜歡我嘍?」劉唱狡黠地問。
「再見。」小憶跟他揮手,大步流星地朝著附近一家網咖的方向走去。後面又響起了口哨聲,很輕快,很動人的愛爾蘭音樂。小憶沒有回頭,一直等到她走進網咖,身後的口哨聲才消失。
劉唱並沒有跟著進來。
s破天荒不在網上,qq上有他的留言,只有兩個字:「救命。」
辦雜誌真不是人乾的事,每月臨發稿的時候,他都處於半瘋狀態。小憶到信箱裡把上次在葉家寫了一半的稿子調出來寫,心裡亂亂的,靈感卻出乎意料地順當,一寫還有些收不住手。敲完最後一個字,小憶把它發到s的信箱裡,附上一封簡訊說:「把我的寂寞和矯情都寄與你,發不發表,都不重要。能救你命,自是最好。」
出了網咖的門,天已經全黑。
小憶回校,藍依舊沒回來,手機也沒開。於是問同宿舍另一個女孩於穎:「看到藍沒有?」
「沒。」於穎說,「我還以為你們一起去哪裡瘋了呢。」
結果,藍一直都沒回來。差不多十點鐘的時候,小憶卻接到劉唱的電話:「快來‘sun’,藍又喝多了。」
電話那頭,藍在唱歌,放肆而瘋狂。
「sun」是深受大學生們喜愛的一個酒吧,劉唱和他的樂隊在那裡駐唱,如果遇到週末,往往擠個水洩不通。小憶趕到那裡的時候並不見藍,劉唱正在臺上唱一首寂寞的歌:「懷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離開的時候,一邊享受一邊淚流。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陳奕迅的《十年》。林夕的詞,劉唱給出的,嶄新的味道。
小憶在那歌聲裡怔了一小會兒,抓住一個面熟的人大聲問:「看到藍沒?」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一章(9)
「廁所。」那人說,「她又喝高了。」
小憶找到廁所裡,藍正在裡面嘔吐,吐得天昏地暗。見了小憶,把手放到她肩上說:「咦,乖女生今天也來泡吧了?」
「別瘋了行不行!」小憶啪一下打掉她的手說,「你看看你自己是什麼樣子!」
藍呵呵笑著說:「我失戀,當然是一幅死相嘍。」
「我們回去。」小憶拖她。
「不!要回你自己回,沒人請我喝咖啡我自己請自己喝酒還不行?」
「好,我自己回。」小憶知道藍的脾氣,發起瘋來六親不認,懶得跟她過招。
「薛小憶!」藍卻後面喊住她說,「你想知道葉在哪裡嗎?你真的相信他是去北京學習一個月嗎?」
「你什麼意思?」小憶轉身。
「沒什麼意思。」藍懶懶地靠在洗手間的洗手檯邊,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長髮。
「你到底想說什麼?」小憶盯著藍,心跳得飛快。
「我今天下午去醫院了。」藍雙手一攤,悽然一笑,高喊著說,「我他媽一天都在吐,所以我去醫院配點藥,所以我去了婦產科,可是你知道我看到誰了嗎,我看到了葉,你的寶貝葉,他陪別的女人在看病呢,那女的懷了他孩子了,你還矇在鼓裡呢!」
藍的聲音奇大無比,一個字一個字如刀一樣地刺進小憶的耳膜,小憶奔到藍的身邊,跳起來,用手掌用力地堵住了她的嘴。
藍真的是喝多了,又被小憶捂得透不過氣,人支撐不住,軟軟地倒在洗手間骯髒的地面上。
「起來,起來!」小憶奮力地拉她,她閉著眼睛紋絲不動。
「藍!」小憶大力地拍她的臉頰,「藍,你醒過來!」
「哦。」藍睜開眼吐出一個字,卻又頭一歪很快地暈過去。小憶這才發現她在發燒,渾身上下,燒得滾燙。
藍很重,小憶拖也拖不動,只好飛奔出去找人幫忙。剛到外面就被劉唱一把抓住說:「我看到你進來了,還以為看花眼了呢。」
「藍,藍。」小憶指著衛生間,語無倫次地說,「她暈倒了!」
「別急。」劉唱說,「這裡天天都有人暈倒,我找人扶她到休息室裡睡會兒就好了。」
小憶虛脫地靠在過道旁,看劉唱找人來將藍架了出來,藍好像整個昏迷了過去,她的臉頰緋紅,藍色的眼影已全然褪去,只餘一些些悵惘的青痕。
「要送醫院。」小憶對站在她身邊的劉唱說,「她在發燒。」
「沒事的。」劉唱拉她一把說,「走,聽我唱歌去。我們十二點散場,藍也該睡醒一覺了,到時候我再送你們回去也不遲。」
「不了。」小憶說,「我要回去了,藍交給你,謝謝你。」
「聽一首歌,就一首!」劉唱擋在他面前,誠懇地說,「好還是不好?」
劉唱看著小憶,他的眼神里有種讓人不忍拒絕的真誠。小憶默默地跟著劉唱走回酒吧的大廳,劉唱將她安排到靠舞臺的一個角落坐下。鍵盤手看到劉唱出現就已經彈起了前奏,劉唱跳上臺,抱起吉它坐到麥克風前,微笑之後,用深情的嗓音說:「接下來這首歌,送給美麗的小憶,希望當她孤單的時候,她會想起我。」
噓聲之後只剩音樂,然後就是劉唱無懈可擊的歌聲:你的心情總在飛什麼事都想去追想抓住一點安慰你總是喜歡在人群中徘徊你最害怕孤單的滋味你的心那麼脆一碰就會碎經不起一點風吹你的身邊總是要許多人陪你最害怕每天的天黑但是天總會黑人總要離別誰也不能永遠陪誰而孤單的滋味誰都要面對不只是你我會感覺到疲憊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你想不想找個人來陪你的快樂傷悲只有我能體會讓我再陪你走一回就在藍剛剛說出一個殘忍的真相後,這是小憶不能承載也無法承載的深情。在劉唱的歌聲中她站起身來,朝著酒吧外面走去。這才發現外面竟然下起了大雨,雨還下得挺大,將霓虹吹成寂寞潮溼的繽紛。小憶咬咬牙,抬腳走進雨中。奇怪的是不覺得冷,大約是因為心裡已經冷到極致的緣故吧。
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忽然有人追上來,大聲喊她的名字:「小憶,小憶!」
是劉唱,打著一把傘跑上來。他把傘往小憶頭上一罩,責備地說:「你怎麼連聽完一首歌的耐心都沒有?」
「你不用唱歌嗎?」小憶掏出紙巾來,在傘下擦著被雨水淋得狼狽的臉和頭髮。
「有什麼比你更重要?」劉唱說。
小憶低頭笑:「劉唱呵,你真傻。」
「是嗎?」劉唱說,「我不覺得呢。」
「我要走了。」小憶轉身就走。
「我的姑奶奶,讓我送你回去。你這樣會感冒的!」風很大,劉唱一隻手用力地抓住傘,另一隻手用力地把小憶拉回傘下。
小憶沒再掙扎。
兩人就這樣一直走到女生宿舍的門口,小憶跟劉唱說再見,這才發現他一把傘只替小憶遮雨了,自己早就淋了個全身溼透。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一章(10)
「溼了。」小憶指著他的衣服說。
「呵呵。沒關係。」劉唱滿不在乎地在衣服上拍了拍,「我要趕去唱歌了,再見。」
那一夜,藍都沒有回來。
小憶睡一會兒醒一會兒,聽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好像很久都沒有下過雨了,好像很久都沒有見過葉了,有些東西隔久了再重逢,是很生疏的一種依戀。
當再見到葉的時候,或許,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吧。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part2藍的眼睛緩緩睜開了。她看著小憶,緩緩吐出兩個字:「真的。」「我不信。」小憶趴到病床上忽然就哭起來,「他一直是愛我的!他一直是愛我的!他不可能有別的女人,你一定是看錯了,你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