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四章(1)
酒吧裡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對情侶,他們都在拼命地替劉唱鼓掌。小憶站在門口,被劉唱的歌聲深度擊中,好半天不能動彈。間奏的時候,劉唱抬起頭來,忽然看到了站在門邊怔忡中的小憶。他的鬍子老長了,好像很多天都不刮,見到小憶的驚喜卻在瞬間如火光般點亮了他的眼神。
「小憶!」劉唱大喊一聲,扔掉手裡的吉它就往臺下跑。小憶見狀,第一反應是回身慌不擇路地朝著外面奔去。
傷未痊癒的小憶哪裡跑得快,劉唱三下兩下就趕上了她。
「又讓我追,小憶,你又讓我追!」劉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咬牙切齒地說,「你給我站住!」
小憶站住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行李從手心滑落到地上。
「我的天,他都對你做了些什麼!」劉唱扶住小憶說,「你怎麼會半夜三更地一個人跑出來,到底怎麼了,你快告訴我!」
「你怎麼沒走?」小憶說,「你不是回家了嗎?」
「我沒走。」劉唱說,「我一直都在。」
「為什麼?」
「等你回來。」劉唱忽然咧開嘴笑了,「我的直覺一向很靈,你忘了?」
「你的直覺告訴你什麼?」小憶問。
「告訴我你會回來,你會需要我。」劉唱說,「所以,我回家的火車票都買好了,還是留了下來,我每天在這裡唱歌,希望你會聽得到。」
小憶看著劉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別感動。」劉唱說,「因為光是感動是沒有用的。」劉唱說完,就伸出雙臂來緊緊地抱住了小憶。
「回到我身邊,」劉唱在小憶的耳邊輕聲說,「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讓我給你幸福,小憶,你永遠永遠也逃不掉的幸福。」
「哎,疼。」小憶喊。
劉唱連忙放開她,手足無措地說:「對了,你的傷還沒好,是不是?」
「不是不是。」小憶對著劉唱拼命搖頭。
「那是什麼?」劉唱摸摸後腦勺,不明白。
「我是來跟你告別的。」小憶說,「劉唱,我決定要離開了。」
「你要去哪裡?」劉唱問。
「不知道。」小憶拼命搖頭說,「我只知道我再也不能留在這裡。」
「傻丫頭。」劉唱心痛不已,展開雙臂說,「無論如何你要記得,我這裡永遠為你留著,我的懷抱,願意為你抵擋一切的風雨。」
整個世界在那一刻,只有劉唱的一雙臂彎。
「劉唱!」小憶再也堅持不住,人一下子撲進了那個溫暖的懷抱。
「我倒!」劉唱誇張地喊,手抬起來,在空中遲疑了好一會兒,這才撫摸到小憶的長髮上說,「小憶同志,你這樣我會犯錯誤。」
「帶我走吧。」小憶說,「帶我走,不管去哪裡都可以。」
「好的。」劉唱拍拍小憶的背,溫和地說,「好的,沒問題。」
劉唱租的小屋就在學校和「sun」的中間,一室一廳,不大,亂得可以。一進門劉唱端了個椅子讓小憶坐下,自己彎下腰來收拾散落一地的報紙,樂譜,還有髒衣服。
「不好意思啊,亂了點。」劉唱說,「不過這裡離學校近,租金也不貴,晚上還可以看到夕陽,挺不錯的。」
收拾完房間,劉唱又端來一盆熱水給小憶擦臉。小憶謝著接過他替她擰好的熱毛巾,眼光被放在電視櫃上的一個大大的魚缸吸引。
劉唱笑呵呵地說:「本來是替小寵預備的,這缸子大,它可以遊得暢快些。」
「這房子你早就租下了?」小憶詫異。
「在期末考試前。」劉唱說,「我什麼都考慮好了,就是沒有考慮到他會出現。」
「對不起。」小憶說。
「幹嗎要說對不起?」劉唱笑起來,「你看,最後贏的不還是我嗎?」
「聽起來彆扭。」小憶說。
「聽順耳了就好了。」劉唱把手裡的盆放好,替小憶把她的小包一拎說,「不早了,你快休息一會兒,臥室有空調,熱不到你。」
「那你呢?」小憶問。
「我就睡外面的沙發上,替你當保鏢!」劉唱說,「等天亮了咱們再出去覓食!」
「聽起來彆扭!」這回是小憶和劉唱一塊說。說完了,兩人都忍不住笑起來。劉唱看著小憶的笑容發了一下呆,小憶看著發呆的劉唱說:「走啊。」
「幹嘛?」
「睡覺啊。」小憶說。
「睡覺啊?」劉唱笑嘻嘻地反問。
「都睡裡面吧。」小憶聽懂了劉唱語氣裡的調侃,不過她信任他,所以並不理會他,而是把臥室的門一把推開,回頭對著劉唱說,「快進來。」
「喳!」劉唱跟著小憶進了裡屋,空調一開,熱退散開去,兩個人都慢慢地緩過勁來。劉唱讓小憶睡床上,自己拿了床薄被躺到地板上,說:「睡吧,天都快亮了。」
「唱首歌給我聽吧。」小憶卻不肯睡了,從床上坐起來,抱住雙腿,下巴支在膝蓋上,對劉唱說。
「不行啊。」劉唱說,「會吵到鄰居的。」
「假期呃,興許人家也沒睡。」小憶央求說,「你不唱我睡不著。」
「行。」劉唱說,「不過你要答應我先躺下去。不許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四章(2)
「好。」小憶說。
於是劉唱從外屋拿進了木吉它,開始替小憶唱起那首他曾經唱過的歌曲:你的心情總在飛什麼事都想去追想抓住一些安慰你總是喜歡在人群中徘徊你最害怕孤單的滋味你的心那麼脆一碰就會碎經不起一點風吹你的身邊總是要許多人陪你最害怕每天的天黑但是天總會黑人總要離別誰也不能永遠陪誰而孤單的滋味誰都要面對不只是你我會感覺到疲憊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你想不想找個人來陪你的快樂傷悲只有我能體會讓我再陪你走一回劉唱的歌聲於小憶而言一直都具有神奇的魔力,小憶在那樣的歌聲裡躺下去,安靜地閉上了眼睛。一曲歌罷,劉唱放下吉它,站起身來走近床邊,他輕輕撫摸了一下小憶的臉,然後低聲說:「親愛的晚安,很高興你回來,很高興。」
小憶的心顫動不已。
劉唱說完,倒在地板上很快就睡著了,在他輕輕的鼾聲裡,小憶也很快進入了夢鄉。夢裡她回到了家鄉,是春天,郊外的油菜花開得金黃而熱烈,藍天像嬰兒的眼睛一樣明亮純粹,夢裡有人一直握著她的手,小憶不知道他是誰,但那手寬大溫暖,讓人依戀。葉的背影漸行漸遠,她卻毫無追上去的衝動。
鋪天蓋地的油菜花,一直燦爛到天邊,將過去和現在,隔在無從跨越的茫茫兩端。
第二天一早,陽光長驅直入,驚醒了小憶的夢。她這才發現其實也不全是夢,躺在地板上的劉唱不知何時滾到了她睡的床邊,竟然一直握著她的手在酣睡!
他的樣子睡得很香,嘴角甚至帶著微微的笑意。小憶輕輕地把他的手拿開,躡手躡腳地爬起來,穿過客廳來到浴室,很隨意地梳洗了一下,就帶著自己的小包出了門。
天氣不錯,空氣很好。有隻鳥孤單地飛過樹枝,轉眼不見蹤影。小憶忽然想起一句歌詞:沒有一隻鳥飛過,過問這破碎的別離。那應該是劉唱唱過的一首歌,悽美蒼涼,如詩般的歌詞唱盡愛情華美的外衣下一切的千瘡百孔。
被劉唱握了一夜的手還留著隱約的溫度,小憶下意識地把手揣進大衣的口袋裡,像是怕那溫度會突然消失一般。由於這一帶離學校很近,她輕車熟路,很容易就找到了附近的超市,買了一大堆的食物和日用品。
手機掛在胸前,但一直處於關機狀態。不知道葉現在是不是已經回到了家,看到她的離去究竟是鬆了一口氣還是焦急萬分?
還是不要去想的好。小憶安慰自己說,也許這一切真的已經過去了,這些日子以來拼命回首和拼命挽留的,或許早就不是自己想要的,捨不得,也只是因為不甘願吧。
這樣也好,不是嗎?
想通了,心情也稍許快樂了一些,肚子也開始覺得餓,甚至開始盤算中午可以做些什麼東西來吃。
路近,車很快就到了家門口,小憶把東西拿下車,謝過司機正打算進門,就和急吼吼往外衝的劉唱撞了個正著。
「嗨!」小憶說,「你幹嘛去?」
「你去哪裡了?」劉唱一把抓住小憶,眼裡像要冒出火來。
「去覓食呀。」小憶拎著兩個大口袋一邊往裡走一邊說,「你這裡什麼也沒有,像個難民營,我可不想陪著你喝西北風。」
「你出門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劉唱替她把東西接過來,悶聲悶氣地問。
「你不是在睡覺嗎?」
「那你怎麼不開手機?」
「忘了。」小憶說。
劉唱喘著氣:「姑奶奶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又跑掉了。」
小憶看著劉唱,過了半天吐出兩個字:「傻樣!」
「我是傻了。」劉唱傻傻地說,「你要是再跑掉,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我跑跑試試?」小憶覺得他的樣子很好笑,於是故意氣他。
「你敢!」劉唱對著她吹鬍子瞪眼睛。
小憶放下手裡的袋子,轉身佯裝要走,其實是因為屋外還有東西,她想去把它給拎進門。沒想到還沒走出一步,就被劉唱猛地一把拖進懷裡,抬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說地吻住了她的唇。
劉唱的吻是那樣的激烈和火熱,輾轉仿若一個世紀那麼久。這突如其來的吻讓小憶完全失去了思想,腦子裡一片空白。直到劉唱終於放開她,近乎孩子氣地說了一句:「現在好啦,生米終於煮成熟飯了。」
小憶猛地一下推開劉唱,跑進洗手間,把門關了起來。
她居然,讓他,吻了她!
「噢,別這樣啊。」劉唱急得在外面拍門說,「你要是覺得吃虧了,大不了你出來我讓你吻一下好啦,行不行?」
小憶在裡面不吱聲。
「喂!」劉唱把門拍得震天響,威脅她說:「你再不開門我可撞門啦!」
小憶猛地一下把門給拉開了,這倒是劉唱沒想到的。見小憶盯著他看不做聲,劉唱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舉起雙手說:「我認罪,我認罪。」
「做飯去!」小憶吩咐他說,「我都快要餓死了!」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四章(3)
「喳!」見小憶不生氣了,劉唱高興地奔進了廚房,可是不到一分鐘他就又奔了出來,非常認真地問道:「請問煮飯是用開水還是涼水?」
「你平時吃什麼?」小憶問他。
「我平時喝酒就行了。」劉唱說,「餓了酒吧有快餐吃。」
結果,那頓飯是小憶做出來的,一盤青椒肉絲,一盤土豆絲,一碗西紅柿蛋湯,看上去有紅有黃有綠,還挺誘人。
劉唱誇張地撲到桌子面前說:「真香,我胃都跳出來了!」
小憶解開圍裙,在桌子前坐下說,「不好吃我可不管,我也是第一次做,以前都是看人家做來著。」
「敢情我吃的是你的處女秀啊!」劉唱瞪大了眼,「哎喲,小生我可真是榮幸至極啊!」
「胡說八道什麼呢!」小憶重重地拍劉唱一下說,「洗手吃飯!」
「你打我了!」劉唱說。
「打你怎麼著,誰讓你胡說八道!」
「哈哈,你打我了!」劉唱高興地一拍手說,「打是親罵是愛你沒聽說過嗎?」
小憶站起身來,當機立斷一腳就踹到了劉唱的腿上。
哪知道劉唱更樂了:「哈哈哈,我後面一句還沒說出口呢,打是親罵是愛,踹你一腳最實在!哈哈哈!」
劉唱真是樂得不行了,好不容易笑完後,把哭笑不得的小憶摟到懷裡,溫柔地問道:「你告訴我,我是不是搞定了?」
小憶不說話。
劉唱就得寸進尺:「你願不願意給我做一輩子的飯?」
「不願意。」這回倒是答得乾脆。
「那就我學吧。」劉唱一副挺能讓步的樣兒。
「也不行。」
「那就保姆做!」劉唱下定決心地說,「咱倆生一兒一女,對坐著搓麻將,多好的日子,你說是不是?」
「我們會吵架。」小憶說。
「吵就吵唄。」劉唱說,「不是剛說了嗎,打是親罵是愛。」
「我們會厭倦。」小憶說。
「不會。」劉唱說,「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搞搞新意思。」
「我們會老到愛不動。」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們也會恨不動。」劉唱說,「所以這並沒有什麼關係。」
「我還是怕。」小憶說。
「怕什麼?」
「怕我已經愛上了你。」
「傻丫頭。」劉唱伸出一根手指,在小憶的唇上輕撫了一下說,「愛就愛唄,愛上我這樣的大帥哥,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忘掉他。」小憶靠在劉唱的胸前,低聲說,「求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好的。」劉唱說,「我可以給你整整的一生。」
「肉麻。」小憶嗔怪地從他懷裡掙脫,回到桌邊坐下說,「快吃吧,不然飯菜該涼了。」
劉唱夾起一筷青椒肉絲往嘴裡一放,嚼了半天后皺著眉說:「這肉被我傳染了,好像也有點麻。」
「呀!」小憶說,「我會不會花椒放多了?」一面說一面自己也夾起一筷來嘗。
「這麼沒有幽默感怎麼做我女朋友啊。」劉唱哈哈大笑說,「看來我也需要一些時間來好好考察考察一下你!」
「臭美!」小憶氣哼哼地罵。
「你生氣的樣子真是風華絕代,讓人百看不厭啊!」劉唱盯著小憶的臉說。
「肉麻!!」這回是兩個人齊聲大叫,然後齊聲大笑。
「你看你看!」劉唱又臭美說,「跟著我,起碼多活一百歲!」
那晚,小憶陪劉唱去「sun」。因為不遠,所以步行。還沒走出十步遠,劉唱起碼就問了三次:「你冷不冷?」
「被你問冷了。」小憶沒好氣地說。
「要的就是這效果!」劉唱說完,笑嘻嘻地摟住了小憶。
小憶也不掙扎,兩人慢慢地朝「sun」走去,快到門口的時候,小憶站住不肯走了。劉唱笑笑,瞭然於胸地鬆開小憶。正在這時,一個人從酒吧裡衝出來死死地抱住了小憶:「哈哈,是我啊,是我啊!」
是藍。
「我回來啦!打你手機關機,沒想到你們在一起!看來我這些天不在,錯過了很多新聞哦。」藍一面說一面朝著劉唱眨眼睛。
「不是說明天回來嗎?」小憶問藍。
「他們家沒勁,所以今天就回來了。」藍對劉唱說,「劇團明天才提供食宿,今晚我們去你那裡將就一夜可好?」
「沒問題。」劉唱說,「睡地板。」
小憶拿眼睛瞪劉唱,劉唱就說:「你瞪我也沒用,家裡就一張床,她不睡地板睡哪裡?」
「我倒。」藍想入非非地說,「宇宙飛船的速度也沒你們快。」
小憶不理會他倆往裡走,藍的男朋友小高理了發,顯得特別精神,見小憶進來,向她舉起手裡的酒杯表示打招呼。
小憶也在吧檯邊的高腳椅上坐下來。服務生認得她,很快遞上一杯熱開水。
「討個秘方。」小高湊近了,神秘地對小憶說。
「啥?」
「你那死黨有無死穴?」小高說,「我三番五次制不住她。」
「你想幹嘛?」小憶不明白。
小高說:「她做事老不按牌理出牌,我頭疼至死。」
「哈哈。」小憶笑,喝口熱水說,「這正是美女藍的特點,也正是她吸引人的地方,你難道不知道?」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四章(4)
「吃不消。」小高直搖頭。
小憶看看坐在遠處不肯走近的藍,這下明白了好幾分:「吵架了?」
「哪天不吵。」小高說,「第一天到我家,她當著我父母就跟我舞刀弄棒,真鬱悶。」
「呵呵。」小憶笑,「那你就持槍開炮,看誰狠過誰。」
「我不敢。」小高說。
瞧,這就是愛情,一物降一物。是哪個作家說過,在愛情戲裡,永遠都是主角最累,配角最傷。小憶在心裡粗魯地想,這話真tm經典。
劉唱開始唱今晚的第一首歌,有人點播的,刀郎的《情人》,聲音嘶啞的刀郎走紅彷彿是一夜之間,這個世界有很多人走紅好像都是一夜之間,這倒真有點像愛情,僅僅一個日出日落,就全然變了模樣,驚喜也好,痛苦也罷,一樣的不可思議無可逆轉。
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樣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讓我在午夜裡無盡的消魂你是我的愛人像百合花一樣的清純用你那淡淡的體溫撫平我心中那多情的傷痕……
完全不同於劉唱以往的深情,唱得酒吧裡每一個人情緒高昂。電吉它手興奮起來,在臺上左右亂跑。小高把腳放到吧檯上,用力地跟著哼哼,藍在小憶耳邊咂嘴說:「你瞧你瞧,我都跟了個什麼樣的俗人!」
「可別這樣。」小憶說,「後天就要公演,你們還要在舞臺上當眾眉來眼去呢,保持狀態保持狀態!」
「要不是這樣,真想今天就跟他說byebye.」藍說,「我他媽一秒鐘也受不了他了。」
結果,藍還是沒有等到公演,不過沒沉住氣的並不是藍,而是小高。那晚回到劉唱租的房子裡已經是半夜兩點多了。小高喝得有點高,走路都打飄,一進門撲到客廳的沙發上就動彈不得了。
小憶和藍梳洗完畢後進了裡屋,小憶對藍說:「外面沒空調,你把他叫醒了讓他睡裡面地板上來。」
「美得他,」藍高聲說,「有個地方給他住就不錯了!」
「你說什麼?」小高聽見了,在沙發上把頭抬起來高聲問:「你丫說什麼!」
眼見藍要發作,小憶連忙攔住她,低聲說:「好了,少說一句。」
「你們進去睡!」劉唱也過來打圓場,「把門開著就是了,這房子不大,門窗關好空調也應該夠使的。」
沒想到小高卻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朝著藍衝過來,嘴裡喊著:「你說什麼,你丫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小高一定是酒壯人膽,他平日裡對藍都是百依百順,藍哪裡見過他這種紅了眼的架勢,反過來有些心虛,於是擺擺手,大度地說:「算了,你喝高了我不跟你計較,我困死了,明天再跟你說。」說完,打著呵欠往裡走,小高卻並不罷休,而是一把扯住藍的胳膊說:「困死了也不許睡,不說清楚今天誰也不許睡!」
「幹嘛呢,哥們兒。天不早了,小姐們要休息,睡覺睡覺!」劉唱試圖拖開小高。
「你倒是會心疼女人啊!」小高甩開劉唱,指著自己的頭大喊起來,「我說劉唱,你行啊,一個情人,一個愛人,你左摟右抱一個也不放過!你看看我頭上這綠光,都可以照亮十條大街了!」說完,他開始拿腔拿調地唱:「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樣的女人……」
藍撲過去,給了小高響亮的一耳光。
藍真的是下了狠手,「啪」的一聲過後,小高的歌聲停了,嘴角浮起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在靜得像要凝固的空氣中,他朝著大家瀟灑地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轉身走了出去。他的腳步是那樣的穩健有力,一點也不像喝醉酒的樣子。
「見笑了。」過了半晌,藍說。
「睡覺吧。」小憶說,「我撐不住了。」
說完,小憶走到床邊,倒下去,閉上了眼睛。
半夜的時候,小憶好像聽到藍在說話,她在小憶的耳邊說:「你愛的,愛你的,一生一世,糾糾纏纏,怎麼可以分得清?小憶啊小憶,這些情債我們到底該如何去還?」
醒來的時候,藍已經不在,劉唱在給他的木吉它換弦。
小憶問劉唱說:「她走了?」
劉唱點點頭。
「她不會有事的。」小憶說,「她會很快就忘掉。」
「那你呢?」劉唱問。
小憶笑:「我想我也會。」
劉唱的弦換好了,手指在吉它上輕快地彈撥一下,也笑:「這才是我的小憶。」
不過,讓劉唱和小憶都沒有想到的是,藍和小高雙雙玩起「人間蒸發」的遊戲,竟然都沒有參加第二天晚上的彩排!
校長得知這一訊息當時就懵了,系主任暴跳如雷,一千張票出去了,市裡的領導好不容易百忙中答應來了,新聞記者也都要來,排了這麼長時間的好戲就要上演,男女主角卻不見了,這不是笑話是什麼?
「找!」半夜十二點,系主任在「sun」門口對著劉唱和小憶大喊大叫,「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他們!」
「我看不行就報警吧。」劉唱正兒八經地說。
小憶直掐他的胳膊。
「再不行我和小憶上,」劉唱說,「咱倆就手藝生點兒,形象也不賴。」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四章(5)
「都什麼節骨眼了還在這裡嘻嘻哈哈的。」系主任沉著臉說,「一點兒責任心也沒有,明天要是不出場,他們倆就被開除定了!這事兒還能開玩笑?」
小憶吐吐舌頭跑到旁邊給藍撥手機,仍然是關機!
再打小高的,也是關機!
「怎麼辦?」劉唱過來低聲說,「老頭子好像快瘋掉了。」
「聽天由命唄!」小憶向劉唱伸出手說,「把你的手機借來。」
「幹什麼?」劉唱不明白。
「別管。」
小憶接過手機,背對著劉唱一個字一個字地發了一個短訊息給藍:「開機請速和我聯絡,我們都很擔心你。」
藍的電話在一小時後打了過來,一聽就知道她喝得夠多了,她在電話裡對劉唱說:「我要找小憶,找小憶。」
小憶把電話搶過去,藍說:「我喝多了。」
「藍!」小憶很生氣地說,「你不可以這樣,快告訴我你在哪裡,我們來接你。」
「什麼叫不可以?」藍說,「我告訴你,有人比我喝得更多。我在藍色沸點,你來吧,來了就知道了。真是有意思,有意思……」
小憶和劉唱放下電話就朝「藍色沸點」趕去。「藍色沸點」是市裡最大也最豪華的酒吧,都市白領常去的地方,小憶和劉唱進去後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藍,正要打電話的時候只見那邊角落裡有人尖聲叫起來:「小憶,小憶,我在這裡呢!」
是藍,手臂舉得高高的,手裡還握著酒杯。一個男人一隻手端著酒,一隻手摟住她的腰,把頭埋下來抵在她的胸前。藍的臉上是嫵媚動人的笑容。
小憶和劉唱同時止住了腳步。
因為那個抱著藍的身影,小憶只用瞄一眼就會認得。她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難受,站都站不住。
「我們走!」劉唱拉住小憶就往外去,藍卻掙脫葉跑過來,攔住小憶和劉唱說:「怎麼了,不是找我嗎,不玩一會兒?」
「你知不知道你讓人噁心?!」劉唱看著藍說。
「不知道。」藍看著葉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知道我有什麼好惡心的。」
葉跟著追了過來,他早就喝得爛醉,他連小憶都認不出,只是拉住藍喊:「過來過來,我們接著喝!」
「偶遇!」藍笑著對小憶解釋說,「我遇到他的時候他就這樣了。我真的覺得很好笑,你看小憶,我們總是錯位,是不是?」
「學校在找你,你明天有演出別忘了。」小憶冷冷地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藍色沸點」。
劉唱緊跟著她出來,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好長時間都沒說話。
終於,劉唱追上去,拉住小憶說:「他喝太多了,要不,我們一起把他送回家?」
小憶站定了,她對劉唱說:「你聽好了,我和那個人,再也不會有任何關係。」
劉唱咧嘴一笑說:「說實在的,這話我可真愛聽。」
「還有更愛聽的想聽嗎?」小憶問劉唱。
「說說看?」
「我愛你。」
「你……」
「我愛你,劉唱。」小憶說完,轉身就跑。劉唱差不多在原地發了兩分鐘的呆,這才想起來拔腿去追。好不容易追上了,緊緊抱進懷裡,就再也不願意鬆開。
「我們會不會分離?」小憶問。
「不會。」劉唱說,「我永遠都不會讓你離開我。」
「你會不會傷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