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三章(1)
「我說你也是!」藍責備她說,「為了掙錢命都不要,去那些荒郊野外的地方做家教就算了,還去坐什麼殘疾車,算你命好,給一個開卡車經過的好人遇見,救了你,不然說不定連命都沒有了!」
「劉唱呢!」小憶猛然想起來,抓住藍的手急切地問道,「他怎麼樣了?」
「想他了?」藍壞壞地笑。
「快說呀!」
「那傢伙手機不通,聽說正在宿舍裡睡大覺呢,不過我已經派人通知他了,你放心,應該很快就會趕過來了。」
小憶張大了嘴,記憶不應該騙她啊,她匆匆忙忙地從天天家出來不就是接了一個電話說劉唱出了車禍嗎,可是現在怎麼會沒事呢?小憶正滿心狐疑的時候護士帶著兩個警察進來了,見了小憶就問:「目擊者說看見你跳車,還看見那輛殘疾車衝過去撞你,到底是什麼恩怨,你說說!」
「我們不認識的。」小憶委屈地說,「我只是坐他的車想到前面路口打車,誰知道他拉上了我後就開始瘋跑。」
「據說那車連牌照都沒有。」警察皺著眉說,「人也跑掉了,查起來有一定的難度。」
「八成是個瘋子,說什麼也要找到他把他繩之以法。」藍憤慨地說,「別說我們小憶這些天受的罪了,這醫藥費他不出也不行啊!」
小憶想起那個奇怪的電話,於是轉頭問藍說:「你確認劉唱沒事嗎?我之所以從天天家裡跑出來是因為接到一個電話,那人告訴我說劉唱出了車禍!」
「不可能!」藍說,「這肯定是惡作劇,我來這裡的時候遇到他們宿舍裡的哥們兒,說他一直在宿舍裡睡覺呢。」
「電話號碼是多少?」警察順手拿起床邊桌上的手機說,「這是你的手機嗎?」
小憶點點頭。
警察在手機上翻看了半天,確定了那個號碼後記下來,對小憶說:「行!你先休息著。有情況我們會再找你。」
說完,他們出去了。
小憶躺在那裡不能亂動,覺得累極了,她有氣無力地對藍說:「人一倒起黴來,真是喝涼水也塞牙,對了,我住院的錢從哪裡來的?」
「天天媽媽送來的。」藍說,「救你的人不知道你是誰,就拿著你的電話亂打一氣,結果打到天天媽媽手機上了。她好像身體不舒服也在醫院掛水,可是一接電話二話沒說就派人過來送錢,說什麼也要把你安排在最好的病房。看來我們也不能看扁了這些有錢人啊!」
小憶強作歡顏:「欠下這麼一大筆,怕是替天天做家教要做到他小學畢業才行了。」
「今年呢,你是倒霉了些。」藍打個大大的呵欠,胡說八道起來,「得空了找個人算個命,看怎麼著能轉轉運。」
小憶把眼睛閉起來,感覺自己又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病房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然後就聽到劉唱焦急的聲音:「小憶呢?小憶呢?小憶呢?」
「在這裡呢。」藍沒好氣地說,「人交給你就出事,你還有臉來。」
「沒事吧?」劉唱問藍。
「還沒事?!斷了一根肋骨!傷筋動骨一百天,能好到哪裡去。」
「都怪我。」劉唱在小憶的床邊俯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說,「早知道我該在那裡等你,接你回去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都怪我。」
小憶睜開眼,劉唱眼神里那種真誠的關心讓她不忍面對,慌忙把手抽出來,問了個她一直想問的問題:「你為什麼要關手機?」
劉唱想了一下說:「昨晚沒睡好,我怕睡覺被人打擾。你呢,怎麼好好地會被車撞?」
小憶閉起眼睛不說話。藍把來龍去脈說了一下,劉唱一聽,當即皺了眉,眼眶也紅了。藍見狀打趣說:「因禍得福,這下考驗出小憶對你的真情來了吧!不過說什麼也要把那個亂打電話的傢伙揪出來,要不是他,小憶怎麼也不會出事,醫藥費至少讓他掏一半。我真懷疑是不是你指使人乾的?"」天地良心!我哪能幹那種損事!「劉唱若有所思地拍拍小憶的床邊說:」你先休息,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去。「
說完,他迅速地起身離開了。
「他感動了,想哭。」藍嘻嘻笑著說,「八成怕我們笑話他,找個藉口出去了。」
也許是藥力上來了,小憶再也支撐不住,在藍的笑聲裡慢慢地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應該是黃昏。窗邊站著一個人,黑色的風衣,背對著小憶在看外面的風景。那個背影實在是太熟,小憶把眼睛閉上,再睜開,再閉上,再睜開,好確定到底是不是夢境。
不是夢。
那人已經轉身,走到小憶的床邊,俯下身來,溫柔地問:「還疼不疼?」
剎那,小憶的淚如氾濫的河水,擋也擋不住。
「還是這麼愛哭。」他笑笑,抽出一張紙巾,替小憶仔細地拭去淚水,「怎麼這麼不小心?」
「是你嗎?」小憶輕聲問。
「是我。」葉輕聲答。
「你怎麼知道……」
葉不答。
小憶又問:「你來做什麼?」
「我來看看你。」
「就是看看嗎?」小憶說,「如果我要是死了,你會不會很傷心?」
「怎麼亂講話呢。」葉好脾氣地將小憶的手放回被窩裡說,「你放心,我問過醫生了,你沒事。」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三章(2)
「其實我真寧願我死了。」小憶說,「可以不必忍受些。不過,既然是活著,我想我的事還是用不著你管。」小憶努力鎮定下來,用盡量冷漠的語氣說道,「我真心真意地謝謝你的同情,你可以走了。」
「你家裡人都不在這裡,我不管誰管?」葉一點也不生氣,維持著他的風度說,「要不要通知你爸爸媽媽?」
「不要!」小憶喊起來。媽媽心臟不好,不能受刺激。
「可是……要期末考試了。」
「我都說不要你管!」小憶繼續賭氣,「你要忙什麼忙你的去。」說完後心裡忽然發現自己居然還有機會跟眼前的這個人賭氣,不由地萬般心酸,腰上的疼痛也更加劇烈起來。
「要打要罵,也要等到你能活蹦亂跳啊。」葉說,「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難道那天你還沒有打夠嗎?」
小憶的心裡正翻江倒海,哪裡有空理會葉的調侃,正在無措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手裡拎著幾大袋東西的劉唱。
小憶看見葉衝劉唱笑了笑。
劉唱反而笑得牽強,他走過來,把東西放到小憶的床頭,問:「感覺好些沒?」
「好多了。」小憶說,「藍呢?」
「你忘了她男朋友也受傷了,她還得照顧他去呢。」劉唱說,「她吩咐過了,今晚我在這裡陪你。」
「不用了。」小憶說,「有護士就行。」
「那怎麼行。」劉唱和葉幾乎是異口同聲。
「你們都走吧。」小憶狠狠心說,「我想自己安靜一會兒。」
「要不我倆抓鬮?」葉指指劉唱再指指自己,真沒想到這個時候他竟然有心情說笑。
劉唱卻是一反常態的低調:「這樣,我守在外面,你們聊夠了,我再進來。」
「別!」小憶想拉他,他卻已經轉身出去了。
「不錯。」葉說,「這男孩挺讓人放心的。」
「跟你沒關係。」小憶說。
「那跟你可有關係?」葉看著小憶的眼睛。
小憶別開頭去答:「你還是走吧。」
「就走。」葉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遞到小憶面前說,「這裡的錢你先用著,有什麼需要再告訴我。」
「請你拿走它。」小憶咬住下唇。
「別任性啦,」葉說,「說實話,我知道你恨我,或許我今天根本就不該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聽說你出事,還是忍不住就跑來了。我只想為你做點什麼,小憶,我們相好了那麼長的日子,你連這點也不理解我?」
「可是,誰理解過我呢?我想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我們就不該再有任何的糾葛。」雖然這些話說出來句句讓小憶心如刀割,卻還是強撐著繼續說下去,「我想我已經忘掉那些事了,你就算行行好,最好不要讓我再想起。」
葉嘆息。
他把信封放到小憶的枕頭邊,不再說一句話,離去。
葉剛離開劉唱就進來了。他替小憶倒了一杯白開水,坐到小憶的床邊來,把水遞到她唇邊說:「來,喝點水。」
「我真懷疑是夢。」小憶別開頭表示拒絕,「接二連三的出事,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撞了什麼邪。」
「都會過去的。」劉唱安慰她,「一切都會好起來。」
「請你幫我一個忙好嗎?」
「好的。」劉唱說。
小憶側身,好不容易從枕邊摸到那個厚厚的信封遞給劉唱說:「請你把這個轉交給藍,讓藍替我還給他。」
劉唱並沒有伸手去接,而是說:「好吧,錢的事你儘可放心,我還有不少積蓄。只是……」
劉唱欲言又止讓小憶覺得好生奇怪:「只是什麼?你今天好像怪怪的,不對勁呢。」
「有個不情之請。」劉唱說,「不知道你肯不肯答應呢。」
「真是不像你了,吞吞吐吐的。」
「你被撞的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再追究了。」劉唱說,「她也是一時糊塗,現在追悔莫及。」
小憶睜大了眼,不明白劉唱在說什麼。
劉唱終於說出:「是阿森乾的。一切都是有預謀的,她知道我們昨晚在sun過的夜,胡思亂想了,也是她跟蹤了我們,收買了那輛殘疾車,原意只是想把你拉到郊外嚇嚇你,沒想到結果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小憶氣極,「我跟她沒有仇恨,我又不是藍。」
「對不起,是因為我。」劉唱說,「她不甘心失去我。」
「她怎麼可以這樣,我是無辜的!」小憶激動地喊起來,「我這樣躺在這裡不能動算什麼,她怎麼可以這樣做,你又憑什麼要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來?」
「小憶,小憶。」劉唱按下小憶揮舞在空中的手說,「小憶你聽我慢慢說,阿森出事了,就在下午,她已經被警察抓走了。他們說她參與賣搖頭丸,要是再加上這件事,恐怕她就徹底完了。」
「是她向你坦白的嗎?」小憶問。
「對。」劉唱低頭說,「她求我救她。」
「你會盡力救她嗎?」小憶逼問下去。
「是的。」劉唱說。
「你們這些莫名其妙的男人!」小憶奮力把手裡的信封往對面一扔說,「你們都滾,統統滾出我的視線,滾,我誰也不要見!」
錢從信封裡飛出來,一張一張,飛落到地上。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三章(3)
身體的疼痛加上內心的疼痛,小憶再也忍受不住,失聲痛哭。
就在這時候,有人敲門進來了,是曾經來過的那兩個警察。其中一個低下身,替小憶把錢撿起來說:「幹嘛跟錢過不去?」
另一個說:「有些事情我們調查過了,來找你核實一下。打你電話的那個人叫張順喜,你認得不認得?」
小憶掩面,搖搖頭。
「張順喜的電話除了打過你的電話,同一時間段還跟這些人聯絡過。」警察掏出一張寫有幾個電話號碼的紙遞到小憶的面前說:「你再看看這上面的人有沒有你認識的。特別有一個號碼,早上打了差不多有五次之多,戶主的名字都在上面,你看看有沒有認得的或是有印象的?」
小憶接過紙,無意間看了一下劉唱,發現劉唱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紙上,阿森的大名赫然在目。
小憶看了看,把紙還給警察,緩緩地說:「這些人,我都不認得。」
「有一個是你們學校的學生,你也不認得嗎?」警察很有耐心地提醒她。
「我們學校上千號學生,哪能都認得。」小憶說,「對了,我忘了說,早上那輛車跟我要價十塊,我嫌他高,罵了他兩句。」
兩個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終於走掉了。
小憶把眼睛閉起來。劉唱在她床邊蹲下,握住她的手,把臉埋到她的手心裡,小憶很快就感覺到了一股熱熱的東西在手心裡流淌。
她知道,劉唱哭了。
然後她抽掉了自己的手,聽見自己用一種非常疏離的語氣說道:「你聽著,我這樣做誰也不為,我只是為了我自己。我還有書要念下去,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笑柄。僅此而已。」
劉唱的臉色是蒼白的。
疼痛。
很多個半夜醒來,這是小憶唯一的感覺。
不過這種疼痛不是尖銳的,甚至於有些許的麻木。窗外是夏天最清冷的月光,只要你側了耳朵用了心,還可以聽到風在外面穿梭的聲音。很奇怪的是,小憶的內心並不覺得焦慮,好像一直在等這樣的一個機會,可以這樣安靜地躺著,什麼也不去做,什麼也不去想。
床頭的花每天都換,送花的人並不出現,但有時會有一張他親手寫的小卡,上面是小憶熟悉的字:早日康復。
送花的人不知道他明白不明白,這隱約的花香不是安慰,反而是折磨,它曾多次讓小憶的心軟下來,想撥他的電話,但最終還是控制住了自己,愛情如果只剩下同情,就算回到身邊,又有何意義?
更何況,小憶對他已經毫無把握。
他毅然絕然地離去,早已讓她心死過千回百回,再難復活。
病床上最大的娛樂是和s發彩信。小憶的彩信手機是半年前拿了一筆可觀的稿酬後買的,那時候是想跟葉發彩信玩,可是葉總是太忙,沒興致陪她,後來沒錢花的時候,差一點把它低價轉讓掉。s的彩信手機則是這兩天剛買的,還可以拍照,他拍了他心愛的狗n張照片,興致勃勃地發給小憶看。小憶回信說狗都看熟了狗的主人卻還不認得呢。s就立馬發來一張自拍照,拍變形了的臉,很小的眼睛很大的鼻子,逗得小憶哈哈大笑。笑得護士直朝她瞪眼,罵她說:「小心你的傷,悠著點!」
「怎麼樣,有沒有帥閃了你的腰?」s很臭屁地問。
「腰沒閃,肋骨倒是斷了一根。」
「別讓我想入非非。」s說。
「哈哈。」小憶笑,回過去一張自己的照片,是在校園裡藍用手機替她拍的,穿了白色的裙子,站在一顆樹下,微笑。
那時的她正與葉熱戀,眼底和眉梢全是柔情蜜意。
「完了。」s看完後說,「肋骨全斷啦。」
s並不給小憶打電話,但每天都有彩信來,除了拍狗,還偷拍女同事生氣時候的臉,辦公桌上的菸灰缸,下班的時候北京城裡人潮擁擠的街頭。這是s的生活,遙遠但是鮮活,讓小憶覺得親切。
「快給我稿吧。」彩信大戰結束後s說,「俺又陷入稿荒啦。」
「不行啊,要考試啦。」
「怪了,你的稿子讀者就是喜歡,有人來信要求登你的照片。」
「你敢!」
「按時交稿我就不登。不然就放到徵婚的網上去!」s威脅她,「說不定,我再來個移花接木什麼的……」
「你敢!」
「難說哦。」s又發來一個小人兒,笑得賊眉鼠眼。
小憶不再理他。簡訊來簡訊去,她都沒有告訴s自己住院的事情,這些事情,是s沒有必要知道的。如果不是身處異地他鄉,小憶真的不願意麻煩任何一個人。
還記得住院的第一晚,是劉唱陪小憶度過的。
個子很高的他整夜委屈地躺在那張小小的沙發上,小憶稍有動靜,他準會醒來,走過來啞著聲音問她說:「要喝水嗎?」
小憶搖搖頭。
「要上廁所我替你喊護士去?」
「不用了,你去睡吧。」小憶說,「有事我會喊你的。」
劉唱俯下身子,就著清冷的月光看著小憶的臉,嘆息說:「讓你受罪了。」
「你不也陪著受罪?」小憶蒼白地笑。
「那等你出院了,好好補償一下我?」劉唱笑嘻嘻。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三章(4)
「揍你八百大板要不要?」
「是應該。」劉唱低頭認罪說,「這事兒都怨我。」
小憶立刻就後悔自己這麼說了,她打個哈欠,用被子把頭蒙起來,努力用輕鬆的語氣說:「睡嘍,睡嘍。」在小憶的心裡,她是頂頂不願意劉唱為此事揹負任何責任的,第二天,小憶就執意不讓劉唱陪了,藍也被她趕回去,只有一個特護陪著她,眼看著就要期末考試了,誰的時間都很寶貴呢。
也許是白天睡得多的緣故,一到半夜,就醒,醒了後,就怎麼也睡不著。
特護一人要看好幾人,並不睡在小憶的房裡,需要她的時候按鈴就行。病房裡格外的安靜,小憶下意識地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來看時間,發現有好幾條未讀的簡訊,一開始還以為是s的,開啟才發現全是劉唱的:你好嗎?還疼不疼?
這兩天很忙,明天一定去看你。
照顧好自己,不要讓我擔心。
小憶下意識地回覆劉唱的短訊息:謝謝你,我好多了,醫生說過幾天就可以出院。訊息飛出去的那一刻小憶才發現時機不對,現在是凌晨三點,不免心裡一拎,但願劉唱關機,不會吵到他。
誰知道一分鐘後電話就響了,那邊是劉唱著急的聲音:「沒事吧,小憶?怎麼醒著呢?」
「對不起啊,」小憶說,「我忘了時間,沒想到你沒關機。」
「怕你有事找不到我。」劉唱說。
怕你有事找不到我。
很久以前,別人跟小憶說過的一模一樣的話。小憶的淚在瞬間就不聽話地從眼眶裡飛了出來,滴到白色的棉被上。
「沒事吧,小憶?」劉唱覺出不對來。
「沒事。」小憶吸吸鼻子說,「你快睡吧。」
「今晚的月色真美,」劉唱用唱歌般抒情的嗓音輕聲問:「親愛的小姐,你半夜三更擾我美夢,沒什麼要跟我說的?」
「劉唱……」
「別說謝謝,我最怕聽你說謝謝。」
「那……再見。」
「哦呵。」劉唱裝做委屈地說,「天下最毒婦人心啊。」
小憶掛了電話,趴在潮潮的被子上無聲地笑了。
在醫院裡熬了半個月,終於可以獲准出院。藍一面替小憶收拾東西一面說:「考完試就放假,好好休息一下。」
「有這麼嚴重?」小憶笑。
「你這樣子放假怕是回不了家了。」藍看著小憶說,「我都說過啦,傷筋動骨一百天,你起碼還有一個月不能隨意走動。」
「我都撒過謊啦,說我要隨學校的劇團演出,不能回去。」
「你媽怎麼說?」
「只是問我要不要寄錢。」小憶說,「我猶豫了半天還是說不要了,我不想讓他們為我擔心。」
「你就是要強。」藍說,「要父母的錢天經地義,苦自己真是沒必要。」
正說著,天天的笑臉從門外閃了進來,後面跟著的是天天的媽媽。
「小憶姐姐!」天天拉住她的手說,「我們是來接你的。」
「接我?」
天天媽媽笑著說:「你這樣子住學校宿舍怎麼方便,還是住我家去吧,我家裡有傭人,萬事方便些。」
小憶連忙擺手:「那怎麼行,怎麼好去打擾你們!」
「快別說打擾的事情了。」天天媽媽說,「要不是為了給天天補課也不會出這事,我們是一定要負責任的。」
天天笑嘻嘻地說:「小憶姐姐,我媽連房間都給你準備好啦,還買了臺新電視給你解悶呢,我們這就回去!」
小憶摸摸天天的腦袋,眼眶立刻就紅了。
天天媽媽長得真漂亮,藍的眼睛都直了,過了半天才說:「我怎麼看著你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你一樣!」
天天媽媽笑笑。
藍又說:「真像在哪兒見過。」
「電視上!」天天把手舉起來說,「我媽媽上過電視!」就在這時,門又被推開,進來的是推著輪椅的劉唱。
「你怎麼也來了?」小憶真沒想到。
「你出院我能不來接?」一定是準備期末考試,劉唱的樣子一看就是睡眠不足,他一邊說一邊伸出兩隻長長的手臂:「來,我抱你上輪椅。」
小憶羞紅了臉,連忙擺手說不用不用我自己慢慢來。
天天笑得咯咯咯的。
「怕什麼!」劉唱說,「又不是沒抱過。」一面說一面就將小憶小心翼翼地從床上抱了起來,轉身放到了輪椅上。
「回家嘍。」天天搶著上來推輪椅,被劉唱一把拎起來拖到門邊,「惡狠狠」地說:「敢跟我搶生意,小心我揍你!」
天天一點兒也不怕,往劉唱身上猴去,好不容易吊著他脖子,就不放手了。
天天媽媽笑著對小憶說:「我們天天特別喜歡他。」
「是嗎?」小憶笑著打趣說,「我還以為他只會討女孩子喜歡呢。」
天天媽媽說:「這些天都是他在教天天做功課,兩人早就打得火熱啦。」
小憶看看劉唱,劉唱笑得有些不自然:「呵呵呵,等你好啦,就要跟我競爭上崗啦,看看天天到時候到底選誰!」
「你們倆誰跟誰呀!」天天吊著劉唱的脖子老三老四地說,「還不都是一家人?」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三章(5)
小憶又急又惱,卻在輪椅上動彈不得。一旁的藍仗義地跳起來敲天天的頭,然後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彷彿全天下的人都在此刻聚齊,小憶在抬頭間,居然看見手裡捧著一束鮮花的葉正朝自己走過來,他走近了,把花往小憶懷裡一放,微笑著說:「恭喜你出院。」
他竟然知道自己今天出院!
「謝謝。」小憶捧著花,喉嚨裡擠出乾澀的兩個字。
「我來接你。」葉說,「你還沒好,不能住學校宿舍。」
「不用了。」小憶避開他的眼光答,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問題:他房子都賣掉了,能把自己接哪裡去呢?
「你放心吧,小憶有地方去,不會受罪的。」劉唱對葉說,說完了推著輪椅就往電梯的方向走去。葉好像在後面喊了一聲,小憶強忍著,硬是沒有回頭看一眼。
電梯門關上了,天天好奇地問:「剛才那個叔叔是誰?」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藍罵天天。
「是劉唱哥哥的情敵吧。」天天嘿嘿亂笑。
這回出馬的是天天媽媽,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到了天天家裡,看著替自己精心佈置的客房,小憶感激地對天天媽媽說:「我真是不好意思,萍水相逢,如此打擾。」
「難得天天喜歡你。」天天媽媽說,「他爸爸常年在國外,你在這裡陪陪我們母子倆也是好的啊。別想那麼多,放心住下吧。」
小憶努力地擠出一個微笑。
天天媽媽拍拍她的肩說:「不開心的事情少想,都會過去的。」
「嗯。」小憶點頭。
「其實,劉唱挺不錯的。」天天媽媽走到門邊,忽然回頭說了這句話,然後笑著替小憶拉上了門。
就這樣,小憶在天天家住了一週,期末考試的前一天,小憶決定還是要回去參加考試,一來是感覺自己恢復得不錯完全可以參加考試。二來是覺得寧可現在辛苦一些,也比堆到下學期補考要強。
「那就這樣吧。」天天媽媽也同意,「考試是挺重要的,我每天用車送你到學校門口,讓劉唱扶你進考場。」
結果沒想到的是,第一天車子就堵在了城西幹道上,雖然早早地提前出門,到了學校門口離開考就只有五分鐘了。早就等在那裡的劉唱奔到車門口扶小憶出來,把背一彎說:「來,我揹你去。」
小憶還在猶豫呢,劉唱就喊起來說:「快點啊,我送完你還要奔自己考場呢。」
小憶只好趴到他的背上去。
劉唱健步如飛,一會兒功夫就把小憶馱到了教學樓前,又一口氣馱上了三樓。進教室的時候,藍帶頭鼓起了掌,大夥兒又是鼓掌又是敲桌子的,把整個考前氣氛弄得異常熱烈,監考的老頭兒弄了半天愣是沒明白怎麼回事。
考完試後,藍跑到小憶座位上笑著說:「小憶同志我有預感,你會被輿論活活逼進劉唱的懷抱啦。」
小憶罵她:「別人不明白,難道你也不明白?」
「不明白!」藍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糊里糊塗才是愛嘛。」
第二天,小憶去得早早的,劉唱要扶,小憶死活不讓,就是要自己走。
「你這妞,咋這麼任性呢,昨天都讓背過了,今天扶一下也不行?」劉唱跟在後面罵她。
小憶站住了回頭說:「我都說我自己能走了,扶什麼扶!」
「好好好,你能走。」劉唱抱住雙臂說,「你走給我看看,最好跑給我看看!」
小憶賭氣,強撐著往前走,興許是走得太快,兩三步後傷口就疼得厲害,只好喘著氣停了下來。
劉唱跟上,語氣軟下來說:「別任性了,來,讓我扶你到教室。」
「你走!」小憶恨自己沒用,於是愈發不講起道理來,「你走開,我不要再見到你!」
「嘖嘖嘖!」劉唱咂嘴說,「小丫頭脾氣還真壞呢。」
小憶靠在路邊的一棵樹上打電話給藍,讓藍來接她。藍很快就從教學樓跑下來了,看看小憶,看看一邊的劉唱,瞭然於胸地說:「吵架了?」
「你扶她上去吧。」劉唱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怎麼,那哥們兒又惹你生氣啦?」藍問小憶。
「你接我一下不行啊。」小憶說,「就你最懶!」
「是不是受了傷就可以不講道理?」藍罵她說,「你這不識好歹的臭丫頭,我要是劉唱,非一腳把你踹倒不可!」
小憶把嘴嘟起來:「你再罵我,我就哭!」
「好啦好啦!」藍投降,過來扶她說,「老佛爺,請上路。」
那天的試卷真是挺難的,好多人都咬著筆桿在發呆。小憶一面思考一面就想起劉唱生氣離去的背影,心裡不是沒有愧疚,也不明白自己的壞脾氣究竟從何而來,鬱悶得要緊。
好不容易三天試考完了。藍把小憶扶回宿舍,一面收拾東西一面問她說:「你假期真不打算回家?」
「你看我這樣子,能坐長途車嗎,還沒到家就散架。」小憶嘆氣。
「我們打算回他家度假,放完假又要趕回來參加學校劇團的公演。」藍說,「按道理,我真應該留下來陪你……」
「不用啦!」小憶打斷她說,「假期短,一個人看看書就過去了,反正也不能亂跑,寫寫東西也不錯啊,還有好多人等我的稿子呢。」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第三章(6)
「我卡上還有點錢,你拿去用。」藍把卡遞給小憶說,「密碼就是我生日,反正我要到他家過,聽說她媽替我準備好見面禮啦,嘿嘿。」
「不用了。」小憶說,「我的錢夠用的。就是一時半會兒還不清債啦,欠天天媽媽的醫藥費,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醫藥費是劉唱結的!」藍瞪大眼睛說,「難道你不知道?他把天天媽媽墊付的錢全替你還掉了,我還以為你知情呢。」
小憶張大了嘴。
「哎,你看他現在一天趕兩個場子唱歌,唱完歌又去做家教,考試的時候都沒停,眼睛整個都紅紅的,一看就是睡眠不足,不是為了掙錢為了什麼?」
「他沒告訴我。」小憶說。
「呵呵,感動了吧,要以身相許了吧。」藍又胡說八道起來。
「藍。」小憶想了半天后說,「求你件事兒行不?」
「嘿,有事兒您說話!」
「天天家我住不慣,宿舍看樣子也住不成,你想辦法替我在這附近租個房子,別告訴劉唱,我想一個人清靜些。」
「那不成!」藍堅決地說,「你這個樣子,怎麼照顧得了自己!」
「實在不行,我打電話讓我媽來。」小憶無能為力地說,「都到這份上了,瞞也瞞不住了。」
「行。」藍說,「既然這樣我就不回家了,留下來陪你!」
小憶伸出手,握了握藍的手。藍趕緊說:「得,可別感動,你一感動起來就排山倒海的,我受不了!你在這裡等著,我到開水房去打瓶開水就來。」
藍走了沒多久,小憶的電話響了,一個陌生的號碼。小憶接起來,竟是葉。在那邊溫柔地問:「考完試了?」
「嗯。」小憶說。
「放假回不去了吧?」
「嗯。」小憶說。
「我替你租好房子了,這就來接你。」
小憶握著電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小憶不方便走動,於是把電話聽筒捂起來大聲說:「請進,門沒鎖。」
門被緩緩地推開了。手裡同樣拿著電話的葉走近呆呆的小憶說,「這裡的門衛好凶,我求了她半天她才讓我上來的。」
「你到底要做什麼?」小憶輕聲問。
「我來接你。」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