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校服的裙襬》小說信息

6-10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第6節:林小花是我的大名

party2林小花

想飛的鳥兒

小三兒是我的小名,林小花是我的大名。

福利院靠縣城較近,高個女人替我拎著我的大包,包裡的東西都是別人送的,一些簡單的衣物和日用品而已,我們穿過一個小操場,最終來到一個很大的房間裡,房間裡擺滿了床,高個女人一拍手,我的面前忽然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堆人,都是女孩,每個人都用好奇的眼睛看著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感到一絲恐懼,因為我感覺她們和我以前班裡的同學很不一樣。

至於哪裡不一樣,我說不上來。

"這是林小花,以後她住你們宿舍,我們大家歡迎她。"

屋內響起了噼噼啪啪參差不齊的掌聲。

高個女人把我的包往附近的床上一扔說:"林小花,你和羅寧子睡在一起。"

"好的啊好的啊。"那個叫羅寧子的女生慌忙從人堆裡走出來,把她的東西往邊上擺一擺,生怕會影響到我一樣。

羅寧子真難看,眼睛陷到肉裡,鼻子又肥又大。我不由地別過頭去不看她。

高個女人剛出門,就有幾個女孩擠到我們床邊來,將我圍住。一個看上去最大的女孩伸出手對我說:"我叫周利。是這個宿舍的舍長。"

"恩。"我說。

"你有沒有帶好吃的進來?"她盯著我的小包。

"沒有。"我說。

"那有沒有錢?"

"沒有。"我說。

"她要有錢就不到這裡來了。"羅寧子說,"你看她的樣子就是沒錢。"

"胖豬,沒你的事!"一個女孩一把把羅寧子推到床上,另外幾個女生開始一擁而上,開啟我的包亂翻起來。

"滾開!"我大聲地喊,"不許亂翻我的東西!"

我的包被翻得亂七八糟,羅寧子正在手忙腳亂地替我收拾。

"走開。"我罵她。

她住了手,卻輕聲對我說:"你告訴老刁,她們怕老刁的。"

我一面收拾一面在我的包裡找到了一把小彈簧刀,那是童小樂買給我的,當時,童小樂對我說:"要是有人敢欺負你,你就用這個。"

我在心裡說:"秦老師,對不起,我不能忍。"

我說完,捏著那把小刀走到周利她們的床前。

她們正在吃一包話梅。見我走過去了,周利斜著眼看我,問我說:"有事嗎?"

"有。"我說。

"是不是要我們還你的東西?"周利拎起一個空空的薯片袋子說:"你看,真遺憾,這個已經被我們消滅啦!"

她們一人嘴裡含著一顆話梅,唏裡嘩啦地笑起來。

我從身後拿出那把小刀,按下彈簧,二話沒說就朝著周利刺了過去。周利嚇得臉色發白,慌忙躲開,我一刀沒刺準,刺到了被子上,周利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就往門外跑,嘴裡高聲喊著:"殺人啦,殺人啦!"

那幫女生一起喊:"殺人啦,殺人啦!"場面極為壯觀。

我沒有去追,我的第一反應是回到我的床邊,迅速地把刀收了起來。

沒一會兒,帶我進來的高個女人和另一個老師進了我們宿舍,周利氣喘吁吁地指著我說:"就是這個新來的,用刀殺人!"

"刀呢?"那個看上去很兇的老師問我。後來我才知道她就是羅寧子說過的老刁,院長助理。

"她們搶我的東西。"我說。

"搶什麼?"

"我帶來的吃的東西。"我的手往周利床上一指,卻驚訝地發現上面什麼東西都沒有了。

我並沒有捱罵。

我在福利院的第一天晚上,下起了滂沱大雨,雨從關不嚴實的窗戶打進來,還夾著狂風,我看到羅寧子扯起被子來矇住了頭。我卻坐起身來,看著窗外,渴盼著暴風雨再猛烈一些。我希望可以出一些事,比如房屋倒塌,比如山洪暴發,比如天崩地裂。但事實上什麼也沒有發生,福利院裡二年級的課實在是太簡單了,就是一些簡單的數學和語文,我們每天站在操場上,看高年級的人排隊出去上課,聽說他們每天要走二十分鐘的路,來回四十分鐘,有個拄著柺杖的男生每天都在佇列裡,他有一條腿細得像麻桿,走起路來特別的艱難,可是他從來都不讓人幫助,讓我心生敬佩。

看著他們出門,大鐵門咣噹一聲關起來,我開始感覺自己像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鳥兒。

四年級,我覺得離我太遙遠了。

我真怕我會等不到那一天。

來了又走了

羅寧子漸漸成為我最好的朋友,我們躺在一張床上聊天,看星星。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她說我聽。我知道了她那麼胖並不是愛吃,而是她有一種病,不吃也胖。也瞭解到她的生世,比如她生下來就有肺炎,她的爸爸媽媽不要她,她被丟在鎮公路的路邊,送到院裡來的時候才五個月,包裡只有一個小條,上面註明她姓羅,寧子這個名字還是院裡的老師替她起的。又比如小時候,院裡老是有小孩偷偷欺負她,開聯歡會後,她藏起一顆巧克力,被人告訴老師,結果罰站。後來,越來越胖後,就老是有人笑她胖,她最怕的就是體育課,她跟我說,一上體育課,特別是跳遠跑步什麼的,她就直想去死。

第7節:突然傷感得無以復加比起她來,我甚是幸運。

每週三的下午,我們一起在圖書館裡看書,圖書館裡的書都是別人捐贈的,偶爾也會有幾本跟電影電視有關的雜誌,我看到雜誌封面上眉飛色舞的葉眉,心忽然奇怪而尖銳地疼痛了一下,像被一把刀片劃過似的。羅寧子用胖胖的手指指著葉眉的臉說:"你看,多好的皮膚,你看,多大的眼睛,你看,多漂亮的頭髮!"說完了,她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我,認真地說:"林小花,你長大了,你會跟她一樣漂亮的哦。"

我把雜誌扔到一邊,拿起一本更破的童話書。我一面心不在焉地讀它一面想不知道葉眉怎麼樣了,不知道她好不好,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小三兒。

就這樣,秋天走了,冬天來了。

這是相安無事的三個月,因為來院第一天和周利的衝突,她和她那幫死黨後來一直都躲著我,從不跟我講話。我的小刀是羅寧子替我收起來了,後來就放在枕頭下面,再也沒有派上過用場。有一天黃昏,吃過晚飯後,我和羅寧子坐在操場邊的石梯上聊天,深冬的天上空空蕩蕩,好不容易才飛過一隻鳥,卻也無聲無息,一掠就不見。

羅寧子忽然對我說:"我總是覺得,你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我問:"哪裡不一樣?"

"你總有一天,會遠走高飛,這裡留不住你。"

"真的嗎,像鳥兒那樣?"

"對,像鳥兒一樣。"羅寧子託著她的胖臉說。

"可是你說,鳥兒他這樣一直飛,會不會累?"

"不知道,但也許它不飛,就會死掉。"

我突然傷感得無以復加。

新年快到的時候,我被老刁叫到了院長室,我去了,沒想到竟然看到了秦老師,還有童小樂!

"小三兒!"童小樂一見我進門我直朝我撲來,嘴裡喊著:"小三兒,小三兒,我終於又看到你了。"

他的眼眶紅紅的,卻被秦老師一把拉住了,不得上前。

"小三兒,來。"秦老師招呼我說,"這是縣裡的文化館的章老師,她一直想要領養一個孩子,你來,給章老師看看,來。"

我看到一箇中年的女人,頭髮都有些花白了,戴著寬邊的眼鏡,從秦老師的後面走出來,笑吟吟地看著我。

"叫章阿姨啊。"秦老師說。

"章阿姨。"我的聲音似蚊子。

"我看過你演的戲。"章老師說,"去省城出差的時候正在放,你演得不錯。你主持的新年晚會,我也看過了哦。"

"小三兒可聰明。"秦老師說,"我不會亂介紹的。"

"是不錯,是不錯。"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我的頭髮說,"願意不願意跟我回家?"

我看著秦老師,秦老師拼命暗示我點頭。

於是我點了點頭。

趁著他們在告別,童小樂偷偷對我說:"小三兒,你過來,我給你一樣東西。"

他把握著的手伸過來,我伸手去接,手裡滑進來的是一團紅色的紙幣,應該是一百塊錢。

"快收好。"童小樂說,"這是我的壓歲錢,給你用。"

"不要了。"我趕緊說,"你快拿回去!"

"你拿著你拿著。別跟我客氣。"童小樂低聲說,"秦老師一直都在幫你,你要放心。等你到了縣城,就啥也不愁了。我到那時候再去看你啊。"

"小樂。我們該走啦。"秦老師走過來,問我們:"在說什麼呢?"

"沒說什麼沒說什麼。"童小樂故做輕鬆地說,"我們走吧。"

"我走啦。"章阿姨微笑著對我說,"很快就來接你,你等我,"

章阿姨比我想像中來得要快。我來的時候,是黃葉飄零的秋天,走的時候,是萬物復甦的春天,我在孤兒院裡呆了一百零九十九天,不知道羅寧子會不會看到,床邊的白牆上,我用小刀刻下了一百零九十九條小槓。

我曾經以為會刻到一千零九十九甚至一萬零九百九十九。

但其實我早該想到,人生瞬息萬變,人類最不應該造出的詞除了"忍"以外,那就是"永遠".

沒有什麼是可以永遠的。

就像章阿姨曾經對我說:"從現在起,伊藍,我們永遠生活在一起。"

但……

對了,從現在起,請叫我伊藍。

第8節:六月,花開了

party3少女伊藍

字幕:八年後

一支跳過的舞

六月,花開了。

伊藍靠在市藝術中心舞蹈室那面巨大的玻璃牆上看下班時分人潮洶湧的大街。她的頭髮已經很長了,從一面斜過來,遮住了半邊臉。舞蹈室的門開著,有個小姑娘揹著小提琴,正從門口走過。

小姑娘本已經走過去了,忽然又回過身來,在門口探頭問伊藍說:"嗨,伊藍姐姐,你還沒結束訓練嗎?"

伊藍詫異地微笑。

"上次推新人大賽,你的琴彈得真好,舞也跳得一級棒!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呃。"小姑娘把小提琴放在牆邊,慌慌忙忙地從包裡掏出一個本子和一支筆說:"替我籤個名好不好?"

"我可不是明星,要我的簽名有何用!"伊藍連忙推搪。

"籤一個嘛籤一個嘛。"小姑娘不依不撓,筆和紙拼命往伊藍手裡塞,一面塞一面自我介紹說:"我叫林點兒,雙木林,一點兒兩點兒的點,我也是北中的,北中初二的,校友吶。我在這裡學小提琴,你把我的名字也寫上,再給我一句祝福,好不好?"

伊藍有些無可奈何地在她的本子上寫下:祝林點兒快樂!伊藍。

"我們一起走吧。"林點兒說,"我知道你家住在新馬路的模範小區,和我家離得不遠,我們可以都坐5路車!"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伊藍奇怪極了。

"我都說你是明星嘛。"林點兒說,"我們班大部份女生都仰慕你,每天趴在初中部的教學樓上看你,你是當之無愧的校花呀!"

林點兒一面說一面做著手勢,掌心向上,比出一朵花的樣子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