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推開他的手,笑得好尷尬。
我他媽都成了什麼了?!
我站起身來,一語不發地走掉了。西西從後面追過來,滿面淚痕地喊:「葉天明,你不是人,我這樣都是為了你好!」
謝過。
罵得對,我不是人。
我敲沙果果的門,想讓她陪我喝酒,可是她不在。
我悵然若失,那之後很多天不見沙果果。這個人彷彿憑空消失了一樣。
很奇怪,我老想她。
再見到沙果果是冬天,也許是覺得我無可救藥,西西開始對我愛理不理,我的儲蓄差不多花光,一首像樣的歌也沒寫出來,我整日整夜在家裡宿醉,被西西砸過的吉它聲音破了,估計修不好也懶得去修它所以好久都不再彈。沙果果就在這時候出現在我門口,她臉上的笑很嫵媚,對我說:「你瞧,我竟忘了帶鑰匙,看來要從你家裡跳過去了。」
「你怎麼會消失?」我問她。
她哈哈地笑:「我是女飛俠,來無影去無蹤。」
我咬牙切齒:「女巫婆。」
「也可以這麼說。」她笑得天花亂墜,「你喝酒了?一個人喝有什麼意思哦。」
「那好。」我拖她進來說,「咱倆一塊喝。」
她笑著進來:「你先替我把門開啟,到我家喝吧,我家好酒多呢。」
「好吧。」我說。我又一次從陽臺上跳到了她家,誰知道開啟她家門的時候卻不只看見沙果果,和她站在一起的還有一個胖子。
胖子莫名其妙地看著我說:「果果,他是誰?」
「對啊?」沙果果看著我說,「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周潤發。」我擺個誇張的pose說。
「哈哈哈哈……」沙果果笑得好誇張。
「讓他走!」胖子發令。
沙果果推開他說:「莫吵,讓我跟老朋友聊聊!」
胖子一把攬住她的腰說:「走,進去!」
沙果果再次推開他,這回胖子惱了:「你他媽有點職業道德行不行?」
沙果果轉身就給了胖子一巴掌。在胖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一把抱住了胖子,好個沙果果,對著他一陣拳打腳踢。那胖子一定以為遇到了匪幫,顯然被我們嚇住了,好不容易掙脫後跌跌撞撞罵罵咧咧地跑下樓去了。
我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沙果果笑得蹲在地上,腰都直不起來。
這個七十二變的巫婆,真不像我記憶裡那個老是崩著臉的她。
她就那樣蹲在地上對我說:「嘿,我真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葉天明。」我說。
「葉天明你唱歌不錯。」她站起來說,「聽得我這青樓女子都如醉如痴。」
「胡說八道找抽啊!」我靠在她家門口,燃起一枝煙。
沙果果說:「你女朋友現在要是來你可真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我根本就不想跳。」我說。
「呵呵。」她笑,「你是不是想我了?」
「對。」我說,「為什麼突然走掉?」
「哪裡都不是我的家。」沙果果衝進屋裡,拿了兩瓶酒對我說,「葉天明把你的吉它拿來唱首歌給我聽好不好?今晚我倆一醉方休!」
「吉它壞了。」我說,「沒修好。」
「那就乾唱吧,我也喜歡聽。」她點:「《風往北吹》,會嗎?」
酒過三旬,我真的替她唱:你的手一揮說要往北飛,愛情被一刀剪碎我的心一片黑,你講的很對說永遠多累,但是這一聲再會以後誰記得誰……
沙果果撲在沙發上失聲痛哭。
我在她的痛哭聲堅持著唱完了這首憂傷的歌。
唱完後又是喝,我從來沒見過她那麼能喝的女人,我問她:「你怎麼會有這麼多酒?」
「我以前的男朋友是開酒吧的,」沙果果說,「他走了,留下這些酒和這破房子給我。」
「你知足吧。」我勸他,「總比一無所有好!」
「男人都是白痴。」沙果果說,「葉天明我不怕你生氣,男人真的都是白痴哦。」
「以後別做那些事了。」我摸著她的長髮說,「你看今天那胖子,哪塊肉配得上你呀!」
「好啊。」沙果果看看四周說,「我可以吃得很少,養我不是太困難。」
「好啊好啊。」我說,「那你就做我的小老婆吧。」
「好啊好啊。」沙果果說,「我不介意的。」
這些都是醉了的說笑,清醒過後,沙果果不知道去了哪裡。我在浴室的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臉,額頭上有個大大的鮮紅的唇印,應該是沙果果的惡作劇。我笑著擦掉了它,這個從不按牌理出牌的小女巫,什麼時候吻我的?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是沙果果,拎著一袋早餐對我說:「你女朋友在外面。」
我以為她騙我我,於是說:「我女朋友不就是你嗎?」
「是嗎?」沙果果說,「要養兩個老婆不容易,你錢夠嗎?」
昨晚的她又不見了,翻臉真是比翻書還要快。
「呵呵。」我說,「我沒答應娶你。」
她冷冷地說:「男人說話都是這麼不作數麼?」
我用她的話回她:「你忘了男人都是白痴?」
她朝我攤開手:「你忘了給我錢了。」
我詫異。
「昨晚的。」她說,「我一個鐘頭收一百,你看著辦吧。」
我真想抽她。
不過我忍住了,把包裡最後的四百多塊錢一起掏出來遞給她說:「夠了吧?」
沙果果咬住下唇收下了它,然後她揚起臉來對我一笑說:「算了,看在鄰居的份上,我就打你個八折吧。」
「你真賤得可以。」我罵完她就衝出了她的家,一出去就看到西西在樓道里縮成一團,臉上是一道又一道的淚痕,我慌忙把抱進屋,她的眼淚一滴一滴熱熱地流進我的脖子,我聽到她氣若游絲地說:「葉天明,我們相好了兩年,我不能讓你就這樣死在一個老巫婆的手裡。」
「那是那是。」我慌忙點頭,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樓道里坐了一整夜,她全身冰涼一直一直在發抖,真是把我給嚇得不輕。我帶她衝了個熱水澡,把她扶到床上躺下,她閉著眼睛問我說:「葉天明,你是不是不要西西了?」
「胡說。」我呵斥她。
「葉天明你要是還要我你就搬家吧。」
「胡鬧。」我說。
「我聽到你為她唱歌。葉天明你很久沒這麼認真地為我唱過歌。」
她果然在樓道里呆了一夜!
「其實她沒有我漂亮也沒有我溫柔。」
「那是那是。」我說,「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你要是為了她不要我就是為了一片綠葉放棄整個森林。」
「那是那是那是。」
「我沒有辦法原諒你。葉天明我恨你恨你我恨死你!」西西開始尖叫,拳頭又如暴雨一樣打在我身上。
她一暴力就正常了,我放心許多,緊緊地擁抱她。
我抱著西西的時候卻想起沙果果跟我要錢時候的樣子,我想我永遠都不會願意再見到沙果果,她真讓我沮喪。
我真的永遠都沒有再見過沙果果。
二個月後,我收到了一個陌生姑娘送上門來的一把簇新的電吉它,還有一封信,信是沙果果寫的:「葉天明,這個名字真不錯。
在我最寂寞的時候,謝謝你的歌陪我度過。
我沒什麼積蓄,所有的錢都買了這把吉它送給你。
也許你的歌聲,還可以安慰另一個鄰居的耳朵。
最後:還希望你會想念我:)
沙果果」
我問那姑娘:「怎麼回事?」
她說:「沙果果託我一定要帶給你。」
「她人呢?」
「上星期死了。」姑娘說,「她是先天性心臟病,治不好的。」
我僵在那裡。
「別怪她任性。誰可以跟生命任性?」姑娘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掉了,她的背影真像沙果果。
我帶著沙果果送我的吉它開始到酒吧駐唱,西西推薦的「摩爾吧」真是不錯,人不多的時候,我還可以唱唱自己寫的歌,開始有客人為了聽我的歌而來酒吧,我的收入一天比一天高,西西也常來捧我的場,拍著我的臉鼓勵我說:「這才像你麼,唱下去,一定會有結果的。」
我吻吻她的面頰。
春天已來,風不再往北吹。
只是沙果果該如何才能知道,我是真的,常常想念她。
她已經住進我的琴絃,註定與我的手指糾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