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一件一直想做的事。」他說。
「在外面照顧好自己。」我說。
「李珥,不知道以後哪個男人有福氣娶你為妻。」他說,「你真是個好姑娘,錯過你是我沒有造化。」
又來了!我趕緊說:「快別這麼說,我是凡人,你們不是。所以才走不到一塊兒。」
「我們?」許弋說,「還有誰?」
他一直都不知道我和張漾的事。如果他知道了,肯定會笑話我傻得可以。我只能笑而不語。裝醉。
那晚我們從飯店出來,天空開始下雪。許弋把他的大衣套到我身上來,問我說:「你還記得這件衣服嗎?」
我當然記得。
「我在衣服下吻過你。」許弋說,「我一直記得我愛過你。」
我抓緊他的衣服快步走到他前面去。他穿一件單薄的毛衣緊跟著我,到了校門口,我把衣服還給他,他執意要把一張卡留給我,並對我說:「密碼和你部落格的密碼一樣。」
我驚訝地說:「你怎麼會知道我部落格的密碼?」
他聳聳肩:「你忘了我擅長什麼嗎?」
「那你都看過些什麼?」我相信他有這樣的本事,急得差點跳起來。
「放心。」他拍拍我的肩說,「我只去過一兩次。你寫得那麼蒙太奇,我哪裡看得懂。」
雖然和張漾分手後,我再也沒有更新過部落格,但想到這樣被人偷窺,我還是驚出一聲冷汗來。
就在我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許弋忽然伸出胳膊,緊緊地擁抱住了我。他的擁抱來得如此迅速和熱烈,更是讓我完全失去反應。好在他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只是好像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就立刻鬆開了手。
「再見。」他退後,微笑著跟我揮手。
我還在猜他剛才說的是什麼。他已經轉身,離開了。
我把許弋給我的卡塞到包裡,往校門裡走去,手臂忽然被一個人用力地抓住,把我拖到了一邊。我的尖叫聲在要衝出喉嚨的那一刻收回,因為我看到的竟然是一張朝思暮想的臉!
他來了!他來上海了!他來找我了!我無數次地幻想過這一刻,可是當它真正成為現實的時候,我卻像做夢一般的一片茫然,完全失去方向!
他把我拉到牆邊,大手捏得我的胳膊很疼,像是要斷了一般。可是我不敢掙脫他,他用一種讓我害怕的嘲諷的語氣問我:「你莫名其妙地跟我談分手,就是為了他嗎?舊情復燃很有趣是嗎?」
我拼命地搖頭,說不出一句話。
他把我捏得更疼了:「我在問你話,是還是不是?」
「不是。」我氣若游絲地吐出兩個字。
「很好。」他微笑了一下,忽然俯下身來,吻住了我。這是我所經歷的最漫長的一次親吻,就在我以為我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時候,他終於放開了我,然後我聽到他在我耳邊說:「小姑娘,聖誕快樂。」
對啊,鐘聲已經敲過十二點,聖誕節到了。
我看著他,我的左耳很痛,我的唇很痛,我不想說話,我也不想聽他任何的解釋。我親眼看到的東西永遠是內心一個解不開的結。說再多,都是無用的。
「你喝酒了?」他皺著眉頭說,「你告訴我這些天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張漾,不,不,」我終於說,「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有沒有關係,是我說了算的。」他說,「你認命吧。我還不準備放掉你。」
「你根本不愛我,這是何必?」
「我說過我要折磨你。」張漾說,「不知道這個理由充分不充分?」
這個惡魔一樣的男人!我一腳狠狠地踹向他,他根本就不躲,甚至連嘴都不咧一下。那一腳卻生生地踢疼了我的心。我轉身想逃離,雙腳卻根本不聽使喚。他笑起來,牽住我的手說:「跟我走吧。」
「去哪裡?」我僵持著。
「你這個小賴皮,你忘了你跟我說過,只要跟我在一起,去哪裡,做什麼都好嗎?」他說,「看來我一定要好好懲罰你,讓你長長記性。」
說完,他把我拉到路邊攔計程車。我要掙脫,他不允許。一輛空車停下來,張漾正要拉開車門的時候,有人從旁邊出來攔住了他。
「放開她。」他說,「你這樣會捏疼她的。」
竟是許弋,他沒有走!
「呵呵。」張漾放開我,對許弋說,「放心,我比你更懂得憐香惜玉。」
許弋指著張漾:「你要是欺負她,我不會放過你。」
「是嗎?」張漾笑,「我倒想知道,你以什麼樣的資格來跟我說這樣的話呢?」
「我是李珥的好朋友。」許弋平靜地說。
「那你聽好了,」張漾說,「我是她的男朋友。」
許弋笑:「你說了不算,要李珥發話。」
「你們慢慢聊吧。」我推開他們兩個,往校門口方向走去。張漾和許弋都不約而同地伸手來拉我,一人拉住了我一隻手,誰也不肯放。
「讓李珥自己選擇。」許弋說,「她放掉誰,男朋友也好,好朋友也好,都他媽自動退位。」
張漾並沒有表態。他只是看著我,眼神讓我心亂如麻。感覺他手上的力道開始漸漸地放鬆,就在他快要放開我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掙脫了許弋。
上帝原諒我。
許弋瞭然於胸地笑了。他往後退了兩步,大聲說:「哥們兒,照顧好你的女朋友。」
說完,他給我們一個飛吻,轉身,瀟瀟灑灑地走掉了。
很久後我想起來,那是許弋留在我記憶中的最後一個印像,我的白衣少年,我的純美初戀,我的青春時代,就這樣一起定格,然後斑駁,脫落,原諒,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