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他點評我。
「我喜歡她的詞,每一首都是那麼濃,又濃得恰到好處。就像這一首,讓你盼望的同時又不得不絕望。」
「說得對。」凌夏很受啟發地對樂隊說:「再來!」
熟悉的音樂在狹小的屋子裡再次轟然響起:
你用眼睛欣賞看得見的漂亮
怎麼能相像觸控到的浪漫
一轉眼的溫暖兩個人去分享
夠不夠填滿一個夜晚
一剎那的意亂情迷一輩子都難再尋覓
只怕無限春光來不及去一覽無遺
愛情不是一場歡喜激情卻像一陣呼吸
難道等得愈久愈美麗才愈有意義
燈光如何昏黃天色怎麼灰暗
也不能隱藏赤裸裸的燦爛
每個天亮也有不一樣的蔚藍
又怎麼能期盼來日方長
我悄悄地對凌夏豎起大姆指。
一首歌聽罷,怕媽媽回來,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去,我站起身來說再見。彈鍵盤的那傢伙打趣地說:「再留一會兒麼,你在這裡我們阿ken特有感覺!」
大家哈哈的笑,我才知道凌夏的英文名竟然叫阿ken。
「不許拿小姑娘開玩笑!」凌夏笑著送我到門口,低聲問我說:「今晚來秀水街不?我好多天沒演出了,今晚狀態應該會不錯。」
我搖搖頭。
看得出來他很遺憾,一直送我到門口,看我進了門才轉身回去。
逼自己做完羅琳佈置的作業。我開始拿出一張白紙來塗鴉,心緒不寧的時候,我最喜歡做的就是這樣一件事,可是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心緒不寧,難道是因為看到久已不見的他?難道是因為從他的眼中看到一些和我一樣的牽掛?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壓力太大了所以才會胡思亂想,一定是今晚家裡太安靜了我才會這樣的神經兮兮。
我趴在桌上,聽到凌夏他們樂隊一起出了門,我沒有站起身來,努力地摒棄掉那正匆匆下樓的腳步聲。
羅琳說:「你真是個敏感的女孩。」
她說得一點沒錯。
我一邊在紙上亂塗,一邊恨死這樣的自己。
結果,那晚過了七點半媽媽都沒回家,叔叔打來電話說:「你媽在牌桌上贏得不想走了,要不我給你送點吃的過來?」
「不用了。」我趕緊說,「我在家看了一天書,頭都看疼了,我想去秀水街聽歌,你十點鐘來接我可好?」
「不好吧,又要我替你撒謊?」叔叔在那邊輕笑。
「好不好?」我繼續求他。
「去吧去吧,也去放鬆一下。」叔叔說,「我十點準時在外面等你。」
「謝謝叔叔!」我放下電話,打了個車就往秀水街而去。
二十分鐘後,我已經站在了「秀水街bar」的門口,那塊別緻的招牌在黑夜裡閃著誘惑的光。我站了很久,始終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走進去,如果進去了,看到他,又應該說些什麼,「我是順路經過的?
「我是來聽歌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沒有一個理由,可以先足矣說服自己,所以,我一直站在那裡,挪不動我的腳步。
就是這時,忽然聽到一個人喊我名字:「天意!」
是他。
他正從酒吧裡出來,手裡拿著他的手機。想必是嫌酒吧裡太吵,所以出來接聽電話,正好看到我。
「天意,真的是你。」他朝著奔過來說,「你怎麼會在這裡?為什麼不進去?」
「我……」我猶豫了半天后說,「我正在想一個來這裡的理由。」
「哈哈。」他開心地笑,「心血來潮?」
「也許是吧。」我知道我臉上的笑很尬尷。
他忽然伸出手拉我說:「走吧,我們進去,中場休息快結束了。」
「不去了。」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已經被我揉得皺巴巴的紙遞給他說:「給你看看我寫的歌詞。」
那是我整個黃昏趴在桌上塗鴉的結果,一首讓我自己喜歡也害怕喜歡的小詩,詩的名字叫作《南瓜馬車》:
南瓜馬車快帶我離開
在愛上他以前我們回家
只能是詩歌的灰姑娘
這些鬢香的捲髮起舞的裙邊
都是十二點的終場
十二記鐘響之後月如水樣
這最後的一曲華爾茲
將會有王子攥著別人的小手
輕輕的像風中的葉子在旋轉
輕輕的把灰姑娘在唸想
明天那雙粉色的水晶小鞋
將被另一雙纖腳喜愛並穿上
那美麗絕倫的花瓣王冠
他會疼惜的親手加冕在另一個人的秀髮上
這個灰姑娘她輕輕的嘆息聲
吹熄了上帝腳前的蠟和光
撲簌簌的一些灰塵
從天而降從天堂而降
南瓜馬車快帶我離開
在回家以前我怕我已經愛上了他
我不知道凌夏看完它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因為我把它慌亂地塞到他手裡後就匆忙地離開了。我如落難逃兵一樣趕回家裡,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扔到了床上。戴上diskman,耳邊傳來的偏偏又是劉若英的那一句:你說我們很渺小,躲也躲不過,命運的心血來潮……
我扔掉diskman,用被子把頭緊緊的蒙起來,所以電話響了好多聲我才聽到。一接,是叔叔,焦急地說:「你在家啊,難怪我在秀水街沒遇到你。」
對呵,竟忘了和叔叔約在十點了。
「對不起。」我趕緊說,「頭有點疼,所以……所以晚上沒去那裡。」
叔叔不高興地責備我說:「你這孩子,沒去也不跟我打聲招呼,害得我空著急,逮著人家瞎問!」
「你都問誰了?」我的心拎起來。
「凌夏啊。」叔叔說,「他說沒看見你,還多虧他提醒我打個電話回家問問。怎麼樣,頭還疼麼?」
「好多了。」
「那早點睡。」叔叔吩咐完,掛了電話。
我跳下床來開啟手機,沒有短訊息。我其實一直到凌晨才睡著,聽到媽媽爸爸輕手輕腳地回來,媽媽還拉開門來看了我一眼。
只是,陽臺上的吉它聲一直沒曾響起。
我懷著深深的恐懼和悔意入睡,我已經錯過一次了,難道還要在一不小心中再錯一次嗎?
南瓜馬車,可不可以帶我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