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裡學的。
他真的沒興趣再捉弄我了。不過我們並不說話。
有一天,上學的時候還是大太陽,放學的時候卻下起雨來,雨雖不算大,但足已淋溼頭髮和衣服,我沒有帶雨披,慌里慌張地騎車回家。騎到半路上的時候車簍子裡「啪」地扔進來一樣東西,嚇我一大跳,等我看清楚是雨衣的時候陳歌已經騎得老遠了。
第二天一早的時候我把雨衣還給他,跟他說謝謝。
他輕描淡寫地說:「不用謝啊,小女生一淋雨就會感冒的。」男子漢得要死。
那以後我們成為朋友。
陳歌總是說,我和班上那些嬌滴滴的女生不同。其實我也覺得他和我們班那些懶洋洋的男生不同。我喜歡看陳歌打球,他打球的時候身手很矯健,一點也看不出他的腿有問題。我們漸漸的無話不談,就連他爸爸和媽媽吵嘴的事他也會告訴我,不過我一直沒有問他的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他不想說,我當然就不會問。
伍莎莎私下問我是如何收服陳歌的,我說:「別用這個詞好嗎?朋友應該是要真誠以待的吧。」
伍莎莎「呸「我一聲。然後大驚小怪地說:「葉細雪啊,你該不是愛上一個跛子了吧?」
我把臉板起來。
伍莎莎知道我是真正地生氣,她嘆著氣走開了。
流言蜚語處處都是,可是我不在乎,陳歌也不在乎,我們在課間一起玩紙飛機,飛機從黑板上一滑而過出了教室的門,陳歌奔出去撿,伍莎莎和幾個男生在後面喊:「跛豬加油,跛豬加油!跛豬加油!」
我跑到講臺上,用老師的教鞭把課桌打得「卟卟」響,很兇地說:「誰再亂喊,誰再亂喊我扁誰!」
全班雅雀無聲。伍莎莎狠狠地瞪我一眼,我也看著她,她先調開了頭。
上課的時候陳歌低聲對我說:「其實你不必這樣做的,我早就習慣了。」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同學之間應該互相尊重。」
「謝謝你,葉細雪。」他很認真。
我微微一笑開始認真聽課。那一堂是他最討厭的英語課,我發現他沒有看課外書。也沒能把隨身聽的耳機塞到耳朵裡。
校園的生活,真是蠻有意思的。
可是現在,我卻躺在醫院裡,我反反覆覆地問媽媽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上課,她都是摸摸我的頭髮讓我不要著急,病治好了才可以安心地讀書。
可是叫我怎麼可以安心呢?
我想念校園裡的一切,包括伍莎莎。
這個冬天一直白雪皚皚,如果睡在病房裡,我只能看到一片總是明晃晃的天。新年過得寂寞極了,連小意也走了。小意出院的時候依依不捨地拉著我的手,我用糖紙給她疊一顆幸運星,放在她的手掌心裡,她甜甜地笑著說:「細雪姐姐等我到幼兒園陶吧裡玩,做的第一個花瓶會送給你。」
「好啊。」我說,「我家的電話號碼你記得麼?」
「記得記得!」她拼命點頭,跟著她媽媽一起走出了病房。
我是在一個星期以後才知道的,小意的病根本就治不好了,就是因為根本就治不好家裡又沒有錢她才會出院的。
我把頭埋在被子裡哭了整整的一個下午。
第二天我拒絕吃藥,也不讓護士替我打針,推翻了她的小推車。
我對媽媽說我要回家。
媽媽勸我說:「馬上就會做手術,你要配合醫生,別做傻事。」
「不不不!」我淚如雨下,一聲高過一聲地喊:「我只要回家!這樣治下去又有什麼用呢!」
媽媽沒有辦法,只好跟著我一起哭了。
陳歌就是在那一片哭聲中再次走進我的病房的。
「葉細雪。」他慌里慌張地說,「葉細雪你們怎麼了?」
也許是覺得在一個孩子面前哭挺不好意思的,媽媽走到了窗臺邊。
陳歌說:「葉細雪你不要哭了,我有好訊息要告訴你。」
我抬起頭來看他。他溫和地笑著說:「我們班的歌舞在元旦匯演中拿了一等獎!是我唱的歌!」
「真的?」我說,「你唱什麼歌了?」
「張學友的新歌《天氣那麼熱》。」
「啊?」我說,「可是現在天氣現在那麼冷。」
「總會熱的啊。」他撓撓頭皮說,「他們一開始不讓我參加,說我的腿根本沒法邊跳邊唱,我偏要做給他們看看,讓他們心服口服!」
「你真的做到了?」我問。
「當然真的,連伍莎莎也主動為我們伴舞呢,結果我們打贏了所有的對手,你說棒不棒?」
在這個寒冷的令人傷心的黃昏,這個訊息真似一縷陽光。
「我都要謝謝你啊。」他說:「要不是你,我也不會這麼自信呢。」
我坐起來,把頭埋在手掌心裡。
「你要堅強啊。」陳歌說:「醫生說你的病一定會好的,就是需要點時間。」
「你怎麼知道?」我問他。
「我問過醫生了。」他說,「其實我小時候也大病了一場,我家裡人都以為我要死了,花圈都替我買好了,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就是腿有點毛病。」
他想了想後又說:「唉,其實也不算是什麼毛病。自己不在意根本無所謂的啦。」
我抬起頭朝他笑笑說:「你挺能說的啊。」
「可不?」他說:「說的和唱的一樣好聽。」
「等我出院了,你們要再為我表演一次。」我說,「我沒看到真是不值得。」
「那當然。」他說,「專場演出,請文娛委員大人審查過目。」
春天快來的時候我做完了我的第一次手術,伴隨我走上手術檯的,是全班五十二個同學為我疊的五百二十隻千紙鶴。那個清晨又飄起了雪,不過那雪細細的,細細的,像一首無聲的歌謠在耳邊輕唱。
同病房的一個老奶奶說,這應該是今年最後的一場雪了。
我於是想起陳歌說過的話,天氣總是會熱的麼。
我拿起一隻紙鶴,微微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