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聲。
「那你先回教室上課吧。」她無力地揮揮手說,「我現在先去打電話給你爸爸媽媽,有什麼事我們再說。」
「謝謝老師。」
我謝過她走出辦公樓。忽然有一個人影攔在我面前,問我說:「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又是那個叫簡凡的傢伙。
我不說話,繞過他。他卻跟著我追上來說:「你臉色真的很難看,如果身體不好不要硬撐呀,快回家休息吧。」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煩?」我朝著他大喊道。
「呵呵。」他說,「你好象總是有心事的樣子哦,我昨天打電話給你你為什麼不接,欠我的稿子打算何時還?」
「簡大作家,我現在不想說話,你可不可以讓我安靜些?」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也許是怕我再罵他,不敢說什麼,走開了。
我雙腿發軟地回到教室,魚丁迎上來問我說:「出了什麼事?」
「葉天宇出事了。」我低聲說,「昨天,他在百樂門,捅傷了人。」
「啊?」魚丁尖叫說,「連累到你了?」
「連累我我倒不怕,聽說他畏罪潛逃,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
「你擔心他?」魚丁笑笑地說,「不是早上來還讓我從此不要再提這個人?」
「別心亂得很。」我說,「魚丁我心真的亂得很。」
「我理解。」魚丁收起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握住我的手說,「放心吧,會過去的。」
放學後我急衝衝地往醫院衝,媽媽還在醫院裡,估計老師還沒有通知到她和爸爸,不過我應該在這之前給他們一個解釋。可是我到了醫院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媽媽躺在那裡,她睡著了,很累很倦的樣子,鹽水瓶裡的水一點一點在往下滴。
我問爸爸:「媽媽怎麼樣?」
「病來如山倒。」爸爸說,「她太累了,正好休息休息。莞爾你先回家,自己隨便弄著點吃的,外婆呆會兒會給你媽送吃的。」
「那你呢?」
「我一大活人還不好將就?」爸爸掏出錢對我說,「你回家的時候小心一點,要不就打車吧。」
我沒去接,告訴他我身上有錢,然後逃也似地出了醫院。
我還是坐公車回家。這時候的公共汽車遠遠沒能白天擁擠。空空蕩蕩的一路搖晃著,像很多舊電影裡的舊場景。我獨自上了樓,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一個人影閃出來,一隻手忽地拉住了我,另一隻手隨即捂住了我的嘴。
「快開門。進去再說!」
是葉天宇!
我順從地開了門,把他放進屋裡,他好像是渴死了,一進來就到冰箱裡找水喝,雖說是六年沒來,我家他倒是熟門熟路。
「自首去。」我說,「警察到處在找你。」
「你怎麼知道?」他顯然嚇了一大跳。
「他們認得那把刀,已經找過我。」
「切!」葉天宇站起身來說,「有多少錢,借我跑路,以後一定還你。」
「你還是去自首吧。」我說,「難道你要這樣過一輩子?」
「小丫頭片子懂什麼?」他哼哼說,「錢是借還是不借?」
「我媽現在在醫院,她病了。」
「她也知道了?」葉天宇好像很緊張。
「沒。」我說,「我還沒來得及跟她說,不過我想我們老師應該很快可以找到她。」
他不再做聲,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天漸漸地暗了下來,我開了燈。葉天宇忽然問我說:「我是不是讓你特失望?」
「也不全是。」我把他和媽媽的合影從玻璃櫥裡拿出來說,「我媽對你這麼好,可是你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來找我們?」
他嘴角浮起一絲嘲弄的笑:「我是災星你忘了,誰遇到我都會倒霉的。」
「想也沒想過我們?」我說。
「倒是沒想到你們還住在這裡。」
「早就要搬了,可是我媽不肯,她怕你回來找不到我們。」我說,「你不覺得你挺自私的嗎,我媽從來都沒有停止過找你……」
他喝斷我:「別那麼多話,到底有沒有錢借給我?」
「一定要跑嗎?」我說,「可以有別的辦法的。」
「你有什麼辦法?」他壞壞地看著我問。
我動用我有限的法律知識:「你還是學生,投案自首一切會從輕處理的。」
他哈哈笑起來:「好吧,告訴你也無所謂,其實,我昨天根本就不在百樂門,人是豬豆捅的,豬豆其實平時膽子挺小,可是那小子竟然敢罵他媽,他一衝動就一刀捅過去了,我當時要是在,絕不會讓他幹這種蠢事。反正現在警察懷疑的是我,我一跑,豬豆就安全了。」
「為什麼替他頂罪?」我說,「為什麼那麼傻?」
「十六歲我就從叔叔家出來一個人住了,豬豆是我唯一的朋友,要不是他,我早就退學了。豬豆他媽媽真的是個好人,就像你媽一樣,對我沒話講。我一個人無牽無掛到哪裡都無所謂,可是豬豆是他媽最大的希望,他要有什麼事他媽也活不了。」
我忽然覺得很冷,渾身打起哆嗦來。我問他:「你走了,以後還會回來嗎?」
「也許回來,也許不回來。」他說。
「我不會讓你走的。」我說,「媽媽也不會讓你走的。任何事情都有解決的辦法,你相信我,一定會有的。」
葉天宇說,「你自小語文就好,什麼叫走投無路你應該明白吧。」
我衝到小閣樓,拿出那本他曾經非常鍾愛的《迷宮地圖》扔到他面前:「你曾經說過,一定可以有一條路走得通的,你看看,你忘記了嗎?」
他愣了一下,粗魯地扯過我手裡的書,扔到了窗外。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
我嚇得一激靈。葉天宇示意我接,我好半天才接起來,聲音抖抖地「喂」了一聲。
「蘇莞爾。」那邊說,「是不是你?」
「是。」我說。
「我是簡凡啊。」他說,「你不要緊吧,心情有沒有好一些?」
我的臉色沉下來說:「我什麼事也沒有,多謝你關心。」
「你該交稿了,你答應我月底的。」他說。
「你煩還是不煩啊。」我對著電話大喊起來,「我現在什麼心情也沒有!」
「你怎麼了?」他說,「我是關心你,你發這麼大脾氣幹嗎?」
我摔了電話。
坐在我對面的葉天宇臉上忽然浮起一絲微笑說:「男朋友?」
「不要瞎講!」我呵斥他。
「呵呵呵。」他說,「你有幾個男朋友?」
「葉天宇!」我朝著他大喊。
他舉起一隻手說:「我有五個女朋友你信不信?」
「信。」我氣乎乎地說,「你反正一流氓。」
「哈哈哈,這話算是對了。」他站起身來,拍拍衣服,用故做輕鬆的口氣說,「你不借錢給我我要走了,不能呆在這裡等死。」
我還沒有來得及伸手去拖他,門鈴就響了,一聲比一聲急促。
爸爸媽媽都在醫院裡,這個時候來的會是誰?
我看到葉天宇的臉色變得異常的冷峻,心也就跟著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