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果說:使勁想。
於是我說:想去喝咖啡,然後去網咖,累了再去喝咖啡。
卜果說:那要很多錢。
我說沒事,我爸有錢,我爸是暴發戶,他除了錢什麼也沒有。
「你不應該這麼說你爸!」卜果很認真。
「我爸是暴發戶,他除了錢什麼也沒有!」我重複一遍。
卜果的臉色有些微變,過了很久他才說:「葉子西你這樣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是會吃虧的,是會吃大苦的!」
我說:「你是我什麼人?」
他閉著嘴不講話。
我又說:「你不過是我花錢僱來的家教,你好好教你的題目就是,你憑什麼這樣子教育我,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樣自以為是的傢伙!」
他還是沒說話,但是他走了。
我覺得很輕鬆。
晚上的時候我媽打電話來,可是我不願意接她的電話,我老早就不接她的電話了,她申請了qq,我就老隱身躲著她。她讓我寄照片,我就死活不肯去照相。老爸端著電話問我說:「你真的不跟你媽媽講嗎?」
我搖搖頭。
講了又怎麼樣了,講了還不是隔了幾大洲幾大洋。家教一時沒找到更合適的,老爸動員我說讓卜果回來吧,我說如果再讓卜果來教我我就去死。對於我的胡說八道我老爸嘆了口氣沒說啥只好繼續跑家教市場或是打電話求人,我在家悶了兩天,悶得有些吃不消了,終於下定決心約木子李出來喝咖啡。
其實我真的很失敗,我是希望木子李可以先請我的,在我多次暗示末果的情況下我只好放下架子先請了他,不過他答應得很爽快,這讓我心裡稍微舒服了一點點。
夏天很熱,咖啡屋裡很涼快。木子李戴了棒球帽進來,有點假假的瀟灑。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陷進一種小情緒裡很久了,難怪會瀟灑不起來。木子李在我面前坐下,要了一杯炭燒,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想哭,還不是有點,其實是非常,於是我就哭了。
木子李有點傻了,他傻傻地說:「葉子西,你搞得我好緊張哦。」
「我把土饅頭辭了。」我拿面巾紙一面擦淚一邊說。
「你該……不會是……對他……有啥了吧?」
「能有啥能有啥啊你思想怎麼這麼複雜呢!」我朝著他喊。
「那你哭什麼呀!」他好委屈。
「我真是鬱悶到家了。」我說,「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想什麼我什麼也不知道,我覺得我離死真的不遠了!」
「我也鬱悶到家了。」木子李說。
「為啥?」
「因為你這樣啊。」木子李說,「你怪怪的,我弄不懂你。」
「誰要你懂?」我矯情地說。
「是不是我上次的短訊息闖禍了?」
「還提!」
「嘿嘿,你媽媽有沒有寫信給你?」
「沒有。」我低著頭說。
「其實你爸也挺不容易的。」木子李說,「養你這樣的女兒,容易嗎?」
「我是什麼樣的?」我問木子李。
「不太好養的那種。」他壞笑。
「那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我飛速地問,問完了,然後直直地盯著他。
他完完全全地懵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臉上一陣紅一陣綠。但其實這也是我預料中的結果,這世上哪有什麼愛情呢,你看看我那俗氣的爸爸自私的媽媽,你看看我那破碎得不值一提的家,我從來就不相信這些東西,我從來就不信。
我走出咖啡屋的時候眼淚已經完全了幹了,我不覺得有什麼好哭的了。木子李沒有追上來,他被我嚇壞了,那個死沒出息的傢伙,我並不是想要什麼,其實我只是為了任性地證明一個結果,證明這個假期來的那些沒出息的想念不過是一種錯覺。
他給了我很好的證明,他配合得真是不錯。
我把自己重新關在了家裡。什麼家教我都不要。老爸把網線和手機往我手裡塞的時候我都拼命地往後躲,我難受。
直到開學的前一天,我去新華書店買文具,就在這時,我看到了卜果,他正在替別人搬東西,很重的傢俱,他很瘦,汗水溼透了他的衣襟,他根本搬不動那個巨大的東西,但是他一直在用力,用力,拖著,抬著。
我們的眼光對視,他衝著我微笑,擦擦汗,對我說:「嗨,葉子西,你好嗎?」
「你在做什麼?」我問他。
他輕鬆地笑笑說:「掙錢啊,就要開學了,學費還沒掙夠呢。」
「怎麼你家裡……」
「呵呵。」他打斷我說,「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麼好運的,小丫頭。」
我看著他一臉的汗水發呆。
卜果滿不在乎地擦擦汗說:「上次你爸爸到家教市場替你請家教的時候就是這樣一臉的汗水,你真的不應該那樣說你爸爸,真的。」
我轉身飛奔離開。
那天回到家裡,我收到了木子李的郵件,他在信中說:「葉子西,你真是任性啊,可是我還是希望能夠守住那些內心裡純淨美好的東西,希望你明白我。」
信裡附了一首張韶涵的歌《遺失的美好》,歌裡唱道:有些人說不出哪裡好,但就是誰都替代不了……
老爸問我在聽什麼呢?我取下耳機說老爸我有兩個要求不知道行不行。
他說你說啊。
我說第一,我想給媽媽寄張照片。
第二,請卜果再做我的家教吧。
爸爸說:行。
我說:是不是我要做什麼都行?
他想了一下說:正確的,都行。
大人都是很狡猾的,不過我忽然一點兒也不恨他們了,真的,不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