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有點大腦缺氧樣的,回了句:「至於。」
從那以後,二中有女生活生生被雷寧震住的事蹟就由我而演化開來。開始傳言只是說有某女生看到雷寧後一分鐘沒說出話,後來傳啊傳就成了,某女生見到雷寧後站樓梯口一節課沒緩回來……
反正無所謂了,也沒有指名道姓的,但關於雷寧,似乎多誇張的傳言都不足為奇。
連二中關係戶班的某痴障女生都滿桌子貼滿雷寧的相片,在某一日大掃除的時候跨在二樓的窗戶上歇斯底里地喊他不來,我便死……
後來雷寧沒來,她也沒死。
這都太家常便飯了。
從天而降的不良少年(4)
我必須見一面簡小鵬。不論那流言是他散佈的,還是有心人故意的,總之若沒有他拿我校牌,這些麻煩就統統不會發生。
可我,怎麼樣才能不被人注意地可以見到他呢?
課間操鈴聲響,同學們都一個個復活了似的往外躥。我拎起校牌剛站起來,就看到前排男生胳膊上的紅袖章,簡直是當頭一棍猛然驚醒!
我一把按住他肩膀,說:「杜杜同學,你不是想幫我嗎?讓我替你值課間操,不就是查隊形點人頭嗎?讓我來吧!說著就從他胳膊上搶紅袖章。」
杜杜同學掙扎了幾下,誓死保衛紅袖章。
我停下來看著他,「如果你不幫我,以後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我可能客死他鄉身首異處慘不忍睹……」
杜杜同學的眼睛睜成一個大圓,然後內心似乎強烈掙扎後才把紅袖章遞給我,回身寫了個紙條:「你一定要認真哦!」
我捏碎了紙條,用力地咧嘴咬牙,「您能跟我說句話嗎?高二上學期都快結束了,你吱都沒吱過一聲。」
杜杜衝我搖搖手,拿起筆又開始寫……被我一把搶過筆,我說:「行了行了,你怕緋聞嘛!我懂的我懂的。」
杜杜衝我點點頭,溫柔地走開了。
在二中這種重點學校的重點班裡,後排應該是後四十名的天地,但杜杜全年紀前十的成績為什麼來這裡呢?因為老師看著他都鬧心,上黑板寫題他一寫一黑板,沒學過的題都槓槓會,但是你讓你口答,他就一臉委屈的神情,有時候小眼能擠出淚水來。
我媽就老說,學習好的孩子要不就是天才要不就是變態。
我覺得我媽特精闢。
要說二中的課間操,那簡直是牛鬼蛇神三界五行齊聚一堂。
學校的規定是年級最高的站在最前面領操,然後年級低的依次排後面,於是低年級的少男少女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追著傳說中的高年級帥哥美白背影猛指點。
簡小鵬站在第六排,齊刷刷的隊伍就他一人把校服牽在褲腰上,站得像棵歪脖子樹,無法無天地伸了個懶腰。
廣播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所有紅袖章開始往隊伍裡走清點人頭。我低著頭也顧不上數,直接奔他那排,然後在他體轉運動一回身時,與他撞個正臉。
「嘿!大象腿!」簡小鵬看著我顯然有見著外星人的驚喜。他左轉身完右轉身,說:「你想我了?我就知道我不找你,你得來找我……」
所有紅袖章都已經從隊前走到隊尾開始監操了,就我還定在簡小鵬身邊沒動。
他前後看看,然後神情莊重了一下,「大象腿你別鬧了,要真有事一會兒我找你去,老師們都看著你呢。」
我又何嘗不知道我又一次成了焦點人物,可我站在簡小鵬身邊,看著他那張睡覺壓得滿臉紋路的臉,竟突然忘了我是幹嗎來的了。
都已經做到第六節了,我還沒動。後排有男生噓了一聲,說:「小鵬你們倆幹嗎呢,教導主任走過來了……」
我和小鵬一起回頭,可不是,肥肥的主任表情肅穆地朝我們倆走過來,眼神充滿八卦的慾望。
簡小鵬踢了我膝蓋窩一腳,我啪噠一聲就跪地上了。他竟突然像演電影一樣,表情一帶入,拉住我的胳膊說:「同學,同學你沒事吧,你是不是腳抽筋了……」
我正想張嘴罵他大渾蛋幹嗎踢我,他就已經攔腰把我抱起來,然後往教導主任跟前一站,一臉焦急地說,「主任,這個值日生突然腳抽筋快休克了,我得趕緊送她去醫務室。」
我本來在他懷裡蹬得分筋錯骨的,聽他這麼一說,腦子開天光地配合了一下,咬牙閉眼做垂死狀。
主任將信將疑之際,簡小鵬幾個哥們兒也紛紛圍過來,說:「哇,那可不得了,快走快走。」七八個小青年擁著簡小鵬就往醫務室方向跑。
跑出去十幾米的時候,我就聽到遙遠的一個女聲喊:「簡小鵬,你渾蛋!」
小青年裡有個天生黃毛的扯了簡小鵬一下,說:「是寧優。」
簡小鵬步子慢了一下,看了眼黃毛頭也沒回,說:「你給我罵回去,說你他媽才渾蛋!」
那黃毛直接死那兒了,「人家是女生哎……」
繞過教學樓之後,一夥人在活動室門前停下來。簡小鵬把我丟在草坪上,彎著腰開始大喘氣。
那黃毛也插著腰大喘氣,只有我讓顛得渾身痠痛地從草坪裡滾出來。我說:「簡小鵬你不是人!」
黃毛大力地吞嚥口水,累得上氣沒下氣地指著我問,「丫頭,你什麼來歷?」
簡小鵬上前開啟他手,一屁股坐檯階上,說:「她來頭大了,對著雷寧狂吐一地那傻孩子就是她……」
我一腔的大髒話準備噴射,這個簡短的介紹就把我生生憋回去了。
我掉頭走。我覺得來找簡小鵬解決爭端,還不如讓寧優給我兩耳光實在!他跟大美同一類人,天生就有著把事情由小生大,由大生到巨大的本事。
黃毛追上來,衝我一伸手,說:「我叫任天佳,我挺欣賞你的。」一臉笑眯眯的真誠。
我也伸伸手,「史佳樂,沒錯,我就是傳說中吐一地那孩子。」
任天佳就哈哈哈地笑了。他朝簡小鵬勾勾手,說:「喂,你新寵很有趣。」
你才是他新寵!你們全家都是他新寵!
簡小鵬和其他幾個男生全走過來,他恢復往日那吊兒郎當的模樣,說:「新寵,你說吧,遇著什麼難事了。」
我確實遇著難事了。可我終於能和簡小鵬談話了,卻說不出口來。
我組織語言再次陷入困境,同剛才值日時一樣。我要從何說起呢?
我想說都怪你叫我一聲dear,我就成了眾矢之的,在我連這事都沒搞明白你就抱著我又衝了五百米。你被寧優罵了聲渾蛋,我估計相同的詞到我這兒也不遠了。還是我說這一切都怪你,你要對我負責給我個交代。
我揉揉額頭,明白什麼叫剋星,就是每一次不論我理由多充分來討伐他的時候,我都最後沉默而歸。
我嘆了口氣,一字一句地和他說,「我沒難事,就是告訴你,以後不用買早點,見面也當不認識吧。你讓我,讓我的生活過得真亂。」
我衝他揮揮手,整個人像鬥敗了的老母雞,耷拉著頭往回走。
身後是幾個男生碎叨叨的聲音,「這丫頭怎麼了?什麼事啊?」
但沒有簡小鵬的聲音。也好,以後永遠也別出聲了。我自小學習不算多好,可到底是個本分的孩子,沒遲過到沒曠過課,沒跟人吵過架沒和人紅過臉,可打你出現,我雞飛狗也跳,上個廁所背後都被同學們指點成一片。
我討厭這樣的生活,總覺得心驚膽戰。我喜歡坐在我最後一排的角落裡,被所有人都忽略掉。
我走到花壇拐彎處,後面突然傳來簡小鵬的聲音:「以後就當不認識了是不是?」
口氣聽著很認真。我在牆邊上停下來,手掌握著拳。這個渾蛋到底是給誰在逞兇?我回過頭朝他扔回一句:「對啊!誰先說話誰孫子啊!」
簡小鵬的手指在空中照著我指了兩下,想說什麼的,但最後就撇嘴一笑,轉過身去了。
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死了!
我沿著臺階大步往回走,剛走到花壇邊,就被一隻雪白的胳膊攔住了去路。
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女生。在全民禁止長髮的二中裡她依然一頭小鬈髮垂到胸前,皮膚在陽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芒,她有雙未經ps就很奪目的大眼,睫毛長長地翹起來,像個只有小說電影裡才存在的優質女生。
她從花壇上站起身來,上下看看我,說:「史佳樂,我終於見到你了。」
從天而降的不良少年(5)
我開始後悔剛才跟簡小鵬的話說得太過絕情,不然此時他如果從人群裡衝出來喊我一聲象腿,那將是什麼效果。
我不知道寧優會怎麼樣,但起碼我是不用死得這麼難看了。
圍上來的同學越來越多,我甚至還看到胖胖的教導主任從旁邊經過,看到了寧優就步子都沒停地拐彎繞開。
什麼叫強大的黑惡勢力?就是連老師都可以視而不見。
她把手伸到我胸前,說:「我是寧優,簡小鵬的女朋友。」
我硬著頭皮將手遞上去,我說:「我知道。寧優嘛。」腦袋卻越低越沉,快低在脖頸裡去。
可寧優卻很安靜,一張臉上看不出悲或喜,就是靜靜地站那裡看著我,一動不動的。
同樣一動不動的我,就出了一身的冷汗。我倒情願她是暴力型女生,起碼我知道我要攻還是守呀!
我看到大美站在人群裡,表情非常平靜,好像完全不認識我,只是單純來湊熱鬧的一分子。
我最後的希望滅了,反正橫豎都是死,豁出去了。
我清清嗓子,抬頭正視寧優,「你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寧優顯然驚了一下,然後笑得很輕鬆。她微偏著頭說:「沒有,想看看小鵬最近是什麼喜好。」
就在這時又一夥人從人群裡走進來。
是雷寧!他帶著幾個男生走進來,慢慢地走到寧優面前,一眼疼惜的目光。他想伸手拉她,又收回來,只低低地說了聲,寧優,別鬧了。
寧優轉頭看雷寧,兩雙全二中最美麗的眸子就這麼相遇了。不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倆的外形都絕對不像現實生活裡能遇見的人。
已經有無數男女生開始躁動了,花壇邊瞬間成了一鍋沸水。
寧優看向我,她說:「你能保證嗎?以後當不認識簡小鵬。」她的氣場似乎與生俱來,她甚至不用動怒,只要看著她的眼就會讓人覺得渾身不安。
雷寧也看我,「反正,你與他也並不熟吧。」他的聲音輕煙嫋嫋。他在為我下臺階。
我卻突然覺得很憤怒。這個擁有一切的女孩子她又憑什麼來指導我的人生?
我沉住氣:「我保證不會再理他。」
寧優滿意地笑,然後雙手插在校服口袋從所有人面前大步走過去。雷寧輕籲一口氣轉身跟在後面。
「但是我不能保證他不會來找我!」
我終於爆發!我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一顆心怦怦直跳。
寧優在幾米處停住腳,她甚至沒回頭,但是聲音卻似乎已到達了憤怒的底限。她說:「你放心,他不會再找你。」
一句話,把我重新打回深淵。可我依然揚著頭,緊閉著嘴巴。她是心虛的,她一定是裝堅強的!若她真能控制簡小鵬,就不用來向我示威了!我握著雙拳站在那裡,雙腿卻超不爭氣地顫抖成篩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人群裡走出去,又是怎麼回到教室裡的。短短的課間裡,教室前後門都堆滿了來看熱鬧的人,有的借書,有的找人,可目光齊刷刷地全在我身上,直到上課鈴響,人們才意猶未盡地散去。
一堂英語課我上得迷迷糊糊,中間被叫起來讀了一段課文,也讀得結結巴巴。全篇不過一百個單詞,我一半以上不認識。
英語老師搖搖頭,說:「像你這種學生成績都抓不起來,怎麼還跟人家高三的學姐學長混在一起玩啊?」
一句話,滿堂譁然。
我坐回位子上,眼淚嘩嘩直掉。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看著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也正要收拾書包走,大美走過來,一臉的關切。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咧嘴對她笑,說:「我沒事。」
她說:「史佳樂,你怎麼敢和寧優頂嘴呢?雖然你認識簡小鵬,可你看,關鍵時候他根本不會幫你啊!寧優在學校的勢力,隨便整整你,都吃不消的。」
「那讓她來吧!來整死我吧!」我推開大美,反正我真是活膩了。我把桌上的東西通通塞進書包裡,咬牙切齒地塞,搞得所有的書都破角缺頁。
大美愣在一邊。
我把書包塞得一片狼藉再也塞不下的時候,一把將書包扔在地上,狠命地上去踹了兩腳,然後拉開後門飛快地跑出去。
我已經快要窒息了。我的頭要爆掉了,胸口也要撐破了。我知道我在這裡多待一分鐘我都可能撐不住了,我有那麼多那麼多的委屈和畏懼在一時間裡全數爆發出來。
一口氣跑到學校禮堂裡,衝上前臺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幕布裡,歇息底裡地大吼了兩聲,然後蹲下身去號啕大哭。
我知道我自己闖禍了。我得罪了寧優就根本沒辦法在這裡待下去,我也知道我傷害了大美,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的一顆心已經承受了太多太多,多到再也忍不下任何一點委屈……
我哭得癱坐到地板上,上週畫展還沒幹透的油彩染了一身我卻完全顧不得,只是一把又一把地擦著眼淚。
我腦子裡全是家長和老師的臉,我要怎麼向他們說,我被從重點裡踢出來了……
就在我哭得悲痛欲絕的時候,突然感覺幕布被一層層拉開,然後一個男生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這男生端起我的下巴,一臉的驚恐未定。他說:「我的那個老天爺,史佳樂你那兩聲吼真不是蓋的……」
他一屁股坐在我面前,手指從我臉上起碼刮下五種油彩。他說:「我以為老師說是罰我放學掃禮堂,實則是讓我來收女鬼的,我拿著笤帚剛走進後臺,就聽見你那兩聲吼,我驢大的膽都讓你嚇枯萎了……」
簡小鵬比畫著笤帚還在喋喋不休地講經過,我看著他誇張的表情迎接著他漫天狂飛的唾沫星子,一肚子委屈滿滿地往上湧。在他講得快要蹦起來的時候,我向前一靠,把頭杵進了他懷裡。
禮堂裡瞬間靜到連風聲都沒有,簡小鵬的手還定在半空中。
我聽著他的心跳。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籃球場上是誰投進了球,忽地傳來一陣響亮的尖叫聲,幾隻白色飛鳥從天空低低地掠過。
而我與簡小鵬在午後灑滿陽光的小禮堂裡,坐著天藍色的幕布,我在他懷裡的鏡頭似乎被摁了休止鍵一樣,很久很久地一直停留在那裡。
打從在小禮堂和簡小鵬偶遇後,我有點難以面對他。
儘管我根本不信他所說的被罰打掃才來了禮堂。我說:「你明明就是知道我在這裡,你才一路尾隨,不然我進去的時候怎麼沒發現你。」
他說:「奶奶,我在後臺,你在臺前,況且你進來就號叫,你也沒空尋找我呀。」
我扁嘴,然後突然想起我倆以前說好的,誰先說話誰孫子,我就回頭拍拍他腦門,說:「你乖啦。」
正翻江倒海尋找理由來辯倒我的簡小鵬,突然就跟被電擊了一下,臉紅一陣白一陣的。他把我的手開啟,說:「女色魔你知道人人皆有敏感地帶嗎?」
我說:「簡小鵬你別給臉不要臉,你給我敏感一個瞧瞧。」
他斜著臉不看我,「總之你以後少那麼靠近我,我這個人有潔癖的。」
「有你個頭啦!」我拿起書包從他臉上甩過去,總之那天……我腦子裡迅速閃過了杵在他懷裡的畫面,突然渾身抖了一下,「那天謝謝你了。」
他半個身子倒回草坪上,嘴裡叼根小草,說:「沒事啦,在我懷裡哭的女生每天好幾打,我早不記得了。」
死人頭,又說自己有潔癖,真是嘴硬死才算數的。
我剛走開幾步,就聽簡小鵬在後面叫,「大象腿,寧優你別管了,我已經跟她說了。」
我舉起雙拳,「你不說也沒關係,論實力我不一定打不過她的!」
簡小鵬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超級不屑地給了我一聲,「切。」
看來我是多慮了,我多怕簡小鵬把那次的偶然事件當成是,當成是我喜歡他。
只是那個時候,像我這種沒經歷的女生多少都需要有人在身邊的。
只是恰巧,是簡小鵬。
走出操場,我深呼一口氣。早知事情這麼容易,我又何必專門叫他出來做什麼解釋呢?
在簡小鵬那歪門邪道的腦子裡,真的不知道可以同時裝下多少女生吧。
寧優又到底在他心裡算什麼呢?其實我是有點小小好奇。
打從入學我便知道簡雷寧這段著名的三角戀。我知道雷寧從初中起一直守在寧優身邊,她男朋友換來又換去,可始終對雷寧微笑著說拒絕。要不然說這蒼天到底有多不公,我視作此生的理想男生,在她眼裡只不過是永遠不會變心的追隨者。
直到高中,寧優不知是累了還是突然開了眼,扭頭接受了雷寧。可偏偏高二都沒好下來,就被風頭強健的簡小鵬給橫刀奪愛了。
若說奪愛,我有些不明白,雖沒戀愛過,可也起碼明白相愛的人應該是什麼樣啊,但簡小鵬說一百個字裡都不提寧優半個字,甚至還經常當面讓她滾;她罵他渾蛋,他就超沒風度地再罵回去。
鬼才知道他到底搶寧優是什麼原因。看不慣雷寧的王子相?還是他原本就有搶別人女朋友的臭毛病?
總之再無恥的事讓簡小鵬一做,誰都不會覺得有多意外了。